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像着了魔似的,不停向崔景明和赵喜请教。
怎么让马更快听懂指令?坐姿怎么调才不咯屁股?速度起来了怎么保持稳定?等等。
凭借着这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等府学正式开课时,叶春已经能独立上下马,而且还能在平坦场地里直线匀速骑行,并且掌握了简单的转向技巧。
其实学骑马,核心全在人和马的配合。
人要摸清马的性子,马也要熟悉人的脾气,彼此慢慢适应。
所以给马喂食的活儿,叶春主动包揽了下来,每天至少花一个小时跟马培养感情。一来二去,他的骑马技术也突飞猛进。
七月初十,崔景明在府学迎来第一次休旬假。
叶春一早就拉着他出门,要展示自己的练习成果。无论是策马奔跑,还是紧急停步,都做得得心应手,丝毫不见初学时的生涩。
从叶春开始学骑马那天起,崔景明就一直提心吊胆,如今他总算学会了,那份担忧却半点没减。
怕他骑得太急摔着,怕他不小心磕着碰着。
每次摸到叶春掌心被缰绳磨破后结的血痂,崔景明心里就一阵酸涩。
他想起从前,叶春为了给他做食盒,手上磨出过血泡,夜间遇袭时,叶春为了破局,抱着燃烧的陶罐把双手烫伤,如今为了学骑马,手上又是起泡、结痂……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心疼不已。
可叶春一点也不在意。
他望着盯着自己掌心发愣的崔景明,早猜透了他的心思,轻轻抽回手,语气轻松道:“你学骑马的时候,不也经历过这一遭吗?等磨成茧子就好了,一点都不疼。”
崔景明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只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叮嘱:“就算学会了,也得小心些,切勿图快逞强。”
“放心吧,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叶春重新牵起缰绳,抬手拍了拍马背,“咱们回去吧。你不是要补去年落下的课业吗?我也得赶画稿了,争取这个月底能回康平,让祖母出面再买一匹马回来。”
自从开始学骑马,叶春的画本进度搁置了不少。
如今他来府城已经满一个月,要是月底还交不了差,魏然那家伙估计就要亲自杀过来催稿了。
眼下,他只能全身心投入到画稿上。
回到家,两人一头扎进东厢房,一个埋首读书,一个伏案作画,各自努力着。
崔景明已经入学十天,发现在课业上府学和县学教授的内容大致相同,核心都是攻读《诗》《书》《礼》《易》等儒家典籍。
不过府学多了律法、历史等拓展内容,这些崔景明虽略有涉猎,却从未深入钻研,只能多下苦功追赶。
府学和县学最大的不同,在于礼教规矩的严苛程度。
县学虽也对衣着、仪态有要求,但府学的规矩简直细到了骨子里。
大到冠礼、昏礼、祭祀礼等重要礼仪的完整流程,小到衣着款式、发式梳理、走路姿态、行礼角度,乃至年长者胡须的蓄养标准,都有明确规定,教授们更是抓得极严。
就连崔景明这般端方持重的谦谦君子,入学以来也被教授揪出了不少错处。
最让他头疼的是仪态问题。
他本身个子高大,平日里也刻意提醒自己挺直脊背,可与人交谈时,为了迁就对方身高,难免会下意识弯腰,久而久之便显得有些驼背。
就因为这个小毛病,他的背上已经挨了好几下戒尺。
现在的崔景明只觉得一天十二个时辰根本不够用,要学的东西太多,要改的习惯也不少。
他只能逼着自己快速适应府学的节奏,把这些严苛的规矩慢慢刻进骨子里。
他要为两年后的乡试拼尽全力。
这天,朱翠梅买菜回来,带回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
他们住的这条巷子里,有家住户遭了贼。
偷东西的,是个半大的孩子。
“今天我去买菜,就听见集市上摆摊的人议论,说‘那孩子被拉去乱葬岗了’。”朱翠梅在饭桌上调整好语气,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我心想咱们住的地方竟然有乱葬岗,多晦气啊,就想问问具体在哪。谁知一打听,倒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摸清楚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那小贼偷的是从街口往里数第三家。我还纳闷呢,跟咱们家离这么近,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听见?后来才知道,那孩子刚翻进院里,还没等进屋,就被他们家的护院失手打死了。那家人连夜把孩子送去了府衙,衙役问清缘由,得知那孩子没爹没娘、无依无靠,竟连夜让人拉去乱葬岗扔了。”
第344章 主动邀约
这事儿早上朱翠梅回来就跟赵喜、夏生讲过一遍,现在晚饭时给儿子儿媳再复述,语气里已经少了许多最初的震惊和惋惜。
叶春咽下嘴里的饼,皱着眉问道:“那打死孩子的护院呢?官府怎么处置的?”
