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朱翠梅和叶春又早早来到刘家,和村民们一起洗菜、切菜、准备食材。赵喜和崔平也在帮忙的人群之中。


    不一会儿,媒婆把叶春、赵喜和崔平叫进刘雪丰的房间,让他们帮着崔家嫂子给丰哥儿收拾打扮。这些事儿,也就崔平能帮上忙,叶春和赵喜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嫂子说拿粉,他们就赶忙递粉;崔平说拿胭脂,他们便急忙递上胭脂。刘雪丰看着局促的两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赶来,刘叔刘婶满是不舍地送走儿子,刘雪丰的哥哥嫂子们也都被这离别的情绪感染,动容地抹起了眼泪。村民们都是高高兴兴的拍手祝贺,小两口在一片祝福声中举行了仪式。崔平看着眼前喜庆的场景,与崔安出嫁时截然不同,心中一阵难受,悄悄躲在叶春和赵喜身后抹起了眼泪。


    叶春和赵喜发现后,偷偷把崔平带了出去,好一番安慰,崔平才慢慢稳住了情绪。


    迎亲的花轿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出发了,叶春、赵喜和崔平又跑回去帮忙炒菜、端菜、收拾桌椅。这一天下来,他们个个都累得够呛。


    第101章 以后的路


    刘婶见孩子们忙了一整天,等下午席面彻底结束,便让他们先回去歇着,大人们留下继续打扫。叶春找刘婶讨了个粗瓷杯,又灌了些米酒,拽着崔平、赵喜往崔安的坟地走。


    方才吃席时,崔平一直耷拉着脑袋。赵喜给她斟了杯酒,又给叶春倒了些。叶春想起上次醉酒的糗态,只敢抿了一小口。崔平盯着杯里晃荡的酒液,声音有些哽咽:“也不知安哥儿喝过酒没......”


    叶春想了想,安哥儿嫁的是卧床的痨病鬼,估计交杯酒都没喝上,也叹了口气:“估计是没喝过,一会咱们端杯酒去给他尝尝。”


    赵喜点头表示赞同。


    三人来到崔安坟头,崔平把酒倒在了地上:“安哥儿,你也尝尝吧。”突然,她就流下了泪,“春哥儿,喜哥,为什么安哥儿从来没给我托过梦?我好想他,想见见他……””


    赵喜蹲下来,用袖口替她擦泪:“我爹和小爹走后,我也没梦见过。他们是怕咱们难过,才躲在云彩后头偷偷看呢。”


    叶春想了想,他是梦见过奶奶的。


    那时他刚处理完后事回城里,夜里忽然梦见自己回到老院,满屋子找奶奶却寻不见。等他慌慌张张跑出门,竟看见奶奶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正笑眯眯地望着他。他哭着喊奶奶进屋,老人家却只是摆摆手,身影越退越远,风里飘来一句模糊的呢喃:“奶看你好好的,就放心了......”


    叶春摇了摇头,不想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


    见两人都低头不说话,他拍了拍俩人的后背,拽着他俩往村里走:“喜哥,嫂子是不是快生了?好些日子没见他出来。”


    赵喜闻言点点头,神情有些忧虑:“医婆说就在这几日了...... 只是她说哥肚子里的孩子偏大,怕是不好生。”


    “自古生孩子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叶春说道,“不行就给宋医婆些银钱,让她这几日都守在村里,万一嫂子有动静了,也能及时接生。”


    赵喜像突然被点醒,忙不迭点头。


    崔平抹了把脸,瞅着叶春坏笑:“你这没定亲的,倒是懂接生的事儿?”


    “咳......” 叶春挑眉眨眼,“也快定亲了。”


    “什么?”崔平和赵喜同时睁大眼睛,只不过赵喜一脸不可置信,他一直以为叶春跟自己一样,不愿嫁人呢。


    “是谁家的?” 崔平瞬间忘了伤心事,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快说说!”


    “嘘,小点声。”叶春竖起食指抵住嘴唇,往四周扫了眼,“我哥。”


    “啊?”这次换崔平一脸不可置信,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哦。”赵喜反而神色淡然了许多,叶春嫁崔景明,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崔平急切的说道:“景明哥那么吓人,你怎么还想嫁他?”


    “这世上也就崔景明降得住他。” 赵喜倒是淡定,拍拍叶春肩膀,“挺好。”


    对朋友们的反应,叶春没有多说。


    还有不到两个月,叶春就要离开桃源村,他想跟朋友们分享这份喜悦,况且他们三个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叶春对他们十分信任。


    他干脆一手勾住一人肩膀,将他俩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再过两个月我就要走了,你们得好久见不到我。”


    “走?上哪儿去?” 崔平挣开他的手,瞪圆眼睛。


    “我祖母找到我了,要接我回家,等我哥考完试,我俩成亲了我再回来。”


    崔平见叶春说的坦然,神色有些羡慕:“真好,你俩也算是两情相悦。我都不知道以后要嫁给谁。要是能跟喜哥似的不嫁人就好了。”


    赵喜跟崔景明一样大,所以叶春和崔平都叫他喜哥。不想叫他哥儿,也是因为他确实不像哥儿。


    赵喜伸手拍了拍崔平后背,掌心擦过她发顶:“你我不一样,我不嫁人也能保护自己,养活自己,可你不行啊。”


    “哎?你这话里有话啊!” 叶春突然抬头,“难不成你也打算走?”


