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独自一人站在中央的主控制台前,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触控屏上快速滑动,输入一串串复杂的指令代码。
“哥,你在做什么?”封宵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昼没有回头,手指依旧在屏幕上跳跃:“我在尝试接入Ω-01节点的深层通讯协议。它属于浮罗达的旧有安全网络,理论上应该还保留着一些点对点的加密通讯频道。”他突然意识到封宵可能不太理解这些术语,于是解释道,“我想了解现在浮罗达的动向,尤其是关于特殊样本的。”
封宵走到他身边,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和复杂的拓扑图,问道:“有风险吗?会被反向追踪吗?”
“我绕开了官方的主干网,尝试连接的是一个私人的安全节点。”林昼的声音顿了一下,补充道,“一个朋友。”
封宵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停顿,脑内警铃大响,朋友?什么朋友?那种特殊的朋友?
就在这时,控制台屏幕中央的通讯状态指示灯突然由红转绿,发出轻微的嗡鸣。一个经过多层加密的通讯请求界面跳了出来。
林昼在“接受”键上轻轻一点。
屏幕闪烁了几下,一个信号不太稳定的全息投影缓缓在控制台上方凝聚成型。投影中显现出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穿着浮罗达精英区常见的制服,面容清秀,带着无框眼镜,眼睛里充满激动。
“林博士!真的是你!”投影中的男子声音带着强烈的失真,但那份惊喜却清晰可变,“谢天谢地,你真的没死!你……你在哪里?安全吗?受伤了没有?外面那么危险,你怎么能一个人跑出去!你知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甚至带着一丝超越普通朋友的亲昵和责备。
林昼蹙了蹙眉,表情依旧平静:“李温河,你先别激动,我没事。通讯时间有限,说重点,浮罗达现在什么情况?还有,我想知道研究所到底有没有瞒着我进行变异体研究?”
李温河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推了推眼镜,努力平复语气,但目光紧紧锁定林昼的投影:“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只有元老院和审查委员会咬着不放,还在派人外出寻你。研究所这边虽然有不同的研究方向,但是没有人绕过你进行潘多拉相关项目的研究。但……”
“但什么?”
李温河犹豫了一下:“下城区底下还有个研究所。”
“?”这十多年来,林昼从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他站在浮罗达生物科技研究院的最顶层,参与过最高级别的项目评审,但他从来不知道,在自己的脚下,还有一个研究所。
“消息来源准确吗?”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迫。
“准确,有人亲眼见过。浮罗达高层一直瞒着我们,恐怕只有最早的那批浮罗达创造者才知道这件事。”
一切都说得通了。他不知道的秘密研究,对外进行的样本捕捉,原来还有另一所研究院。
这么说的话,浮罗达,那个被所有人称作“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的地方,底下藏着什么?如果那个研究所一直在进行变异体研究,那么浮罗达底下,完全就是一个怪物的巢穴。
想到这个可能性,林昼的后背蹿起一阵凉意,手指在控制台上微微收紧。
“林博士……”李温河喊了一声。
林昼抬起头,听他问道:“你还会回来吗?离开浮罗达,你的才华会被埋没在这片废土里,回来吧!求你了!”他的声音竟让林昼听出一丝卑微。
“理念不同的话,回去也毫无意义。”林昼斩钉截铁地说,“谢谢你的信息,保持通讯静默,保护好自己,不要试图联系我。”
“可是林博士!”李温河急切地想要再说什么,身体往前倾,投影却因为信号干扰剧烈闪烁起来,他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外面……太危险……我不放心……等我……找机会……”
话音未落,通讯连接在剧烈的波动中戛然而止,投影瞬间消散。控制台上,只剩下屏幕上一个红色的“连接已断开”的提示框,还在闪烁着。
封宵站在林昼身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他能感受到这个叫李温河的对林昼有非同寻常的关切,难道他也是哥的情人吗?
封宵的心头掠过一丝不爽,他不动声色地看向林昼,状似随意地问道:“哥,这个李温河,也是你的情人吗?”
林昼无比庆幸自己此时没有喝水,不然一定会喷出来。他转头看着封宵,表情介于震惊和无奈之间,心想:这孩子到底是被什么荼毒了?
“他是我在浮罗达研究所的下属,虽然一开始闹得不愉快,但是后来他迷途知返,工作兢兢业业,为人也比较热心,对我更是尊敬有加,怎么会是情人?”
“那就好。不过像哥这么厉害,肯定很多人都想当哥的情人。”
林昼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孩子最近对“情人”这个词的敏感度是不是太高了?
“……”看来对封宵的思想教育,刻不容缓。从基础生理卫生到社会伦理关系,从“什么是情人”到“什么不是情人”,从头到尾,系统地、彻底地、不留死角地,讲一遍,必须!
“对了,你不是和程远去图书室看书学习了吗?你看什么了?”
封宵眨了一下眼睛,回答道:“看了……一些病毒学方面的书。”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林昼脸上移开,“有一本关于潘多拉病毒变异机制的,我看不太懂,就翻了几页。”
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那本被他藏在书架最底层、用三本厚书压住小册子的封面——《哥哥今夜绝不放你逃》。封面上的两个男人贴在一起,一个压着另一个,嘴唇的距离几乎为零。他的耳朵尖微微发烫,但他把那股热意死死地压住了,他觉得自己的表现简直无懈可击。
那本书是他在书架角落里无意中翻到的,夹在两本破旧的医学期刊之间。他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只是想看看是什么,然后他就没合上,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他飞快地合上书,把它塞到了最底层,然后又抽出来,翻开继续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看,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到“哥哥”两个字的时候,心跳会突然加速。那些文字在他的脑子里烧出一片又一片的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病毒学?”林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丝欣喜,像是老父亲突然听到孩子说“我想学物理”时的那种欣慰,“你对那个感兴趣?”
“嗯。”封宵终于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转向林昼。他的表情很认真,毫无表演痕迹,“哥,你能教我吗?有些地方我看不懂。”
实际上热爱看病毒学书籍的另有其人。
林昼的目光软下来,他伸出手,在封宵的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动作很自然:“好,等我把这里的安全协议更新完,就去图书室找你。”
封宵点了点头,转身往图书室的方向走,走得飞快。
他得赶在林昼来之前,把那本书从书架底层拿出来,藏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林昼更新完安全协议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手指,然后才朝图书室走。
图书室就在大厅隔壁,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封宵正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本厚重的书,封面上印着《潘多拉病毒变异机制与进化树分析》。
林昼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低头看去,封宵翻到的那一页是“病毒外壳蛋白的构象变化与宿主细胞受体识别机制”,旁边有人用铅笔做了几道浅浅的标记,字迹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写得很认真。
“这里,”封宵指着书上一段密密麻麻的文字,抬头看着林昼,“什么叫构象表位?”
林昼凑近了一些,目光落在书页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近到封宵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封宵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把目光从林昼的侧脸上移开,重新落在书上。
“构象表位就是……”林昼开始解释,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手指点在书页上,沿着那些复杂的分子结构图慢慢地移动。他的解释很耐心,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上搭,每讲完一个点就会停下来看封宵一眼,确认他听懂了,再继续往下讲。
封宵听得很认真。至少看起来很认真。他的目光跟着林昼的手指移动,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个问题。但有一半的注意力,他分给了另一样东西——林昼的声音。
他觉得他哥不仅人迷人,声音也很迷人,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就能感受到一股暖流,流到他的胸口,在那里汇成一汪海洋。
“哥,”封宵忽然开口,打断了林昼正在讲的关于“受体结合域”的段落,“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在浮罗达的事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