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想起了某个不太重要的路人。
“我记得你,”封宵走近两步,蹲下身,和华天雄平视,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我记得你好像说,再见到我要绕着走?”
华天雄的额头开始冒汗。
“是……是的,大人。”
“那你今天怎么没绕?”
华天雄张了张嘴,想说“我没看到您啊大人”,但又觉得这个解释太苍白了,于是闭了嘴,把头埋得更低。
封宵伸出手,在华天雄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轻却让华天雄整个人一哆嗦。
“行了,起来吧。”
华天雄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活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在接受班主任训话。
身后的小弟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的老大,那个威风凛凛、不可一世、连“血屠”都不放在眼里的华天雄,此刻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这……这谁啊?”
“不知道啊,但能把老大吓成这样,肯定不是一般人。”
“不会是……那个吧?”
“哪个?”
“……小阎王……”
所有人同时噤声。
林昼站在一旁,目睹了这戏剧性的一幕,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微微困惑,从困惑变成若有所思。
他看向封宵。
封宵已经站起来,正笑嘻嘻地回到他身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顺手把地上那两个人踢到一边。
“哥,”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人脑子有点问题,应该不是他做的。”
林昼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华天雄,以及他身后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大衣。
“嗯,”林昼点了点头,“看出来了。”
华天雄的嘴角抽了抽,但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封宵转头看向地上那两个被揍得半死的人,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说吧,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你们把那个人谁抓到哪去了?”
地上的两个人浑身一颤,其中一个艰难地抬起头,嘴巴张了张,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
“我……我们不知道什么人……我们是来……来监视浮罗达的人的……帮主说……说最近有人从浮罗达出来……是大肥羊……”
封宵和林昼对视一眼。
不是为了刘全友?
那刘全友到底去哪了?
“哥,现在我们在外面扎营很危险,跟着华天雄去营寨吧。”
“好……好的,大人。”
身后的小弟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小声问:“老大,我们不是来劫他们的吗?”
华天雄回头,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劫什么劫!从今天开始,这几位大人就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
小弟们:“……”
他们不太明白,事情是怎么从“打劫”变成“当狗”的。
但老大都跪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一群人齐刷刷地收起武器,站得笔直,齐声喊道:
“欢迎大人!”
林昼:“……”
封宵笑得眉眼弯弯。
华天雄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凑到林昼身边,压低声音问:“那个……大人,我能问一下,您怎么称呼?”
“林昼。”
“林大人,”华天雄赔着笑脸,“那个……我的老家离这儿有点远,开车得小半天,您看……”
“那就现在出发。”
“好嘞!”华天雄转身,大手一挥,重新摆出那副威风凛凛的架势,“兄弟们,前方开路!”
他的大衣在风中再次猎猎作响。
他重新整装待发,昂起头,只是这一次,他身后的那群小弟,再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大概是——
“老大你的膝盖上还有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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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高级变异体
华天雄的营寨建在一片旧时代的高地之上。
三面环山, 唯一的入口是一条仅容两车并行的窄道,易守难攻。寨墙用废弃的钢板和混凝土块垒成,足有三米高, 顶端拉着铁丝网,网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个空罐头盒子, 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在这寂静的山谷里能传出很远。
林昼扫了一眼防御工事。虽然简陋,但设计得很有章法, 入口处砌了一道矮墙, 形成射击掩体;寨墙转角处搭了简易的岗亭, 视野覆盖整个谷口。想不到这个华天雄虽然人看起来不太靠谱, 但在选址和布防上确实花了心思。
净化剂问世之后,除了深度污染区, 其他地方已经见不到潘多拉孢子和有害颗粒, 但旧时代的战争污染加上病毒爆发后的生态崩溃, 空气质量始终是个问题。
但这座山里的空气出奇的好,带着泥土和松脂的气息, 一路走来虫鸣鸟叫, 生态非常健康。
“怎么样, 林大人?”华天雄走在前面, 披在肩上的那件骚包大衣已经换成了厚实的外套, 但他又弄了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
大晚上的,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看得见路。
“不要叫我大人。”林昼总觉得这个称呼怪怪的, 就连旧时代也不会有人这么喊。
“那我叫您大王?”
“……那你还是叫大人吧。”
跟在后面的幸存者们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从之前的剑拔弩张变得放松下来。
华天雄的营寨规模不小, 主干道两侧排列着用钢板和木板搭建的板房,有的住人, 有的做仓库。林昼估算了一下,这里的常驻人口应该在一百人左右。
大家沾了封宵的光——华天雄对封宵的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一口一个“小封大人”叫着,连带着对整个队伍都客气起来。如果能顺利留在这里,就不必再长途跋涉去往北方。跟在后面的人心里都有了盘算,看华天雄都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华天雄在营寨中央的空地上生了几堆火,宰了两只兔,又拿出珍藏的几瓶旧时代白酒,说是要给林昼和封宵接风洗尘。兔肉烤得滋滋冒油,酒香混着肉香飘散开来,众人就着篝火搭起帐篷,好久没有过这样的氛围,于是都没睡,一起围着篝火说笑。
林昼坐在火堆旁,接过华天雄的半杯酒,却没有喝。他还在想刘全友失踪的事情。
华天雄没必要说谎,那两个血屠帮的人也不可能悄无声息杀掉刘全友还能毁尸灭迹,周围也没有腐行尸和变异体的活动痕迹。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了。
他们中,有高级变异体,就是他曾经猜测过的那样——人形的怪物。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火堆旁的人群。华天雄的小弟们、从禹城带出来的幸存者们、营寨里的老人和孩子……每一张脸上都带着笑容,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封宵靠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歪了歪头:“哥在找什么?”
林昼沉默了几秒,说:“你有没有觉得,人好像少了?”
封宵眨眨眼,扫了一圈:“没有啊。”
“你再数数。”
封宵认真地数了一遍,笃定道:“没有啊。”
林昼:“……你是不是都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
“嗯……”封宵把他叫得出名字的都说了一遍,“郭离,卢双玲,老头,小鬼……嗯……还有那个谁……反正就是那些人嘛。”
林昼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忽然觉得他有点可爱。但他没有笑,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田大力的变异。
田大力是在他们离开禹城之后感染的,而且感染的方式非常奇怪。没有咬伤,没有接触过腐行尸,当时林昼还以为是潜伏期的缘故,但现在回想起来,不像是偶然。
一定和这只变异体有关。
“哥,要不要我去找找?”
林昼想了想,摇头:“等天亮吧。”
如果那些人真的出了事,他们只会和刘全友一样尸骨无存,凭空消失。现在重要的是找出谁是那个变异体,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张脸——苏赦。
在末日遇到零散的或者落单的幸存者并不稀奇,但是苏赦的到来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怪异。
林昼没有继续想下去。他转过头,附在封宵耳边,说:“封宵,你今晚能不能帮我去盯着一个人?”
封宵眼睛一亮:“谁?”
“苏赦。”
第二天。
林昼是被一阵尖叫声吵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手已经摸到枕头下的枪。
“出什么事了?”他掀开门帘走出去。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几个人围在寨子西侧的一排帐篷前,脸色惨白,有人捂着嘴在哭,有人已经瘫倒在地,还有人在干呕。
华天雄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墨镜不知道扔到了哪里,露出下面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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