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慌忙解释:“他不让我跟匪帮的人说他的身份,怕走漏风声,结果动手时没人认得出他,就被失手杀了!大人,小人虽是屠夫,以前也当过镖师,可从小就胆小啊!别说杀人了,就连杀鸡都不敢!这些年我卖的猪肉,都是从别处进的现成肉,一头猪都没亲手杀过!”


    崔景明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李长生,我爹当年待你不薄,你在镖局受人欺负,是他替你出头,你家有任何事,他二话不说就去帮忙。你如今为了脱罪,竟连死人都不放过?”


    李长生被崔景明看得一哆嗦,却强撑着梗起脖子:“你爹那是收买人心!他就是想让我死心塌地替他办事!”


    “够了!” 周明远再次拍响惊堂木,“李长生,你说崔大柱胁迫你,可有证据?”


    李长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绳,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急切道:“有!有证据!当年抢来的黄金,就在他们家院子的枣树底下埋着!还有他画了押的信,也藏在那处!”


    “谁埋的?” 周明远追问。


    “是小人!” 李长生呼吸急促,眼神却刻意往崔景明身上瞟,“崔大哥临死前交代我,让我把黄金交给她妻儿。可我藏了点私心 —— 怕景明年纪小,拿到黄金会挥霍,就想着等他成了亲,再把这事告诉他。谁知…… 谁知竟被当成了凶手!”


    他突然转向崔景明,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恳切:“景明,李叔对你一片真心啊!崔大哥虽胁迫我,可往日待我不薄,我才肯死心塌地跟着他,替他出主意。如今到了这份上,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叔绝不瞒你!”


    崔景明刚要开口驳斥,却被叶春悄悄拉住了手臂。


    他侧头一看,叶春冲他摇了摇头。


    李长生现在急于自圆其说,说的越多,破绽越容易露出来,没必要急着争辩。


    周明远没理会李长生的表演,当即唤来巡检:“你带一队人,快马去桃源村崔家老宅,仔细搜查院中的枣树,看看是否有黄金;再派一队人去威远镖局,查当年崔大柱的往来书信和人事记录。”


    “是!” 巡检领命而去。


    等安排妥当,周明远走下堂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李长生:“我手里已掌握证据,容不得你胡编乱造。现在老实交代,你与崔大柱如何相识?劫案是如何策划的?参与的还有哪些人?”


    周明远的语气自带威严,李长生被这气势压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声音也跟着发颤:“那时候…… 世道乱,我家在幽州河口,遭了灾,连饭都吃不上,就跟几个兄弟抢些吃食活命。有一次撞见镖队,一时糊涂就想去抢,结果抢了个空,却在那时认识了崔大柱。”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那时才二十出头,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 万一被官府抓到,抢东西是要被流放的。我身上刚好有些功夫,就想着去当镖师,可我是流民身份,镖局肯定不收,就缠上了崔大柱,求他帮忙……”


    “你劫他的镖,他不送你去官府,反倒帮你进镖局?” 周明远立刻抓住了话里的破绽,声音陡然转冷,“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那是因为…… 因为我救过他,还因为救他伤了…… 伤了命根子。” 李长生的声音陡然放低,像蚊子哼似的,“他见我一片赤诚,才动了恻隐之心,决定帮我。”


    叶春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李长生,心中冷笑。


    当初他怕自己查出李巧不是血枯症,不惜让女儿提前服药显示症状,原来不是虎毒不食子,而是害别人孩子!


    “你因何救他?”


    “快到康平地界时,遇上当地匪帮抢地盘火拼。” 李长生的声音渐渐稳了些,“崔大柱的镖队刚好路过,被卷了进去。他被人追着往林子里跑,我碰巧撞见,就帮他引开追兵,结果被人打中了…… 那里。”


    叶春对李长生有一定了解,他向来真假掺着说。


    能把地点、背景说得这么详细,“康平匪帮火拼”“镖队被卷入” 这些事大概率是真的。但 “进林子引开追兵”“被伤命根子” 这种私密事,无人见证,十有八九是编的。


    更何况他提了 “康平匪帮”,这事只要问杜崇文,一查便知真假。


    周明远没戳破,只摆了摆手:“接着说。”


    “自那以后,我就跟着崔大柱在县城治伤。” 李长生咽了口唾沫,“期间认识了被男人抛弃的秀兰 —— 就是巧儿娘。我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了,想着找个带孩子的妇人成家,刚好秀兰是古槐村人,离崔大柱家不远,就托崔大柱当证婚人,跟秀兰成了亲,在古槐村落了户籍。”