    赵喜点了点头:“等我哥生下孩子,我就不在李家呆了,自己闯荡去。”


    “那嫂子能放心?” 崔平拧起眉头,“再说了,你走了谁帮着带孩子?”


    “等孩子大一些吧。”赵喜目光深远,“我也不走远,就在镇上找些事情做,最远也就到县里。上次去接我哥他们,我看康平有很多活可以做。”


    崔平叹了口气:“你们都想好以后的路了,只有我还不知道自己的以后会怎么样。”


    三人各自回到家时,天边的夕阳已将云朵浸染成蜜糖般的橘黄色。秋风掠过树梢,卷落几片枯叶,恍然惊觉,不知不觉已是秋天。


    记得初到崔家,路旁的槐花还在枝头摇曳,转眼春去秋来,竟已过去了整整五个月。


    八月十四那日清晨,朱翠梅和叶春便开始忙碌。娘俩砍了新柴,腌了变蛋,又把家里和地里的杂事收拾妥当,中午吃过饭,日头偏西,朱翠梅挎上篮子,带着叶春去镇上采买中秋所需的物品。


    他们去点心铺买了广寒糕和月团,在路边看见有卖石榴的,也买了两个,最后还买了两个花灯,一个兔子灯,一个月灯。抬头看看天色,距离儿子散学还有些时间,朱翠梅拉着叶春的手,往镇上最繁华的主街走去。


    这条街道热闹的紧,茶楼酒肆鳞次栉比,布帛店、杂货店、香烛铺、药铺、肉铺、米铺、当铺、书肆、珠宝首饰店…… 各类店铺应有尽有。


    在香烛铺买了些祭祀用品后,朱翠梅鬼使神差般拉着叶春走进了一家首饰店。一进店门,正对门口靠墙的木架上,凤冠霞帔璀璨夺目,金丝银线交织成精美的花纹,珍珠流苏垂坠而下,散发着华贵的气息。旁边一件衣摆宽大的红袍,搭配着一顶缀满珠翠的花冠,同样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店里,两个女娘和一个哥儿正忙着招呼客人。那哥儿见朱翠梅和叶春进店,连忙对面前的客人欠了欠身,快步迎了上来:“客官要看金银还是珠宝?”


    朱翠梅站在店中,眼神被满屋子的琳琅晃得有些发怔。她已经好多年没进过首饰店了,眼前这些精致的样式,大多是她从未见过的。首饰的光泽似乎有着某种魔力,让她挪不开眼。


    叶春却对此兴致缺缺,冷不丁被姨妈拉进店里,他本想离开,可又怕显得太过小气。于是顺着店伙计的话说道:“看看金银吧。”


    第102章 期待


    这家首饰店进深开阔,一进门左手边是黑漆描金的收钱案台,台面摆着算盘与银锭匣。正屋的博古架上,羊脂玉镯、翡翠平安扣等贵重玉石在锦缎衬底上泛着幽光,右边则被一扇铜钱纹镂空屏风隔开,屏风后垂着流苏帘,隐约可见鎏金托架上的金银首饰流转暖光。


    大晟朝的聘礼规矩里,迎娶女娘的排场要大些,金钏、金鋜、金帔坠、金项圈,钗环不算在内。当然,这是大户人家的派头。寻常百姓家多备三金,金钏、金鋜、金帔坠,因女子出阁需配霞帔,这坠子是必要的,家境清寒些的才以银饰替代。哥儿的首饰倒简单,因为不用穿霞帔,金钏、金鋜、金项圈即可。金钏是手镯,金鋜是戒指。


    朱翠梅的目光压根没往银饰架上扫,径直落在金饰区。她一眼相中一套錾刻缠枝莲纹的三金,拽着叶春的袖子让他细瞧。少年虽不愿扫姨妈兴致,却实在心疼银钱,只凑过去简单应两声。


    待朱翠梅笑盈盈向店哥儿询价,听闻那套三金竟要十五贯时,叶春再也顾不上体面,攥住姨妈手腕就往店外走。


    朱翠梅被拽得踉跄半步,望着少年紧绷的后颈直犯嘀咕:“那纹样多细致啊,怎么说走就走?”


    叶春摇了摇朱翠梅的肩膀,像要把她摇醒:“姨妈你想什么呢?就那一套东西要十五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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