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荣贞带头众人连连道谢。
老大夫收拾好药箱,崔景明亲自把人送上马车,又交待福生跟着去医馆取药,这才转身走回正厅。
叶春抬手撑着额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白露却突然兴奋地跳了起来:“哥儿!你要当爹爹啦!”
阿禄和叶荀也在一旁跟着高兴。
“我、这…… 我……” 叶春有些语无伦次,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看了眼刚走进来的崔景明,却没理会,定了定神,起身搀扶着赵荣贞往卧房走:“祖母,刚才大夫也没给个准话,摸错脉了也说不准,您先别往心里去,咱们平常心等着便是。”
赵荣贞难掩眼底的激动,在床沿坐下后,见叶春要蹲身,连忙把他拽到床上坐下:“祖母明白你的心思,你是怕我先喜后忧,身子扛不住。放心,祖母有分寸,咱们一切等九日后诊了脉再说。”
叶荀在正厅里听见叶春的话,赶忙收住笑意,同时悄悄拉了拉白露和阿禄的衣袖,制止了他们的雀跃。
他转头看向崔景明,见那人依旧是一副从容沉静的模样,脸上丝毫不见初为人父的喜悦,不由得撇了撇嘴,心里暗暗为弟弟抱不平。
当初毛启轩得知自己怀了身孕,高兴得差点把他抱起来转圈,这般对比之下,崔景明的这份 “从容”,在他看来反倒显得有些冷漠。
很快叶春从卧房出来,对叶荀说道:“哥,你在家安心养胎,我去铺子看看情况。”
说罢,便拉着崔景明往外走。
叶荀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叮嘱几句,终究还是忍了回去,只在心里感叹,这俩人,倒是半点不急。
出了正厅,崔景明却没有任由叶春拉着往垂花门走,反而轻轻揽住他的腰,调转方向回了东厢房。
一进屋,他便扶着叶春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神色郑重地说道:“去铺子看看也好,我不拦你。但要等福生取药回来,咱们驾车去,路上也安稳些。”
叶春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哥,你也觉得我…… 真的有了?”
这对夫夫俩,一个神色严肃,一个满心惆怅,脸上寻不到半点喜悦。
看着叶春眼底的迟疑,崔景明面上的严肃缓和了不少,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从到家那日,我见你吃不下饭、神色憔悴,便隐约有了这个念头。只是就如大夫所说,上月中旬你去府城至今不过月余,脉象确实不显,此刻下定论为时过早。”
“我曾在医书上看过,脾胃失调也可能导致脉象略滑,未必就是有孕。但你连日操劳,身子本就亏空,不论是否真有身孕,从此刻起,我们都务必谨慎些,万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劳累。”
叶春点了点头,靠在了崔景明的怀里。
等福生取药回来,崔景明亲自抱来厚实的锦被,把马车车厢垫得松软舒适,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叶春上了车。
临行前,还特意叮嘱福生驾车务必稳些、慢些,莫要颠簸。
福生一开始还纳闷郎君为何这般谨慎,回到家听白露一说缘由,才恍然大悟,心里也跟着替自家哥儿高兴。
到了铺子里,崔景明寸步不离地守在叶春身边,默默听着他安排事务,遇到需要跑动、搬重物的活计,便主动接手,不让叶春多费一点力气。
酱菜铺要搞促销换购活动,从二十一开始进行,画社那边的主要任务就是年礼,还有一项就是所有铺子的对账,件件都不轻松。
崔景明看在眼里,悄悄记在心里,趁着叶春歇息的间隙,便主动去对接毛掌柜,帮着梳理流程、核对数据,悄悄替他分担了不少。
中午叶春和崔景明是在画社休息的,傍晚回到家,赵喜已经带着朱翠梅和夏生赶了回来。
三人已经知道了这个尚未确定的喜讯,虽然知叶全礼的丧礼刚过,不宜过分欢喜,可脸上还是藏不住笑意,尤其是朱翠梅,眼睛都亮了几分。
今日恰好是叶春十九岁的生辰。
晚上,朱翠梅和夏生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叶春爱吃的菜,嘴上说是庆祝二叔丧事顺利办妥,又顺带给他过生辰,可话里话外,总绕着那个若有若无的小生命打转。
今晚的饭桌上,人格外的齐。
赵荣贞、朱翠梅、叶春、崔景明、叶荀、毛启轩坐了一桌。
吕妈妈、阿慧、夏生、赵喜、阿禄、白露、福生坐了另一桌,家里热闹又温馨。
赵荣贞和朱翠梅笑着招呼大家端起酒杯,众人也都积极响应,只有叶春默默把酒杯推远了。
孕妇不能碰烟酒这个基本常识,他还是有的,想必孕夫也是不能沾的。
众人见他不饮酒,非但没有扫兴,反倒更添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欢喜,越喝越高兴,只有叶春和崔景明平静的像两个局外人,安静坐在一处。
第二天一早醒来,叶春情绪有些低落,甚至有些如履薄冰。
他怕看见大家期待的眼神,尤其怕面对朱翠梅。
上一回的乌龙他还记在心里,实在不想再让母亲失望一次。
可去吃早饭时,竟然没有一个人再提起叶春有孕的事了,甚至连他去铺子忙的事娘都没管,他心里顿时轻松了一大截。
朱翠梅心里其实一万个舍不得他操劳,可昨夜春哥儿睡下后,儿子把全家人叫到一起郑重叮嘱的样子犹在眼前。
“大夫说得明白,眼下还不能确定春儿是否有孕,恳请大家莫要再提此事。”崔景明严肃又认真的说道,“若是真有了身孕,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乌龙,最难受的便是春儿。他不仅会因没有受孕而伤怀,更会因为让大家失望而自责。倘若大家真是为了春儿好,一切都等九日后再议。”
朱翠梅一听,立刻想起了上一次的假孕风波,心头一酸。
她竟然忘了,最难受的一直是春哥儿自己!
