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走出正厅,叶荀就跟了上来,随着他出了家门。


    “春哥儿!” 叶荀喘着粗气,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说爹欠了四千贯…… 是真的吗?”


    叶春看着堂哥通红的眼眶,心中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叶荀踉跄着后退半步,倒抽的冷气声清晰可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怎么会…… 这么多…… 这可怎么办啊……”


    “慢慢还呗,总能还上的。” 叶春上前一步,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许家背后有杜家撑腰,你爹躲不过,只能慢慢想办法。”


    他这是安慰叶荀的话,谁知道许琛能不能等叶全礼慢慢赚钱还钱,可他知道,要是叶全礼什么也不干,这辈子也别想还清欠款,到时候这个地头蛇能干出什么事儿,都是不可想象的。


    叶荀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你说让爹租铺子卖酱菜…… 真的能行?”


    他的眼神中满是期待,又隐隐透着不安。


    “不试怎么知道?” 叶春挑眉,朝门内投去一抹冷笑,“你爹眼高手低,既拉不下脸当伙计,又没本事当东家,他除了做过酱菜的生意,还会做什么?”


    叶荀突然挺直了脊背,伸手胡乱抹了把脸,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春哥儿,如果爹不愿意,我来!” 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你教我做生意,我去赚钱还债!”


    叶春有些吃惊的看着叶荀,没想到看起来软萌可爱的哥哥,竟然这么有担当。


    “好!不过你先劝劝你爹,实在不行,我再教你。”


    告别叶荀后,叶春带着夏生和福生往家走。一路上,夏生还心有余悸,时不时回头张望,脚步虚浮。


    叶春想起刚才在叶全礼家,这个胆小的少年明明吓得脸色煞白,却仍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心头一暖,搂着他的肩膀安抚了一路。


    刚走到叶家老宅门口,便看见崔景明从门房里走出来,叶春眼睛一亮,松开夏生快步迎上去,自然地挽住崔景明的手臂,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哥哥怎么在门房呀?”


    夏生跟在后面,看着叶春撒娇的模样,忍不住咋舌。眼前这个眉眼弯弯的少年,和刚才在叶全礼家手持利刃、气场全开的修罗,简直判若两人。


    崔景明歪头看着叶春,觉得他肯定有事隐瞒自己,两人一起走过垂花门:“方才去了何处?”


    “去二叔家转了转。” 叶春仰起脸,眼尾弯成月牙。


    崔景明脚步一顿,目光如炬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似在确认是否有隐藏的伤痕,他眉头微蹙道:“为何不叫上我?”


    叶春将头枕在他肩头,闻到熟悉的松香气息,像只撒娇的小猫蹭了蹭他的衣襟:“我就是去说几句话,犯不着打扰你。”


    突然,正厅传来赵荣贞带着三分严厉的声音:“春哥儿进来。”


    平日里这会儿祖母应该在午休,可她老人家的声音蓦地从正厅响起,叶春下意识挺直脊背,松开崔景明的手臂,两人快步踏入正厅。


    见祖母半倚在罗汉榻上,叶春小跑过去,蹲在榻边,握住老人的手:“祖母怎么还没歇着?”


    “你留句话就跑,我哪能安心?” 赵荣贞佯怒地瞪他一眼,轻轻拍打他手背,“老实交代,到底去做什么了?”


    叶春看了看祖母,又偷瞄了眼一旁站得笔直的崔景明,把在叶全礼家说的话跟他们二人重复了一遍,刻意隐藏了自己拿刀耍横的情节,话音刚落,夏生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进来。


    他就坐在罗汉榻上吃饭,崔景明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手边,赵荣贞看着孙子,目光中满是忧虑:“你真打算帮你二叔?”


    “说是帮他,实则也是生意所需。” 叶春咽下口中的饭菜,眼神坚定,“县西好多主顾嫌路远,咱们开了分店,既能解供不应求的燃眉之急,也能帮二叔一把。”


    他偷偷瞥向祖母,见老人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 他怎会不知,那一百两银子,藏着一个母亲对不成器儿子的最后心软。


    赵荣贞轻叹一声,眼角的皱纹里盛满无奈:“你二叔那性子…… 就怕新店又被他糟蹋了。”


    “我从二叔家出来时,荀哥儿追着我说,要是他爹不愿干,他来干。” 叶春放下碗筷,眼中燃起希望的光,“不如先让荀哥儿跟着您学管账,若是二叔不配合,我就带着荀哥儿把分店开起来。”


    赵荣贞眼眶发红,她颤抖着伸手,抚摸叶春的脸颊:“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第151章 新章程


    下午,叶春去找了一趟沈月清。


    他展开一叠画稿,宣纸上错落的方格、灵动的对话框与夸张的人物表情,在沈月清眼前铺开。


    “这每一格都是一个画面,连起来便能讲完一个故事。” 他指尖划过画面,“配上说书人的讲解,远比传统话本更鲜活。怎么样?师父给点意见?”


