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登记完毕后,大部分酱菜被存入衙门库房,一小部分由专人直接送往难民点。
叶春和赵喜随即赶往水巷的老铺子,只见铺子里客人络绎不绝,大多是成斤成斤地买。
眼下酱菜耐存放,家家户户备着些,比买涨价两倍的新鲜菜实惠得多。
恰巧赵荣贞刚从县西过来,叶春便把赵氏酱菜提价的消息告诉了祖母。
“他竟然一下提高那么多,怪不得这两天客人一下子变多。”赵荣贞只觉得是大家觉得物价上涨,着急囤货,才来买这么多酱菜,她已经每样涨了几分利,谁知道赵氏竟然直接涨了两倍,“他们这是想把咱们家的货快速消耗完,然后高价出他们的货。”
叶春拖长了调子笑道:“可他们不知道,咱们到底囤了多少货。”
“所以你今天捐出五千斤酱菜,闹得康平满城皆知。” 赵荣贞摸着孙子的头,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这样一来,赵氏定然以为咱们是为了跟他们抢名望、争口碑才大出血,手里肯定没多少存货了。”
祖孙俩一合计,当即决定,提价,立马提价!就按赵氏的价格来卖。
唯有如此,才能让赵氏彻底相信叶家的货所剩无几。
“等赵氏开始降价打价格战,咱们就跟着降,永远比他们便宜三到五文。” 叶春挑着眉,把心里的盘算和盘托出。
赵荣贞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可万一…… 他们手里也有存货呢?”
叶春双手抱在胸前,沉吟片刻道:“无非两种结果。要么他们跟咱们死磕价格战,一路降到原价;要么打到一定程度就收手,觉得咱们快撑不住了,想把咱们耗死。”
“第一种情况,是他们存货多,觉得咱们存货也不少,打算硬碰硬;第二种,就是他们认定咱们存货没他们多,只要耗垮咱们,后期再抬高价格,照样能把钱赚回来。”
“但无论哪种,咱们都不吃亏,无非是赚多赚少的区别。” 叶春成竹在胸,语气笃定。
经孙子这么一点拨,赵荣贞心头的云雾仿佛被阳光驱散,那囤积的二十万斤酱菜,出现在阳光下,香气四溢。
祖孙俩马不停蹄去县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叶荀。
毛启轩听他们说完,就已经吃透了叶春的意思,三言两语便总结出重点,陪着老太太和叶春商议策略,一旁的叶荀虽然没能插上话,却听得格外认真。
最后敲定分工,赵荣贞安排人盯着赵氏酱菜的定价,只要对方降价,自家就大张旗鼓地跟着降,明明白白让街坊看见。
毛启轩负责理清水巷和县西两家店的每日库存,算准每次降价能出多少货、怎么出货才能利益最大化。
叶春则决定把白露带在身边,让她理清酱菜铺和画社的账目,自己也打算每天往铺子跑一趟,掌握最新 “战况”,方便随时调整策略。
可这么一来,画社那边就会耽误进度了。
叶春忙了整整一天,从县衙到水巷,从水巷到县西,再从县西赶回画社。崔景明来接他时,他正对着千帆斋送来的画布笔走游龙,丝毫不敢耽搁。
那仅剩的 “独苗” 画师还在练习基础画法,暂不能往画布上誊画;魏然也在忙着招新画师,知道叶春急着赶工,便先自己筛选,觉得过关的再给叶春看,只可惜很难有人能入他的眼。
等旁人都走了,天已全黑。崔景明看着点灯熬油的叶春,想给他倒杯水解渴,却发现水壶是满的,杯子也是满的。
这人忙了一下午,竟一口水都没顾上喝。
崔景明起身端着水杯走到叶春身边,望着他专注誊画的模样,眼里满是心疼:“歇会儿吧。”
第272章 有点失望
叶春目不转睛地盯着画布,轻轻摇了摇头:“我一天最少得誊完四张,才能跟上进度,今天才画了三张呢。”
“那先喝口水。”
“不行啊,喝了水就想上茅厕,多浪费时间。” 叶春仰起头活动了几下脖子,又挺了挺胸膛、扭了扭腰,“哥,你要是饿了,去灶上看看,金枝姐每天都会在锅里留些包子之类的。”
崔景明趁他活动的空当放下水杯,伸手帮他捏肩揉腰。
指尖触到紧绷的肌肉时,他抬头看了眼比人还高的画布,问道:“要站着画一整天?”