第378章 喜上加喜
叶荀虽然不知道乌龙事件,可听了崔景明的话,他才明白早上的崔景明为什么会有那样冷淡的反应,春哥儿果然没有嫁错人!
夏生、赵喜和白露本就一心为叶春着想,崔景明话说得直白通透,他们自然明白其中利害,绝不会做半点让叶春为难的事。
早饭过后,福生驾车,崔景明陪着叶春往铺子去,毛启轩也动身去了县西铺子,白露与赵喜则往画社和丹青演画两处忙活。
有崔景明寸步不离地陪着叶春,夏生便安心留在家里。
不用想也知道丧礼上大家有多忙,于是他就抢着做活,好让阿慧能轻松些。
朱翠梅却仍是一脸愁容,拉着老太太低声道:“大郎说得是有理,可让春哥儿这般操劳,终究不是办法啊!老太太,咱们当真就这么放手不管吗?”
赵荣贞身子还很虚,看着朱翠梅的样子笑道:“要说起最疼春哥儿的人,咱们俩怕是都比不上景明。孩子心里有数,你尽管放宽心。”
朱翠梅很赞同的点了点头。
她虽然还是放心不下,可为了叶春,还是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唠叨全压了下去。
年前酱菜铺生意繁忙,家里有吕妈妈和阿慧照料老太太,朱翠梅与夏生便日日去店里帮忙,一直忙到腊月二十八下午,铺子才终于上了门板,画社也一并关门。众人高高兴兴领了年礼,各自回家过年。
腊月二十九一早,崔景明便陪着叶春前往老大夫的医馆复诊。
赵荣贞身子爽利不少,吃过早饭便坐在佛龛前,手持念珠,闭目诵经。
朱翠梅、夏生、赵喜、阿慧和阿禄都在厨房里默默忙碌,准备着过年的吃食,谁也没有出声。
西厢房里,毛启轩捧着《大晟律》细读,叶荀则是坐立难安,一会儿踱步,一会儿坐下,满心焦躁地等着消息。
一家人心里都装着同一件事,默契地维持着这份紧张又安静的气氛。
门房里的福生也扒着窗台,眼巴巴望着街口。
远远一瞧见马车回来,他立刻拔腿往垂花门跑,高声喊着:“哥儿和郎君回来了!”
喊完便头也不回地奔去开门。
“春哥儿和大郎回来了?!”朱翠梅手里的筷子险些掉了下来。
阿慧连忙扶住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娘子,您是婆母,可不能显得太紧张。等会儿见着哥儿和郎君,可得笑着迎。”
朱翠梅也想笑,可嘴角怎么也扯不开,只能艰难地咧了咧嘴:“快瞧瞧,我这么笑,可还行?”
厨房里众人一齐抬头看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紧张的氛围瞬间破除。
阿慧在小辈里年纪稍大,到底沉稳些,笑过之后便接过朱翠梅手里的筷子,温声道:“娘子,您是长辈,该去正厅陪着老太太听信儿,这儿有我们呢。”
“哎呦呦,瞧我这脑子!” 朱翠梅连忙理平衣袖,解下围裙,匆匆往正厅去。
赵荣贞已端坐在主位上,见她进来,便指了指另一边的主位,让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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