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清亮又委屈,响彻衙前街口,格外惹眼。


    方才一同走出的几位同僚,恰好撞见这一幕,顿时忍不住失笑,打趣出声:“崔丞,平日里你处事周全、万事稳妥,怎的抱孩子这般生疏?看来你这父亲当得不够尽职啊。弟婿,回头可得好好教教我们崔丞抱孩子的法子。


    叶春脸上一阵发烫,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他也不是个尽职的爹,哪教得了啊,可比起全然生疏的崔景明,终究是多几分带娃经验。


    他连忙上前,伸手快速调整崔景明僵硬的姿势,帮他托住孩子的臀腿,将崔瑾垫在他怀里。


    可小家伙受了惊吓,依旧哭个不停,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格外可怜。


    两人被孩子哭得手足无措,被旁人看得脸面发烫,不敢在人来人往的衙门前停留,只得带着一身窘迫,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快步退回对面的茶摊。


    先寻了位置坐下,慢慢哄着,让小家伙一点点适应亲爹怀抱。


    茶摊大嫂见他们又折回来,小娃娃眼尾鼻头通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便笑着打趣:“哟,这是不愿让父亲抱么?”


    叶春抬手替崔瑾擦去脸颊残泪,解释道:“孩子刚满月他就来京了,八个多月没见,父子俩不熟。”


    大嫂摆了摆手,语气宽和:“身上流着亲爹的骨血,相处片刻便熟络过来了。”


    一旁的崔景明额间沁出一层薄汗,端正的官帽箍得鬓发微湿,后背也急出了汗,浸得衣襟发潮。


    他侧头示意叶春帮自己摘下官帽,卸下一身官场拘束,整个人瞬间松弛了不少。


    但崔瑾不乐意了,见爹爹抱帽子不抱自己,又撇着小嘴想哭。


    叶春连忙伸手轻揉他的小脸,低声哄劝:“别哭别哭,爹爹实在抱不动了,让父亲抱,乖一点。”


    崔景明深吸一口气,彻底稳住心神。他生疏却稳重地张开大手,一下下轻柔拍抚着孩子的后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抚。


    平缓温柔的轻拍极具安抚性,崔瑾紧绷的小身子慢慢舒展、放松。


    他迟疑着转过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望向抱着自己的陌生父亲。


    四目相对,崔景明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柔软,低沉的嗓音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开口,唤出相隔几个月的第一声亲子呢喃:“瑾儿,不记得父亲了?”


    叶春忍俊不禁,笑着打趣:“你倒是敢想,刚满月就分开的娃娃,哪能记得人?难不成咱们儿子是天生神童?”


    崔景明不语,满眼皆是化不开的温柔。他一手托住坐在自己腿上的孩儿,另一只手抬起,拨开叶春被晚风拂乱的鬓边碎发,动作里饱含珍视。


    茶摊上尚未离去的几位茶客,静静看着这一幕温情。


    眼前这位年轻官员身姿端正、气度清雅,夫夫二人温存和睦,怀中稚子乖巧软糯,人人心中皆是艳羡。


    这般少年得志、阖家温情的模样,实在是难得的圆满。


    崔瑾还在叶春肚子里的时候,崔景明就喜欢把手覆在叶春的腹部摩挲,小家伙像是熟悉了父亲掌心的温度,褪去了陌生与惶恐,竟然趴在父亲怀里打起了盹儿。


    叶春怕孩子一觉惊醒再度哭闹,连忙催促崔景明抱孩子走,同茶摊大嫂道谢告别。


    沿路街市灯火初上,二人顺路买了卤味熟食,又在临街饭铺打包了几样热菜。


    一路归家,等踏进宅院时,天边最后一缕暮色散尽,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先前送货的车夫已经拉车离去,院中只余下自家一辆马车和两匹马,已被福生安置进后院马厩,打理妥当。


    院里众人还在忙着归置行囊杂物,听见院外脚步声,纷纷停下手头活计围了上来。


    朱翠梅一眼就落在崔景明身上,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难掩的哽咽:“大郎,娘终于见着你了,真是太高兴了!”


    “好不容易团聚,高兴怎么还掉泪呢。”叶春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熟食菜肴、崔景明的官帽一并递给身侧的夏生,伸手揽住朱翠梅的肩头温声宽慰,“娘,往后咱们一家人再不分开,日子苦尽甘来了。”


    朱翠梅拍着他的手背,低头拭去眼角的热泪。


    崔景明望着母亲,眼底藏着深沉的思念,开口却问道:“娘,爹的牌位请来了吗?”