“画低处时能坐会儿。” 崔景明揉捏的力道正好,疼中带着舒展的酸爽,引得叶春一声接一声地叹,“啊,舒服…… 哎呦喂,就是这儿…… 嘶,崔师傅够专业啊!”
正舒坦得快要飘起来,就差最后那点透到骨头缝里的劲儿,崔景明的手却突然停了。
叶春扭头催道:“再来几下呗,快点弄完我还得赶画呢。”
他那几声带着点娇憨的嚷嚷,像火星子似的点燃了崔景明心头的火。但他不想闹他,现在耽误的时间越多,春儿就得越晚休息。于是又帮他揉了几下腰,便坐回原位继续看书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叶春终于放下了笔。
“什么时辰了?” 他揉着酸涩的眼睛,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一连串轻响。
崔景明把书收进书袋,一边整理叶春的画具,一边答道:“大概快到亥时了。”
叶春打开门,走到屋外,天上的月亮带着几分清冷,几片薄云挡不住倾洒下来的月光,让这个仲秋的夜晚显出几分寒凉。
一阵风过,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突然感觉一片温热将自己裹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崔景明从身后抱住了他。
“走吧,回家。”
温润醇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春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抬头,准确无误的亲在那人唇上。
秋风裹着凉意,也无法为两颗炽热的心降温。
半晌,两人依依不舍的放开彼此,崔景明的声音略带喑哑:“怎么了?”
“我觉得娘很失望。” 叶春挂在他肩头,语气里掺着歉意,又藏着点自责,“不该让她抱那么大期望的。”
沉默片刻,崔景明低声问:“那你呢?失望吗?”
叶春身子僵直的瞬间,在崔景明怀里格外明显。
“其实我知道,自己就是喝多了。可娘说得那么笃定,我才忍不住有了那么一丢丢怀疑……” 他刻意说得轻松,尾音却渐渐弱下去,“…… 我,其实也有点失望的。”
崔景明将手臂收的更紧,大概是因为自己心里也有些失落,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出言安慰。
好在叶春很快调整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说这个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多忙,先去县衙捐了五千斤酱菜,又去铺子里跟祖母商量对策,再去县西告知荀哥和毛启轩,下午回画社就一直不停誊画…… 好累,快回家吧。”
崔景明松开他,两人一同走出画社,在大门上落了锁。
亥时的梆子声在街道里悠悠响起,两人不自觉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刚推开家门,朱翠梅就披着外衣从堂屋走出来,厢房的门也 “吱呀” 一声开了,夏生和赵喜穿着中衣中裤,揉着眼睛跑出来。
“怎么回来这么晚?”朱翠梅径直走进厨房,夏生和赵喜也跟了进去,“你俩先洗手,一会儿饭就热好了。”
叶春回头看了眼崔景明,挑着眉笑了笑。崔景明也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回屋放书袋去了。
小小的厨房里挤着三个人,已经没有地方能站着洗手了。
夏生打了盆温水端出来,崔景明恰好也走出屋子来洗手,他回看一眼厨房,压低声音说道:“哥儿,郎君,今天娘子心情不太好,早上还偷偷抹了两滴泪呢。”
叶春嘴角抽动,刚才笑的太早了。
饭桌前的两人被六道目光紧紧盯着,叶春咽下嘴里的粥,扫视着围观的三人:“你们先去睡吧,等会儿我俩自己收拾就行。”
话音落下,没人动弹。
朱翠梅拽了拽滑落到肩头的衣服,问道:“春哥儿,画社里的事情很多吗?以后都得这么晚回来?”
“画社倒没那么忙,主要是师父的宝画阁下个月要开业,我得把画卷赶出来。” 叶春放下筷子,“关键是铺子那边要进入紧要关头了,往后我每天都得去趟铺子,忙完才能去画社,估摸着这个月都得回这么晚。”
“那哪行?身体都要熬坏了!” 朱翠梅倏地站起身,“铺子那边不是有老太太和荀哥儿盯着吗?”
“现在正是铺子的关键时候,单靠祖母和荀哥,怕是对付不了赵家。” 叶春也起身走到她身边,“娘,我年纪轻轻的,身体结实着呢,没那么娇弱,放心吧。”
“那晚上娘去给你送饭,还有汤药也得按时喝。”朱翠梅接受的也很快,她虽然心疼叶春,但是她也知道,这是孩子必须扛的事。
赵喜连忙接话:“我陪大娘一起去!”
“不用,画社能做饭,让金枝姐临走前帮我和哥准备些就行。”叶春立马劝阻,他不想因为自己给别人带来麻烦,哪怕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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