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翠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大家都为你高兴,你倒跟没事人似的,一点不晓得热闹。”


    旁人或许看不出崔景明的情绪,叶春却看得明明白白。


    今天的他,比当初院试放榜时,要高兴得多。


    两人相携回了卧房,门刚关上,崔景明就一把将叶春拉进怀里,声音里带着点抑制不住的雀跃:“春儿,以后我就是廪生了。”


    叶春哭笑不得地拍着他的背:“刚在院子里还说‘不算什么’,这会儿倒换了个人。怎么感觉今天的你,比院试放榜那天还高兴?”


    第320章 态度突变


    “当然不同。”崔景明语气中透着几分兴奋,“那时是差强人意,今日是得偿所愿,自然更值得高兴!”


    “那我可得恭喜我哥,终于得偿所愿啦!” 叶春又重重拍了他几下,没半点夫夫间的柔情,倒像是江湖兄弟在道贺。


    崔景明被他逗笑,张口就轻轻咬在了他的耳朵尖上。叶春吃痛,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可崔景明体脂率低,没捏到多少肉,便改成了挠痒痒。两人你追我躲,竟像孩子似的闹了起来。


    卧房里的笑声飘到院子里,大家都忙着招呼客人,却也心照不宣地假装没听见。


    只有朱翠梅心里犯嘀咕,儿子都快二十了,她还从没听过他笑得这么尽兴、这么放松。


    屋里的两人闹着闹着,就滚到了炕上。


    叶春怕动静太大被听见,赶紧讨饶:“停!不闹了不闹了,一会儿院子里该听见了!”


    崔景明却意犹未尽,在他脖子上轻轻蹭了蹭,低声说:“春儿,以后我每月能领廪银和廪米了,也能为家里出力了。”


    原本还在笑着躲闪的叶春,听见这话,心里突然一酸。


    他这才明白,崔景明最在意的,从来不是 “头名” 的虚名,而是作为男人,之前总被动接受家里的照拂,如 今终于能靠自己 “养家糊口”,这份踏实,比考中功名更让他高兴。


    叶春伸出手,轻轻捧起崔景明的脸,声音放得格外柔:“好,那以后你养我。”


    阳光透过窗纸漫进屋里,滤去了正午的燥热,只留下一室和煦的暖光,把两人相拥的身影裹得格外温馨。


    崔景明看着身下的少年,用力点了点头,那动作里,藏着对爱人的承诺,更藏着对往后日子的期许。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夏生的声音:“哥儿,郎君,知县夫郎那边派人来请,让你们现在过去一趟。”


    “知道了,我们收拾下就来!” 叶春先应了一声,两人才从炕上起身。


    早上崔景明去县学穿的是襕衫,叶春琢磨着这个点被请过去,八成要在县衙吃午饭,便翻出一件清凉透气的软麻圆领袍,帮崔景明换上。


    以前在桃源村时,崔景明整天不是青衿就是短打,如今家里条件好了,叶春给他添了不少合身的衣裳。


    只要不用去县学,就不让他穿刻板的襕衫,这身高肩宽、腰细腿长的好身材,可不能浪费了。


    两人仔细理好头发、抚平衣摆,才一起出了门。


    叶春虽然已经吃了几天的药,可手里握着沈月清送的那把折扇,还是习惯性地打开,挡在脸前遮阳光。


    从县衙的角门进去时,饭菜的香气已经飘了过来。


    守门的小厮引着两人往暖阁走,刚进门就看见周明远和沈月清坐在桌前。


    周明远穿着绯色官服,正抱着女儿逗乐,周攸宁被父亲挠着脖子,笑得咯咯直响。


    崔景明率先抬手行礼,叶春也跟着躬身,平时来师父这儿他从不行这么规矩的礼,可今天知县大人在,礼数上不能怠慢。


    周明远微微点头示意免礼,没多言语。


    沈月清赶紧抬手招呼他们:“都是自己人,吃顿便饭而已,不用拘着礼数。快坐,菜刚做好,趁热吃才香。”


    两人刚入席,周攸宁就伸着小手吵着要叶春抱。叶春刚把小丫头接过来玩了两分钟,沈月清就朝门外喊了声 “青书”,让他把孩子抱去偏房,免得耽误大家吃饭。


    等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周明远才放下筷子,慢悠悠开口,目光落在崔景明身上:“后日去县学拿了文书,就可以去府学报到了,尽量早去,别往后推。”


