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认识叶春起,这孩子就从没说过空话,只要是他承诺的事,就一定能办到。


    心里的哀伤像是被这眼神驱散了不少,她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我信!”


    说完,她又握紧了母亲的手,声音带着坚定:“娘,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常回来看你!”


    刘杏花抬眼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眼眶也湿了,却努力挤出笑容,不住地点头:“好,好…… 娘等着,娘在家等着你们回来。”


    这次上车后,刘杏花没有再像刚才那样追赶,只站在原地,手不停地往马车方向挥着,直到扬起的黄土遮住车影,再也看不见马车的轮廓,才缓缓放下手臂,站在晨风里愣了好一会儿。


    可没等她平复心绪,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煞风景的人却出现了。


    何阿婆也拄着拐杖从自家窑洞走出来,慢悠悠站到刘杏花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都看不见影了,还在这儿瞅呢?”


    刘杏花翻了个白眼,显然不想搭理她,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走。


    “你外孙媳妇儿刚才说以后常回来看你,你还真信啊?” 何阿婆却不依不饶,跟在后面,声音里藏着几分揶揄,“你闺女在康平过好日子,怎么不把你接过去一起住?还让你在这儿守着土窑洞。”


    刘杏花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冷哼一声:“我家景明过阵子要去府学读书了,他们到时候得搬去府城。我可不去凑那个热闹,免得给孩子们添麻烦。他们安心忙前程就好,我在家守着也舒坦。”


    何阿婆顿一下,她孙子也是读书人,早早考了秀才,却卡在举人这关多年,自然知道去府学读书意味着什么。


    府学里的廪生,可是能领官府发的银子和廪米的,那是多少读书人求之不得的前程!


    她忽然想起之前叶春说的话,说崔景明在课业上没什么建树。


    能去府学当廪生,这还叫没建树?


    何阿婆心里泛起了嘀咕,没想到那孩子心这么野,连秀才都不放在眼里,竟是奔着更高的前程去的。


    见何阿婆半天没做声,刘杏花也不等她回应,挺直腰杆,脚步轻快地往自家窑洞走。


    女儿和外孙们的日子有奔头,她心里比谁都敞亮,才懒得跟何阿婆掰扯这些。


    何阿婆站在原地,看着刘杏花挺直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


    说到底,还是刘杏花这老婆子有福气,孩子们个个孝顺,外孙子还那么有出息。


    ——


    回程的路比来时舒服多了。


    车厢里只装着一麻袋豆面、两包裹衣物,再加上些路上用的日用品,空出来的地方宽敞得很,甚至能躺下歇脚。


    叶春没待在车厢里,反而坐在车辕上陪着赵喜。


    等太阳渐渐升高,他就撑开一把油纸伞,不仅自己躲在伞下,还特意把伞往赵喜那边挪了挪,想一起遮遮阳。


    更细致的是,他还在伞面上蒙了件深褐色的旧衣服,这样能挡住更多刺眼的阳光,伞下的阴凉也更明显些。


    赵喜看着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春哥儿,你自己打伞就成,我的脸可没你的脸那么娇贵,晒会儿太阳没事。”


    车厢里的朱翠梅正整理着干粮,听见两人的对话,也探出头来笑着说道:“可不是嘛,我也是头一次见人这么怕晒的。他被太阳晒久了,小脸又红又痒,还起了好些小疙瘩,可遭罪了。”


    叶春自己也无奈,这其实是现代很常见的紫外线过敏,以前他从没得过这毛病,不知怎么的,今年入夏后突然就犯了,一晒就难受。


    “打着吧,遮遮太阳也能凉快些。” 他轻轻调整了伞的角度,把更多阴凉让给赵喜。


    路安境内的官道光秃秃的,连棵能遮阳的树都没有。


    等走到日上中天,车厢里热得像个蒸笼,朱翠梅拿着蒲扇拼命扇风,额头上的汗还是顺着脸颊往下淌,擦都擦不及。


    眼瞅着前面有个驿站,叶春赶紧让赵喜停车:“咱们去驿站歇会儿,吃碗凉面解解暑,也让马喝点水、吃点草料,缓口气再走。”


