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一来,便开启了连轴转的忙碌一天,直忙到日落西山,暮色浸染街巷,青书来接叶春去县衙,这一日的忙碌才算落了幕。


    县衙后宅的正厅里,周明远与沈月清早已等候在席间。


    叶春一进门便恭恭敬敬行了礼,沈月清笑着摆手让他入座,一旁的周明远便示意下人,将一封展开的小卷轴郑重端到了叶春面前。


    叶春双手接过卷轴,目光落处,只见布帛上浓墨写着两个方正遒劲的字 —— 聿之。


    这便是周明远为崔景明取的字了。


    他连忙起身,对着周明远和沈月清拱手道谢。


    沈月清随即吩咐下人,将卷轴同周明远写给崔景明的亲笔信仔细封装妥当,重新递到叶春手中。


    叶春双手捧过,将这份重逾千金的情谊小心收好,又郑重道了谢,才跟着二人一同入了席。


    说实在的,叶春有些受宠若惊。


    周明远与沈月清于他和崔景明而言,是妥妥的上位者。


    他本以为能得知县大人亲笔赐字,已是荣幸,万万没想到,二位不仅特意设了家宴,还这般庄重地将字交予他,这份心意,让他心底翻涌着浓浓的感激。


    虽他与沈月清脾性相投,二人也以师徒相称,可在这等级森严的世道,他从不敢奢求能得这般真切的尊重,此刻却实实在在从师父夫夫二人身上感受到了。


    面对沈月清,叶春向来不藏着掖着,他眼眶微红,字字恳切地说着自己的感激,又起身替崔景明,对着周明远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周明远很罕见的收起了严肃的表情,与沈月清相视一眼,笑着调侃道:“你这礼,可只能算一半,余下的那一半,得让景明亲自来谢才是。”


    叶春听得这话,忙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眼底的红意混着笑意,倒显出几分憨态。


    这顿饭,叶春陪着周明远和沈月清喝了些酒。


    沈月清见他颇有兴致,也没有过多劝阻。


    叶春心里惦记着怕酒后失态,始终浅尝辄止,可他酒量实在不怎么样,撑到宴席散场,上了回家的马车,便头一歪,在车厢里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酒醒,叶春一眼瞥见床头那个封装精致的布袋,才猛然想起昨日周明远为崔景明取的字 —— 聿之。


    他对着这两个字琢磨了半天,也没参透其中深意。


    只觉得念起来沉稳雅致,贴合崔景明的性子,可具体藏着怎样的期许,直到他返回府城,把卷轴和书信一并交给崔景明,才算彻底明白。


    崔景明展开卷轴,目光落在 “聿之” 二字上,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敬畏与笃定:“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天下所有文人志士的抱负和志向。文人执笔聿天下,周大人为我取字‘聿之’,是盼我能以文立身,以笔报国,这份期许,我必不敢辜负!”


    不过一秒,他便参透了周明远的良苦用心。


    叶春在一旁听得豁然开朗,暗自感叹普通人跟文人之间的文学素养确实有差距。


    自己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可惜不是中文系,还得让当事人解释才能明白其中含义。


    自此崔景明更加发奋图强,案头的茶泡得越来越浓,夜里伏案苦读的时间越来越长,睡眠时间也越来越短。


    叶春在家时还能管管他,可叶春一回康平,朱翠梅根本管不住儿子的的一腔热忱。


    第354章 两地分居


    也是从这时起,叶春每月回康平,除了要交画稿、处理画社事务,还要当崔景明和周明远之间的信使,这份差事,一直到秋末周明远奉命回京述职,才算彻底告一段落。


    天气转冷后,叶春和赵喜又开始驾车往返于府城与康平之间。


    朱翠梅心疼他们路上受冻挨寒,总想着让叶春少回两趟,可天不遂人愿,叶春不仅没能减少往返次数,反而在康平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原来周明远回京后不久,便传来消息,他将在京留任。


    如此一来,沈月清便要把手头除了千帆斋之外的所有生意尽数脱手,而后举家迁回京城。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这些生意,沈月清自然全都托付给了叶春。