    崔景明立刻起身应道:“学生谨记大人叮嘱。”


    “府学不同于县学,你比旁人少上一年课业,去了更要把心思全放在读书上。” 周明远语气郑重,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将来能不能中进士,关键就看接下来这两年。两年后的乡试,是你科举路上最关键的一步。”


    崔景明再次抬手行礼,态度也格外郑重:“学生必定拼尽全力,不辜负大人的期望,也不辜负家里人的托付。”


    周明远伸手托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坐下:“往后若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跟我说。”


    崔景明脸上没太多外露的欣喜,却还是认真道谢:“多谢大人关照。”


    一旁的叶春看得一头雾水,这两人怎么瞧着比以前亲近了不少?什么时候有这么深的交情了?难道是自己去磨盘村的这二十多天里,他们私下见了面?


    他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沈月清,正好对上师父同样疑惑的眼神,显然沈月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月清也纳闷,周明远向来对下属和学子保持距离,怎么会突然对崔景明这么上心?


    他干脆直接开口问:“你们……什么时候见面了?”


    周明远解释道:“县学的教谕贪财,有些有家底的学子,考前总想着疏通关系,好顺利进府学。前阵子我去县学查看学子的文章,还见了他们那几个拔尖的生员,顺便敲打过教谕,让他行事收敛些,务必公平公正地评定成绩。”


    叶春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崔景明之前对岁试那么有把握,原来是有周明远在背后把关!


    沈月清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但他比叶春更了解自己的夫君。


    周明远不是会随便 “惜才” 的人,他今天的态度,绝不仅仅是因为看重崔景明的才华。


    可惜没等众人再多问,周明远就起身告辞。


    他还有公务要处理,这顿饭只吃了一半,就带着随从匆匆走了。


    这么一看,倒像是特意抽时间过来,为崔景明考得头名道贺似的。


    叶春和崔景明二人则在县衙内宅酒足饭饱后离开。


    一直到深夜,周明远才披星戴月地回了家。


    此时周攸宁早已在床上睡熟,小拳头还攥着,呼吸匀净,沈月清则坐在窗下的摇椅上,手里摇着折扇,借着月光乘凉。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周明远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第321章 远离是非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身上的官服,青书赶紧上前接过,躬身退出去准备洗澡水,把空间留给两人。


    沈月清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看向窗外的月亮,语气带着点捉摸不透:“我现在倒越来越猜不透你了。”


    “夫郎这话从何说起?” 周明远搬了把椅子,坐在沈月清身边。


    他刚坐定,就近距离收获了沈月清一个大大的白眼,可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往枕边人身边凑了凑,低声笑道:“就算是翻白眼,也好看。”


    “少跟我贫嘴。” 沈月清收起折扇,用扇柄抵着他的额头往后推,“快说实话,你以前对崔景明向来不温不火,还特意避嫌,怎么突然跟他亲近起来了?这是终于想通,要按我说的做了?”


    周明远反手握住他的手,语气认真起来:“清儿,你以前就提醒过我,要物色些有前途的学子,将来他们入了官场,也好多些助力。只是我以前总觉得没必要,若是看走了眼,不仅成不了助力,反而会惹来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培养叶春,也是在间接帮我,也知道你早就看中了崔景明。当初他没直接考入府学,我心里其实有几分失望,可我信你的眼光,所以自他进了县学,我就多留了些心思。”


    “他的文章我都看过,考前也找他聊过几次。这孩子的悟性和天分,绝非池中之物,这次能拿头名,也是意料之中。” 周明远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欣赏,“清儿,我是真心看好这个学生。他不仅有政治悟性,还有勇有谋,陆将军的孤子,就是他所救。只希望他将来进了官场,能守住本心,别被沾染了尘埃。”


    沈月清耐心听完,轻轻叹了口气:“身处淤泥潭,谁能全身而退?总是要有妥协和取舍的。”


    周明远抬眼看向他,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沉声道:“清儿,这些年,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 沈月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借着月光看清他眼底的疲惫,心里也软了下来,语气带着点担忧,“离你回京述职没多少日子了,只盼着能调你去个安稳的地方,安安稳稳过几年,千万别留在京中。”


    周明远扯出一抹苦笑,声音压得更低:“朝中局势变幻莫测,陆将军家惨遭灭门,虽说已经查清真相,可太子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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