    “有了户籍,才算有了正经身份。在崔大柱引荐下,我才进了威远镖局。” 他长吸一口气,话锋又绕回 “崔大柱主谋”,“其实他这么帮我,早就打着劫镖的主意。他知道我有一帮兄弟,能帮上忙。”


    “后来他跟我说了劫镖的筹谋,我吓坏了,说什么也不愿干。可他和我那帮兄弟天天催,磨了我好几年,我耳根子软,才勉强应了。”


    周明远突然拍响惊堂木,打断他的话:“崔大柱在威远镖局当教头,月钱丰厚,家境不算差,为何要冒杀头的风险劫镖?”


    第246章 “自证陷阱”


    李长生偷偷瞥了崔景明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崔大哥说…… 说景明资质好,将来读书要花大笔银子,光靠月钱不够。他不想妻儿过苦日子…… 而且他帮我进镖局,就是想让我当出头鸟,他自己好稳坐钓鱼台!”


    “他让你当内应,就不怕你事后出卖他?” 周明远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冷得像结了霜。


    “他说…… 说干完这票就让我带着妻儿远走高飞!” 李长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还说只要听他的,我不用沾血就能分到钱…… 是我利欲熏心,求大人责罚!”


    周明远没再追问,只对衙役挥了挥手:“押下去,关进大牢。”


    崔景明听见父亲被这样污蔑,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他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胸口像是堵着一团火。


    看着李长生被押下去的背影,叶春轻拍他的背安抚。


    赵喜在崔景明陈述完昨晚的事后,就被带到了值宿房,周明远看了眼二人,说道:“你们也先回去吧,后续需要对质,会再派人去叫你们。”


    崔景明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和叶春一起抬手行礼,转身离开了大堂。


    两人刚走出二门,就看见青书站在廊下等他们。他们叫上赵喜,没直接出县衙,而是跟着青书从角门绕进了内宅。


    沈月清先让下人领着赵喜去偏房休息,然后带着叶春和崔景明进了暖阁。


    刚坐下,他就开门见山:“春哥儿,那李长生的话,你觉得几分真几分假?”


    叶春眼睛突然睁大,看着沈月清:“师父,你怎么知道他话中有假?”


    “因为我相信你们。”沈月清的眼神很坚定,“你没发现吗?他承认参与作案,却反复强调自己‘没杀过人’。这是在为自己留后路,若只是参与谋划没动手,或许能免死罪。若能把主谋的罪名栽给别人,再把自己说成‘被迫从犯’,甚至可能只判流放。把脏水泼到死人身上,更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死无对证,最容易蒙混过关。”


    “就是太‘完美’了!”叶春立刻接话,“师父,我暂时说不清他哪句真哪句假,但他向来喜欢真假掺着说,这样才显得可信。他不光诬陷公爹,恐怕问到匪帮的事,也早就想好了脱身的说辞。”


    沈月清端茶的手顿了顿,“景明,春哥儿,有件事得提前想到,要是巡检真在你们老宅枣树下搜出了黄金,麻烦就大了。万一罪名坐实,景明的功名会被革除不说,你们往后再想证明崔大柱不是主谋,可就难了。”


    “他必然会在我家老宅搜到黄金。” 叶春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却异常清亮,“但我偏不去证明公爹的清白。他想把我们拖进‘自证陷阱’,没那么容易!”


    “自证陷阱?”这个说法虽然新鲜,可沈月清略一思索也能明白,“那你该如何应对?”


    叶春看了眼身旁的崔景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眼睛却看向沈月清:“他李长生说我公爹是主谋,那就让他拿出人证物证来证明。凭他一张嘴和几块金子就想定罪?也太瞧不起大晟律法了。要是他拿不出证据,我们反倒能找出公爹人品端正、他满口谎言的证据。到时候是谁在撒谎,自然一目了然。”


    崔景明像是被点醒,猛地抬起眼,回握住叶春的手,原本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


    对,他们不必急着自证,该着急的是李长生。


    沈月清看着两个年轻人眼里的笃定,心里的底气也足了几分,没再多问,只让下人备了些点心,让他们先垫垫肚子。


    等了大概一个半时辰,周明远派人来把崔景明和叶春带到了大堂。


    大堂的桌案上,放着一个木盒,周明远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黄金和一张折起来的纸,堂下站着一位老人,身穿棉布直裰,恭敬说道:“大人请过目,这是十二年前镖局的月钱账册,上面有崔大柱的亲笔画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