老莽的脸色变了。


    “你说那个事?”


    “就是他!”那人的声音几乎在尖叫,“我见过他!就是他一个人干的!他是怪物!是疯子!”


    血屠的队伍因为封宵出现了骚动。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握紧枪但手在发抖。关于“狼群”的传说在废土上流传了很久——五十七个全副武装的掠夺者,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弹壳,只有刀伤,全部是一刀毙命。


    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只有一个模糊的形容:一个年轻人,背着一把黑色的直刀。


    现在那个年轻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老莽眯起眼睛,重新审视封宵。


    封宵的目光也落在老莽身上,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就是他?”老莽问那个手下。


    “就是他!我确定!老大,我们走吧!”


    老莽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一枪打在那人的脑门上。


    枪声在空气中炸开,那人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下去,血从后脑勺的窟窿里涌出来,在尘土里洇开一片暗红。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莽把枪口还冒着烟的枪放下,环顾四周。


    “还有谁想走?”他问。


    没有人敢说话。


    “我不管他是谁。”老莽的声音冷下来,“我们血屠出来做事,从来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今天这里,给我扫干净了!”


    林昼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又叹了一口气,劝诫道:“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营地里笼罩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老莽看着林昼,从他的眼睛看到一种东西,似乎是怜悯。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愤怒。


    但他还没采取行动,就听到身边的手下惊呼:“老大!快看!”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他看到了别的东西——地平线上,有一条黑色的线在蠕动。


    那不是阴影,不是错觉。


    那是腐行尸。


    成千上万只腐行尸,正朝着他们涌来。


    它们排成一道望不到边的弧线,缓慢地向营地推进。夕阳的余晖从它们身后照过来,把那些扭曲的轮廓镀上一层血红色的光,看起来像是地狱之门洞开,万鬼倾巢而出。


    他们的腿在发抖。


    “我的天……”郭离看着这个阵仗,喃喃地说。


    卢双玲从营地中央跑过来,看到那个场面,整个人僵住了。


    “林哥……”她的声音在发抖,“那……那是……”


    “腐行尸。”林昼的声音依然平静,“比预想的还多。”


    他转过身,对着营地喊:“所有人注意!准备战斗!”


    血屠的人听到喊声,回过神来。


    一个年轻的血屠手下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老大!真……真的有腐行尸!他说的是真的!”


    老莽跳上车顶,眯着眼睛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黑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在微微发白。


    “妈的。”他骂了一声,从车顶上跳下来,“这下真跑不了了!”


    年轻的血屠手下问道:“老大,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和他们一起打啊。”


    老莽盯着他看了几秒,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准备战斗!”


    血屠的人面面相觑,有人犹豫着开口:“老大……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吗?怎么变成帮他们打丧尸了?”


    老莽一巴掌扇在那人后脑勺上。


    “你他妈眼睛瞎了?那么多丧尸,你觉得它们会绕过我们去吃它们!不想死就给我打!”


    那人捂着头,不敢再说话。


    血屠的人开始调整枪口方向,从对准营地内部转向外面的尸群。他们的动作很快,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


    尸群越来越近。


    最先头的一批腐行尸已经进入了射程。它们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灰败的皮肤,扭曲的肢体,空洞的眼眶,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一阵从地狱深处刮来的风。


    “开火!”


    枪声炸开。


    第一批腐行尸被打倒在地,但后面更多的涌上来,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倒下的同伴,继续向前推进。


    林昼端着步枪,瞄准,射击,瞄准,射击。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腐行尸的头部,但尸群太多了,打死一只,涌上来十只。


    “这样打不完!”郭离在旁边喊,声音被枪声盖过,“太多了!”


    林昼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尸群里搜索着苏赦。


    苏赦一定在某个地方。


    就在这时,尸群忽然停住。它们像接到某种指令,齐刷刷地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眶对准营地,喉咙里的嘶吼声也低下去。


    然后,尸群从中间分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一个人影从通道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长袍,面容清瘦,神情温和,他又恢复成了人形的苏赦。


    他走在腐行尸中间,步履从容,像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


    营地里的枪声渐渐停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那是……”老莽觉得今天的事情刷新了自己对世界的认知,“那是人?还是……还是……”


    “是变异体。”林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从高处下来,步枪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苏赦。


    苏赦走到他们前面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来。他抬起头,看着林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林哥哥。”他说,“我们又见面了。”


    林昼没有回答。


    苏赦的目光扫过营地,扫过那些举着枪却不敢开枪的人,最后落回林昼脸上。


    “你不想跟我走,是吗?”


    “是。”


    苏赦叹了口气,他举起一只手,说道:“其实我不喜欢用强的。”


    尸群重新动起来。


    老莽看到这个阵势,脸色彻底白了。


    “操。”他骂了一声,转头对着手下喊,“打!打那个穿袍子的!他是指挥!”


    血屠的人反应过来,纷纷调转枪口对准苏赦。


    但子弹打在他身上,只溅起几朵血花。那些伤口在正在缓慢愈合,愈合的速度比起原来慢了许多。


    这个时候,封宵不在林昼身边。就在尸群停住之前,林昼就已经发现了苏赦。


    封宵按照他的计划,已经悄然接近了。虽然临走的时候诸多抱怨,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也不知道这次危机过后,要哄多久才能好。


    现在,封宵已经绕到了苏赦的后方。


    林昼只需要拖住苏赦,给他足够的时间。


    苏赦又往前走了几步。这个距离,林昼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颜色。


    几乎和真正的人没有区别。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的本体,林昼几乎要以为站在面前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林哥哥,你真是一个狡猾的人类。”


    林昼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


    “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偷偷给我下药了?”


    “是。”


    “什么东西?”


    “一种微管蛋白聚合抑制剂。”林昼说,“专门针对你这种快速分裂的细胞。”


    苏赦歪了歪头,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笑了。


    “你很聪明。”他说,“不愧是父亲要找的人。”


    “你父亲到底是谁?”


    苏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林昼,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嫉妒。


    “他叫赫连明。”苏赦说,“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林昼的瞳孔微微收缩。


    赫连明。


    他听过这个名字。


    母亲曾经提到过这个人——病毒学界的传奇,潘多拉病毒的最早发现者,所有人都以为他在病毒爆发初期就死了。


    “他没死?”林昼问。


    苏赦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崇拜,只有一种平淡的陈述,“父亲是一个伟大的人。”


    “不过我并不是他最满意的作品。”苏赦笑了,“真正的成功,是能够繁殖。”


    他的目光落在林昼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热度。


    “这就是为什么他需要你。”


    “跟我走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劝慰,“你会获得永生。”


    “然后呢?”林昼问,“变成你这样的怪物?”


    苏赦的笑容僵了一瞬。


    “怪物。”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你叫封宵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词吗?”


    “你对他那么好。”苏赦的声音变得尖锐,“你能接受他,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因为他还是人。”林昼说,“你不是。”


    苏赦看着他的眼睛。


    林昼的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坦诚到近乎残忍的真实。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