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明去打水为叶春擦汗清理,重新躺回被窝时,两人酒劲差不多散尽,少年正趴在枕头上嘟囔:“明日与柴家签契书,价格和供货周期得写清楚…… 一年一签,省得麻烦。”


    “不如再加上一条,不得私改配方,以防他们自己试出门道。”


    崔景明指尖在叶春的背上游走,光洁嫩滑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他以前只知道哥儿的皮肤娇嫩,可自从与叶春有了肌肤之亲才对这份娇嫩有了实感。


    “加上也行,不过他们试不出来的。”叶春侧过头望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忽然伸手抚过崔景明的脸,顺着他的脖子一路往下滑,“碱面和盐掺进石灰里,根本看不出。”


    他酒气氤氲的眼里晃着狡黠,崔景明又被他撩拨起兴趣,起身吹熄灯盏,绣被翻起红浪。


    酒后乱性真不是说说而已,太容易让人忘了节制。


    ——


    柴有路驾车带着柴勇夫妇到了崔家,崔景明将誊抄工整的契书铺在八仙桌上,宣纸边缘还带着新墨的香气。柴有路朗声念诵时,孙荷花的指尖几次欲碰纸页,都被柴勇的目光压了回去。直至双方按完手印,朱翠梅才领着孙荷花往厨房去,围裙兜里还装着特意准备的草木灰小样。


    “陶瓮要选粗瓷的,腌蛋时得用新井水。” 朱翠梅拍了拍半人高的陶缸,缸壁上还沾着去年腌菜的余味,“草木灰要过筛三遍,拌料时得戴粗布手套……”


    柴有路是个有心人,找崔景明借来纸笔,把步骤和要点都记录下来。


    柴勇盯着墙角码放的竹筐,忽然一拍大腿:“嫂子,这些缸和筐卖给我吧!省得我们再跑窑厂!”


    朱翠梅正愁没法处理这些不用的缸子呢,一口答应下来,按照当初收的价格,原价转给了柴勇。柴勇也算厚道,把崔家做好的和正在腌制的九百枚变蛋还按之前的价格收回家,他不收也没办法,不收就得有十天没货卖。


    叶春也不是贪便宜的人,见柴勇干脆,直接按四文一枚的价格给了柴勇,再加上那些陶缸和竹筐,算了个整数,一共五两银子。


    柴家离去后,朱翠梅与叶春将剩余的石灰、碱面悉数制成料包,一共做出了十份。


    隔天一早,柴勇和柴有路父子套了辆大的平板车来到崔家,将银钱交予朱翠梅,随即将陶瓮、变蛋等物装车。叶春把十份料包交给柴勇,嘱咐他们下一批料包去康平拿,仔细说明了叶家酱菜铺的位置,父子二人遂驾车离去。


    朱翠梅看着手里的卖料包的二两银子,心里暗暗夸着叶春。这小子真是他们母子的福星。


    三斤碱面、一斤盐,成本不过三百五十文,却换得二两白银,这算盘打得极精。


    随后,三人开始整理屋子。


    陪嫁的以及聘礼中的贵重首饰,还有房契地契,都装进一个匣子里,朱翠梅又翻出几匹布裹在一起,准备带去康平,剩下的全部归拢在了西屋。


    崔景明翻找出要用的书,还有他的笔墨纸砚,全都收拢进一个箱子,准备带走。


    忙忙碌碌一天就过去了,下午刘婶来串门的时候见他们在收拾东西,赶忙叫来儿子们帮忙。正好剩下的都是抬箱子的体力活,所有东西都安置好,西屋已经没了地方。


    当晚,一家三口便睡在东屋大炕上。


    次日临行前,朱翠梅向刘婶叮嘱诸多事宜,最后抱着崔大柱的牌位,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车厢里塞满了布匹、衣物和崔景明的书箱,挤得朱翠梅连腿都伸不直。叶春见状,忙扶着母亲坐到车辕上,自己则半边身子蜷在车厢里,半边身子靠着崔景明,一路颠簸得腰酸背痛,总算到了叶家。


    叶春跳下车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赵荣贞迎到门口,脸上笑出深深的褶子。朱翠梅快步上前扶住老太太,两人手挽手往院里走,虽差着二十岁,却像相交多年的老友般热络。