“人家本就是看家护院的,打死个小贼,自然算是有功无过吧。” 朱翠梅也没确切得知护院的处置结果,只能按常理猜测,“再说那孩子是个无家可归的小贼,估计官府也不会多追究。”
叶春却觉得不对劲,纳闷道:“一个半大的孩子进家偷东西,会武艺的护院要擒住他还不容易?何至于直接打死?”
“会武艺的人手劲儿大,保不齐是下手没个准头,力道重了。” 朱翠梅略带惋惜的叹了口气,“那孩子没爹没娘的,估计身子骨也弱,禁不住打,一下就没了。”
叶春扭头看向院子里高高的青砖墙,眉头皱得更紧了:“要是身子骨弱,能独自翻过这么高的墙?”
赵喜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墙头,摇了摇头:“难。这墙少说也有一人多高,没点功夫、没人搭手,寻常半大孩子根本爬不上来。”
崔景明听着他们的话,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沉了沉,似乎是联想到了某双一深一浅的脚印。
他放下碗筷,抬头问道:“那个小贼,可是个跛脚?”
朱翠梅被叶春刚才几个问题问得有些发懵,闻言仔细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这…… 我还真没听集市上的人说起过,谁知道他跛不跛脚呢。”
夏生似乎琢磨出了几分不对劲:“听你们这话的意思,难道那贼还有帮手?” 一想到这儿,他原本放松的神色瞬间紧绷,“我还以为贼被处置了就能安心了,怎么还有帮手?没完没了的。”
赵喜拍了拍夏生的肩膀,豪爽地笑道:“跟我睡一屋你怕啥?就那种得翻墙才能进来的小贼,我一个打五个都不在话下!”
朱翠梅赶紧往他嘴里塞了块饼,叮嘱道:“真遇上事儿可得悠着点使劲,别跟那家的护院似的没个准头。”
“放心吧大娘!” 赵喜亮了亮拳头,语气笃定,“我手上知轻重,失手打人致死的那叫莽夫,我可不当那糊涂人。”
他这番话倒是让大家都安心了不少。
叶春和崔景明没工夫多闲聊,匆匆扒完饭,就准备回东厢房继续奋战。
朱翠梅在身后追着唠叨:“你俩都早点休息,别整日熬到三更天,身体扛不住!春哥儿,你尤其得注意,可别累坏了!”
“好嘞好嘞!” 叶春已经走出正厅,闻言又探回脑袋,笑嘻嘻地说,“娘,我想吃桃子。”
“你今天要是能戌时末上床睡觉,娘明天一早就去给你买!不听话可就没份儿!” 朱翠梅仿佛拿捏住了他的软肋,双手抱胸谈起了条件。
叶春想了想自己快收尾的画稿,决定今天偷个懒,立刻雀跃地点头,还得寸进尺的说道:“再来二斤葡萄!”
看着他讨价还价的可爱模样,朱翠梅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清了清嗓子,佯装严肃道:“还想吃葡萄?那得让你夫君今晚也早点睡!我过了戌时就去你们屋瞧瞧,要是你俩都乖乖睡下了,娘明天桃子、葡萄都给你买,要是还亮着灯,可就啥都没有了!”
叶春瞬间犯了难。
自己偶尔懒癌发作偷个懒倒无所谓,可崔景明那家伙,仿佛根本不知道 “懒” 字怎么写。
尤其入了府学之后,更是勤勉得劝不动。
但转念一想,自从府学开课这将近二十天,崔景明日日早起晚睡,确实没好好歇过。
借着这个机会让他松口气也好,于是叶春学着崔景明行礼的模样,对着朱翠梅抬手作揖,一本正经道:“谨遵母亲大人教诲!儿自当尽力完成任务!”
因为这一来二去的玩笑,叶春比崔景明晚了几分钟进屋。
此时天光已暗,崔景明早已点上了蜡烛。
两张书案上各立着两盏烛台,暖黄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将整个东厢房照的格外明亮。
崔景明一手捧着书卷,一手背在身后,正在屋内来回踱步,练习着府学要求的仪态。
叶春见状直接钻进他的臂弯里,用自己的脸挡住了崔景明手里的书。
“书好看还是我好看?”叶春挑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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