    沈月清的茶盏悬在半空,眼底泛起惊涛骇浪:“妙!妙极!这等奇思,你还真是个奇才!”


    叶春被他夸的不好意思,毕竟这个技能是从二十一世纪带过来的,放在现在用多少是有些作弊。


    他跟师父说了崔景明想求学的意愿,沈月清立马就着人安排,让他们在家等信儿。


    夕阳西下,叶春踩着自己长长的影子回到家。正厅的雕花槅扇半开,隐约传来叶全礼低三下四的说话声。


    他推门而入,只见赵荣贞坐在主位,拿着巾帕擦泪,崔景明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平静,而叶全礼佝偻着背,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脚尖,仿佛那上面刻着救命符。


    “祖母,我回来了。” 叶春目光扫过叶荀,心猛地一揪。


    只见平日里白净的少年双眼红肿如桃,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单薄的衣衫皱得不成样子,显然经历了一番激烈的争执。


    “春哥儿,你二叔……” 赵荣贞刚开口,就被叶全礼抢了话头。


    “我愿去县西开分店!” 叶全礼突然抬头,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落,“都是一家人,本该帮衬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叶春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几乎要把脖子缩进衣领里。


    叶春默默走到叶荀身边,递过一方帕子。触到少年冰凉的指尖时,他突然明白 —— 这双眼睛里的血丝,藏着一个少年为家庭背水一战的倔强。


    慢条斯理地拂平衣摆坐下,叶春没有了中午时的狠劲儿,他垂眸拨弄着茶盏,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往后讨债的再来,二叔可得多费些口舌,让他们答应你慢慢还钱。还有,新店开张,必须由祖母和哥共同管账。”


    叶全礼的目光在儿子与侄子间游移,嗫嚅道:“他年纪小,哪懂这些……”


    “啪!” 赵荣贞将茶盏重重磕在紫檀木桌上,脆响惊得叶全礼猛地缩了缩脖子。老太太银发微颤,眼神如刀:“明日起,荀哥儿便跟着我。什么时候学会了管账理事,什么时候再开分店!”


    叶荀 “扑通” 一声跪地,额头几乎要贴上青砖:“祖母放心,孙儿一定用心学!”


    吕妈妈快步上前,心疼地扶起少年,指尖拂过他泛红的眼眶:“快起来,瞧瞧这小脸儿,哭成小花猫了。”


    叶春斜睨着叶全礼:“哥跟着祖母学本事,二叔也别闲着。你不是最擅长喝酒应酬吗?正好去会会从前的老朋友,多拉些主顾回来,债也能早还清一日。”


    “春哥儿说得在理。” 赵荣贞摩挲着手中的珠串,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当年你大哥带你结识的商户,外县也有不少。若能找回几家,也算你给孩子们积了份功德。”


    叶全礼额角沁出汗珠,只能连连点头。


    赵荣贞留他们父子在老宅吃饭,烛火摇曳的正厅里,老人用银匙搅着碗里的莲子羹,看似随意地说道:“荀哥儿往后就住这儿吧,我身边正好缺个伶俐的帮手。”


    她垂眸吹开热气,却将叶全礼骤然紧绷的肩膀收进眼底。胡玉梅疼爱长女,宠溺幼子,唯独对性子温吞的叶荀不上心,这在叶家早已不是秘密。老太太这一招,既是护犊,也是制衡 —— 毕竟比起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懂事的孙子更值得栽培。


    叶全礼捏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却只能挤出笑容:“全凭母亲做主。”


    当晚夏生和阿慧就把西厢房收拾了出来。


    叶春回门这两天,意识到一个问题,若是还住在桃源村,那他经常要两头跑,崔景明要读书的,不能三天两头驾车带着他来回跑趟,再说了自己也要加快漫画的绘制,来来回回好几个时辰,什么事都耽误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娘接来康平,祖母给他陪嫁了一座院子,他们一家三口也有地方住。


    桃源村那边,家里的地都租出去了,唯有朱翠梅侍弄的菜园子尚有些牵挂,可最棘手的还是与柴家的变蛋生意。白纸黑字的契书压在箱底,绝不能随意毁约,怎么样在守住秘方的前提下重新谈妥合作,成了悬在心头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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