    三人歇了将近一个时辰,等日头稍斜,才重新上路。


    一直到进入瑞丰府境内,路况才算好了些。


    路边的树渐渐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见蜿蜒的小河。


    之后只要热了累了,他们就牵马到树荫下休息,赶路的速度比在路安时快了不少。


    他们全程走的都是官道,路上来来去去的人不少。


    行商的、探亲的、做买卖的,络绎不绝,热闹得很。


    瑞丰府本就是周边州府里最富裕的,而且去京城必过这里,所以和他们同方向的人尤其多。


    一路紧赶慢赶,到五月二十八的晚上,三人终于回到了康平。


    李秀兰母女在码头街住着,崔景明就住在杨柳巷。


    赵喜先驾车把叶春送回杨柳巷,才带着朱翠梅往码头街赶。


    两人都归心似箭,实在太想念家里的淋浴,想赶紧洗去一路的风尘。


    叶春从门房外叫了福生开门,他在门外就听见福生在院里喊了句“郎君,哥儿回来了”。


    开门的瞬间,叶春先看见满脸喜悦的福生,紧接着就撞进一双盛满急切的眼眸。


    是崔景明。


    作为读书人,崔景明向来沉稳,很少有跑动的时候,可借着门口的灯笼光,叶春分明看见他衣角还在飘动,显然是听见动静就快步赶来了。


    这急促的模样,让他心头泛起一阵甜意。


    没等崔景明开口,叶春就直接扑了过去。崔景明下意识伸开手臂接住他,两人稳稳地抱在一起,一路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抱里消散了。


    福生很有眼色,假装没看见这亲昵的一幕,默默关上门,头也不回地往垂花门走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想我了吗?” 叶春埋在崔景明颈边,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墨香,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踏实下来。


    崔景明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些,声音温柔却格外坚定:“日思夜想,朝朝暮暮。”


    第312章 能考第一吗?


    可就在这浪漫又温馨的时刻,叶春突然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一路风尘仆仆,汗湿的衣服裹着土味,连头发都透着股酸臭味……


    他猛地推开崔景明,语速飞快:“快!去给我打水,我要洗澡!再不洗我要馊了!”


    崔景明被他这急乎乎的模样逗笑,勾起嘴角想摸他的头,却被叶春一把挡开:“别摸!又臭又油!我先去跟祖母见个面报平安,你赶紧去准备洗澡水,等我回来就洗!”


    说完,不等崔景明回应,就往正厅跑去,只留下崔景明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笑。


    赵荣贞其实已经歇下了,听见阿慧来报叶春回来了,忙不迭从床上起身。


    叶春刚走进正厅,就看见祖母在阿慧的搀扶下,披着外衣从卧房里走出来,脸上满是急切。


    “祖母,怎么起来了?”


    叶春快步走到祖母身边,本能地想伸手搀扶,可一想到自己浑身沾着风尘,还带着汗味,又悄悄收回了手,只站在旁边轻声问。


    赵荣贞没察觉到孙儿的小动作,拉着他的手腕就往床边引:“你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我天天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路上出点什么事。眼下你平平安安到家,我的心才算真的落了地。对了,你娘和喜哥儿呢?”


    “她们回码头街了。” 叶春乖乖跟着走,却没敢往床上坐,只站在床边回话,“赶了八九天的路,身上又脏又黏,两人都急着回去洗澡换衣服,我就先让他们先回了。”


    赵荣贞看着他站得笔直,眼神里带着点不自在的局促,瞬间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看你这小模样,定是嫌自己身上味儿重,连坐都不敢坐了。快去吧,赶紧洗洗歇着,路上的事咱们明天再慢慢聊。阿慧,去给哥儿再烧点热水,让他洗得舒坦些。”


    “别忙了祖母!” 叶春赶紧摆手,“让阿慧也早点歇着吧,哥已经帮我打好水了,我过去就能洗。”


    赵荣贞对阿慧使了个眼色,见阿慧便退出正厅,才拉着叶春的手,轻声叮嘱:“景明这阵子读书读得格外发奋,吃饭的时候手里都攥着书卷,连觉都睡得少。你别总使唤他干活,他想看书就让他安心看,要是想陪你,就让他歇会儿眼睛。总归别让他累着,也让他松松劲儿。”


    “我知道了祖母。” 叶春点头应下,“那我先去洗澡了,你也赶紧歇下吧。”


    从正厅出来,叶春就看见崔景明提着一桶热水,正往他东厢房走。


    他赶紧小跑着追上去,一进屋就看见浴桶里已经盛了小半桶温水,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就开始解衣扣。


    等整个人泡进温水里,叶春舒服得喟叹了一声,感觉浑身的疲惫和风尘都被这暖意裹住,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崔景明又出去提了两桶热水添进去,把门关好,才走到浴桶边坐下,挽起衣袖,拿起布巾轻轻帮叶春擦着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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