    第424章 带娃睡觉


    一旁的白露见状,很有眼色地上前,从崔景明怀中接过已然熟睡的崔瑾,抱在怀中照看。


    朱翠梅则抬手引着儿子、儿媳往正屋走:“一来就安置好了。”


    堂屋清净整洁,靠墙的壁龛收拾得一尘不染,崔大柱的牌位端正安放其中,香火袅袅,肃穆安稳。


    “大郎,给你爹磕个头吧。”朱翠梅嘱咐。


    崔景明抬手整理好身上微乱的公服,敛去一身疲惫,神色庄重肃穆,缓步上前跪地叩首。


    叶春紧随其后,屈膝跪在他身侧,陪着夫君一同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敬奉先祖。


    礼毕起身,母子二人皆是心绪翻涌,却都不善言辞,一时无人开口,屋内静了几分。


    叶春便挽着崔景明回卧房换衣,指尖灵巧帮他松解腰间玉带,一边忙活一边小声嗔怪:“娘盼了你这么久,见着你满眼高兴,你倒好,张口就问爹的牌位。也不问问娘一路颠簸身子累不累,也不慰劳几句娘一直带瑾儿的辛苦。”


    他最清楚崔景明的性子,母子二人多年相依为命,情深义重,可崔景明素来内敛克制,心底藏着万般温柔,嘴上却半句软话、贴心话都说不出来。


    崔景明垂眸望着身前眉眼鲜活的爱人,温沉道:“晚些用饭,我再多陪娘细说。”


    用饭时他也没怎么张口,都是叶春在问。


    他想知道赵荣贞的近况,朱翠梅看着边流口水边嗦骨头的崔瑾,笑道:“老太太身子骨好多了,这大半年日日围着小瑾儿转,逗娃散心、忙活热闹,心境舒坦不少,饭都能多吃一碗,人也年轻了好几岁。”


    听闻祖母安好,叶春彻底放下心来,想起傍晚独自抱娃的狼狈经历,忍不住笑着打趣:“您二位把这小家伙养的太好了,我胳膊都差点累断。”


    崔瑾还适时的在夏生怀里扑腾了两下,小胳膊小腿调皮的乱动,像是在回应爹爹的话。


    这一回,才是真正的团圆。


    朱翠梅、崔景明、叶春,再加上小小的崔瑾,三代人齐聚一堂。夏生、福生、白露在府中打理内外,好友赵喜也一同来到京城,唯独多了一位唐玉婉,崔家小院,一下子热闹充盈起来。


    晚饭散去之后,唐玉婉主动寻到叶春。


    二人坐到廊下,就着尚未收拾完的行囊杂物,一边归理物件,一边低声闲谈。


    叶春抬眼看向她,开口问道:“来京城这事,跟你哥你娘说过了?”


    唐玉婉点了点头:“路上喜哥特意绕路,带我回家里知会过一声。” 说着又连忙解释,“春哥,我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明日我便去寻牙行,去大户人家做侍女。管吃管住,每个月还能攒下月钱,可以接济我哥和我娘。”


    闻言,叶春眉头蹙起,带着几分打趣:“你算盘打得倒是周全,千里迢迢跑到京城,就是为了去别人家做侍女?”


    唐玉婉被他说得脸颊通红,垂了垂眉眼:“旁的本事我也没有,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出路了。”


    叶春眼中忽然一亮:“你不是会做炊饼么。”


    这点唐玉婉确实拿手,可在京城做炊饼谈何容易。开店要铺面,要本钱,京城里寸土寸金,哪里是她一个孤身女子能够奢望的。


    唐玉婉无奈一笑:“开铺子,我没有那份本事。”


    “你没有,我有。” 叶春扬了扬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


    唐玉婉心中自然清楚。


    康平的酱菜铺、面摊、画社,还有那丹青演画,全都是叶春一手置办起来,桩桩件件都做得红红火火。可她依旧猜不透叶春的用意,莫非,是要出钱替自己开一间炊饼铺子?


    她正要张口追问,叶春却卖起关子,神神秘秘闭了嘴,不肯再多往下细说。


    夜里叶春沐浴完毕,一身水汽回到卧房,抬眼便看见朱翠梅正坐在床沿,对着崔瑾逗弄玩耍。


    崔景明守在榻边,身子倾着,一手虚悬在孩子身侧,时刻提防小家伙翻身滚落床榻。


    望着眼前这幅光景,叶春不由得含笑叹道:“真好,我早就盼着能见到这一幕了。”


    朱翠梅见他回来,便将崔瑾拢稳,顺势站起身:“春哥儿,今晚瑾儿就交给你们,你们俩带着孩子睡。”


    叶春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住,错愕出声:“啊?他夜里会不会闹啊?”


    崔瑾从生下来就没跟叶春和崔景明一起睡过,叶春心里实在没底。


    朱翠梅嗔怪地斜睨他一眼:“我们瑾儿平日里乖顺得很,轻易不闹人。只是夜里要勤着换尿布,你们两个多上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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