    现在叶荀在西厢房住,老太太便安排朱翠梅还跟她一起住在正厅罗汉榻,帘子一放,跟一间卧房没有区别,等叶春和崔景明去了府城,再让朱翠梅搬去东厢房。


    崔景明和福生把行李、箱笼都归置在东厢房。


    下午的时候,众人随老太太前往县东小院。


    小院坐落于码头街中段,毗邻河道与集市,宽绰的街面不断有运货马车经过,河水波光与市井喧嚣交织出烟火气。


    推开木门,东侧草棚下三十余口酱缸覆着薄灰,虽久未有人打理,却仍显规整。


    厨房的土灶上有两口锅,院角虽无井台,却可听见不远处河水拍岸的声响,赵荣贞说附近的人都是吃河里的水。


    房间的窗纸被风化的破破烂烂,堂屋的长条案几、太师椅与八仙桌却摆得齐整,只是积尘厚重,却依稀可见往昔主家的利落心性。


    “自从春哥儿落水,我就没来过,这才不到一年,就已经萧条成如此模样。”赵荣贞有些伤怀,她对这个小院有情义,这里有她最幸福的时光。


    她望着檐角褪色的红灯笼,想起与叶春祖父成亲时的红烛摇曳,想起两个儿子在廊下追着蝴蝶跑的光景,连吕妈妈当年在灶间腌酱菜的背影都清晰如昨。


    第157章 去府城(1)


    朱翠梅轻轻握住老人微凉的手:“屋子空着才会冷清,等我把窗纸换了,灶间烧起火,院子里种上几盆茉莉,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赵荣贞望着眼前目光清亮的妇人,将她的手握得更紧,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回到叶家,天已经黑了。


    二更梆子声穿过院落,叶春从茅房出来,忽见正厅烛影摇曳,便放轻脚步掀帘而入。


    暖黄的烛光里,赵荣贞正握着朱翠梅的手,娓娓说着与祖父白手起家的往事 —— 如何用第一笔银钱置下县东的小院,如何在暴雨夜抢收晒在院中的豆酱,如何看着两个儿子在酱缸间追打嬉闹。


    叶春蜷在两位长辈身边,听得入神,最后还是朱翠梅把他撵回了东厢房。


    崔景明在东厢房看书,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掠过廊下,唇角不自觉扬起。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叶春“冷落”自己,每日除了上床睡觉,很少能有时间和叶春共处。


    接下来的两天,叶春除了早上陪朱翠梅去一趟酱园,回到家就钻进东厢房,开始他的漫画创作。


    虽然他没有<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学习过,却凭着一股钻劲,将故事里的市井烟火、人物喜怒揉进线条,两天时间也画出了七八页的线稿。


    创作间隙,他总对着窗外出神,脑海中反复琢磨一个精巧装置,类似影楼背景布,以竹骨为轴、绳索牵引,可灵活切换场景。


    用纸来制作,更省成本,但是不耐用,可若是用绢布,那成本就不止贵了一星半点,好处就是经久耐用。


    而且更棘手的是篇幅问题,叶春估算了这篇两万字左右的故事,应该要画一百二十页左右,但是他要考虑到誊抄成大幅画卷,如果页数太多,第一,是耽误创作时间,第二,是做成卷轴得多厚一卷啊……


    他在下笔之前就已经思考过了这些,所以画的时候,尽可能在保持故事连贯性的前提下进行删减,将页数压缩至八十页左右。


    叶全礼来过一回,顶着青紫的脸,是被催债的人教训了。


    他攥着欠条,说许琛答应一年内分批还钱,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叶春塞给了他一箩筐变蛋,还是那句话,让他去拓展客户,不管是康平的还是别的地方的,只要能谈下生意,就能早日还清债务。


    三月十二日,沈月清派人来请叶春上门。


    整理好画稿,叶春跟着来人穿过青石街巷,踏入县衙内宅。


    沈月清将一份盖着“千帆斋”朱红印章的文书推到他面前:“事情已经办妥,你们随时可以动身去府城入学。”


    “师父神速!” 叶春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多谢多谢!”


    “兵贵神速,不能松懈!”沈月清严肃的敲了敲桌子,“你可别偷懒,下月我去府城,到时候必须要见到你的成品。”


    叶春顿时苦了脸:“师父,一个月我能把画稿画完,可是若再加上誊画,一个月的时间真做不到。”


    叶春详细的将脑中构思的卷轴装置细细道来,从齿轮结构到拉绳细节,但却在画布的选材上犯了难。


    沈月清也思考过如何展示这个问题,他想的是雇两三个人就在台上翻页,可听了叶春的想法,不禁抬手轻拍徒弟脑门:“你这脑袋瓜怎么生这般灵透?这种装置都想得出,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木匠能做。选材的话……纸终究不经用,必须得用绢布。到时候你告知尺寸,我来准备即可。”


    “下月你必须完成画稿,一式两份,一份你留着誊抄,一份交给我,我着手让人刻版,印刷成册。” 沈月清摸着下巴,眼中满是期待,“等丹青演画开场,你的画书同步发售,保准轰动康平!”


    叶春听得两眼发亮,连拍几下手:“师父思虑周全!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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