    不仅如此,魏家大哥也从京城捎来了书信,说是已经为魏然在京中寻好了一门亲事,让魏家尽快安排魏然开春入京完婚。


    这样一来,魏然也得彻底脱手画社的事务,所有的担子,便尽数落在了叶春肩上。


    所以自从十一月底叶春回到康平,便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晕头转向。


    不仅自己十八岁的生日是在忙碌中匆匆度过,就连过年也没能回府城,只能留在康平处理各项事务。


    在沈月清那边的人手叶春都熟悉,丹青演画各项生意他也都有参与。


    沈月清把所有账目、事宜都罗列得清清楚楚,半点后患都没留给他。


    再加上店里的人员一概没变动,日常运营按部就班,并不需要叶春多费心思,所以他上手还算顺利。


    画社那边就更不用说了,原本就是叶春在主理,各项事务他都得心应手。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再加上白露和赵喜在一旁帮衬,叶春渐渐理清了所有头绪,把两边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这也意味着,他和崔景明怕是要过上两地分居的日子了。


    府学假期少、课业又繁重,崔景明根本抽不出时间回康平,叶春这边虽然把康平的事捋顺了,可想要抽出十多天时间回趟府城,也绝不容易。


    一直拖到二月初,趁着沈月清和魏然即将启程入京,叶春才终于挤出机会,回了一趟府城。


    先前他趁着周明远还在任时,已经在康平买了一匹马,沈月清前阵子又送了他一匹。如今他和赵喜一人一骑,路上快马加鞭,不到四天就赶回了儒行街。


    抵达时正是傍晚,夕阳斜照在巷口,崔景明还没从府学散学。


    叶春推开院门,就看见朱翠梅和夏生正在院子里忙活,案板上撒着面粉,像是在准备晚饭。


    朱翠梅听见门轴转动的声响,回头一瞧,正好对上叶春的脸,当即喜上眉梢,顾不上手上沾满面粉,快步就迎了上来。


    夏生慢了半秒抬头,看清来人后,也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迎了过去。


    两个多月没见,朱翠梅一把将叶春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里尽是想念与嗔怪:“你这臭小子,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回康平把你揪回来了!”


    叶春一只手还牵着马缰绳,赵喜见状,连忙上前接过,刚要把马牵进院子,就被朱翠梅伸手拽住了胳膊:“还有你!喜哥儿,我还以为你俩忘了府城这儿还有个家呢!”


    夏生也想上前抱抱他们,可瞧着三人两马挤在院门口,实在插不上手,只好作罢。


    他刚转身想帮赵喜牵马,胳膊就被叶春和赵喜一左一右拽住,两人顺势把他往中间一带,连同朱翠梅一起围抱在怀里。


    院门口顿时热闹起来,叶春和赵喜一人拉着夏生一只胳膊,将朱翠梅护在中间,四人紧紧挨着,旁边两匹马闲得无聊,时不时喷着鼻息、甩着尾巴,场面算不上规整,却也算是其乐融融。


    只是路过的人看着抱在一起的几人不明就里,还好奇的多看了两眼才疑惑的走开。


    朱翠梅被三个孩子围在中间,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两个多月,就寄回来一封信!你们这两个小没良心的,不知道我有多挂念!过年的时候家里就我们仨,冷冷清清的,连口热乎的团圆饭都吃得不香。你们往后再敢这么久不回来,看我不拧掉你们的耳朵!”


    叶春顺势往朱翠梅肩头一趴,故意撒娇嘟囔:“朱娘子好狠的心哟!我们在康平忙得脚不沾地,觉都睡不安稳,好不容易赶回来,还得挨你拧耳朵 —— 唉,果然娘不疼、娘不爱了!”


    “哎呦呦,原来是忙坏了!” 朱翠梅向来抵不住叶春的撒娇,连忙搂着他的后背哄道,“娘说着玩呢,哪舍得真拧你。快,你们赶了一路的路,定是累坏了,咱们进屋歇着,慢慢说到底忙些什么。”


    几人这才松开相拥的手,叶春抬眼望了望天色,没抬脚往屋里走,反而转身往外去:“娘,我先去府学门口等哥散学,回来再说。”


    “你这孩子,刚骑了一天马,也不知道歇歇!”


    朱翠梅望着叶春匆匆离去的身影,嘴上嗔怪着,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骑了一天马,叶春确实浑身酸胀,只是心里惦记着崔景明,实在等不及。


    眼看府学的散学钟声还没响,他便想着去巷口的唐家炊饼铺歇歇脚,顺便等一等。


    这会儿正是炊饼铺最忙的时候,唐家娘仨都围在炉子边忙活,面饼的香气混着炭火的暖意,飘满整条街。


    唐玉婉最先瞥见叶春,停下手里的活计打招呼:“夫郎,是要买炊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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