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朱翠梅捂着心口剧烈喘息,脸上血色尽褪。


    就在这时,院门“哐当”撞开,李长生提着沾满猪油的围裙冲进来,怒气冲冲的说道:“你这个臭婆娘在胡说什么浑话!崔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做人怎么能忘恩负义!”他转头看向面色苍白的朱翠梅,急得直搓手,“春哥儿快扶你姨进屋,喝口热水压压惊!”


    见李长生进来,巧儿娘敛住怒色,走出家门继续卖肉。


    叶春担心朱翠梅的身体,半揽着朱翠梅往堂屋走,余光瞥见李长生紧跟在后的身影,心里猛地一沉。


    他觉得有些奇怪,崔景明名义上是他的表哥,他们都不能共处一室,一个男子可以单独和寡妇、哥儿共处一室吗?这要是传出去……


    脚步顿在门槛前,他突然转身扶住朱翠梅的胳膊:“李叔,屋里闷得慌,就在院里吧。” 说着将姨妈安置在院角石凳上,那个位置,从门口经过的人都能看到。叶春像道屏风般挡在她身前,盯着李长生逼近的身影,“有话就在这儿说吧。”


    院外传来肉摊的吆喝声,混着巧儿娘刻意抬高的尖笑,在空气里搅成一团刺人的荆棘。


    此时李长生和善的笑脸,在叶春眼中变成了伪善的假笑。


    只见他摩挲着腰间油渍斑斑的钱袋,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大嫂,当年若不是大柱哥舍命相救,我哪能有今天?这份恩情,我李长生没齿难忘。”话音未落,他突然抬起头,眼里的温度尽数抽离,“可眼下这局面......”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语气冷得像结了冰的秤砣,“咱们两家人,怕是得好好说道说道巧儿和景明这桩娃娃亲了。”


    第37章 阴谋


    李长生眼底的算计如同翻涌的暗流,叶春望着那张冷下来的脸,心底泛起一阵冷笑。


    巧儿娘对崔大柱的救命之恩不放在眼里,根源是在李长生这个被救之人身上 —— 原来那些挂在嘴边的感激,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平日里施舍的“蝇头小利”,也只是演给街坊看的。


    巧儿娘看似泼辣难缠,实则是李长生手里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成了他塑造重情重义人设的筹码。这对夫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救命之恩当作沽名钓誉的工具,倒比戏台上的丑角还要难看三分。


    李家肉铺飘出的肉香、街坊口中的赞誉,不过是李长生精心编织的人设外衣,用来遮掩内里的凉薄。


    估计李家早就动了退婚的心思,却忌惮崔家救命之恩的枷锁,更舍不得苦心经营的“重情重义”人设,生怕落下忘恩负义的骂名,这才借着叶春突然出现的由头,想逼朱翠梅主动松口。今日朱翠梅带着他贸然登门,倒是正巧顺了李长生的意。


    巧儿娘不过是枚沉不住气的棋子,被叶春三言两语一激,就像炸开的爆竹般口不择言,这也正是李长生想看到的。他放下手中生意,推门而入时喊的那句话,也是为了喊给街坊邻居听的,既撇清了自己的干系,又顺势把矛盾推向高潮。


    细细想来,上次巧儿娘登门,恐怕也是李长生的刻意安排。若那日真撞见叶春,一场精心设计的闹剧必将在崔家院里上演,届时风言风语不仅会毁了叶春的名声,更可能成为扎向崔景明的利刃。若崔景明被传出私德有问题,没有廪生敢为他作保,寒窗苦读多年的科举之路,恐怕就此断送。


    叶春握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看着李长生假惺惺模样,只觉得这人比屋檐下倒挂的毒蛇还要阴毒。


    他突然明白,这场暗流涌动的退婚局里,还有个人影若隐若现 —— 那个王媒婆也是其中的重要人物。


    叶春冷哼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李叔好计谋。”


    话音落地,惊得朱翠梅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写满诧异。


    李长生却依旧挂着那副滴水不漏的笑,说道:“春哥儿这话从何说起?我就是想跟大嫂商量商量巧儿跟你哥的婚事,什么计谋不计谋,大嫂,你说是不是?”说着就要把话头抛给朱翠梅。


    朱翠梅刚要开口,就被叶春打断了:“李叔,我姨妈这会儿心口疼得厉害,说不出话。我虽年纪小,可作为崔家的娘家人,替长辈说两句公道话,总不算逾矩吧?”


    这话巧妙地扣住乡间最看重的宗族礼法,既截断了李长生的狡辩,又不着痕迹地将朱翠梅护在了身后。


    李长生猛地扯下围裙摔在石桌上,油渍在洒了水的青砖上洇开墨色的花。他跷着二郎腿,坐到木凳上,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地面:“你想说什么?”


    叶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李叔这般大费周章,莫不是巧姐儿闯了什么瞒不住的祸事?”


    叩地声戛然而止。李长生眯起的眼缝里迸出寒光,像毒蛇吐信:“倒是小瞧你了。”


    叶春环顾了四周,找了个板凳坐在了朱翠梅的身边,声音不高,但在院子里却清亮可闻:“李叔,既然都已经到这份上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王媒婆与我们有矛盾,我们心里清楚。可问题在于崔家对你有恩却无仇,你舍不得撕破‘重情重义’的假面具,更不愿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便拉上旁人做幌子,算计这对孤儿寡母!说到底,不过是想退婚罢了!你闺女什么样,你比谁都清楚。我姨妈虽是个要强的,可她难道还能强按着牛头喝水?”


    李长生依旧眯着眼睛看着叶春,喉结上下滚动却不发出声。


    朱翠梅攥着衣裙的手剧烈颤抖,她虽然还不甚清楚具体情况,但是听到叶春说和王媒婆的矛盾时,心里也知道了大概,可她听见叶春说李长生和王媒婆合谋陷害他们母子,惊得险些跌下凳来。


    叶春刻意放缓语速,盯着李长生微眯的三角眼:“李叔这眼睛眯得,倒像是要把人看穿。”


    他忽然轻笑出声,指尖无意识把玩着绦带,字字如淬毒的银针:“人生在世,追求的无非就是那几件事,金钱,权力,健康和感情。让我猜猜,对于你这种阴冷凉薄的人来说,情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普通老百姓也谈不上权力,所以钱和健康才是你最关心的。你们夫妇这么多年膝下仅巧姐儿一个闺女,其中缘由......”


    话音未落,李长生翘起的腿猛然放下,在青石地上跺出刺耳的声响。


    “早些年不提退婚,怕是打着让我哥入赘的算盘?”叶春身子微微前倾,门外阳光照得他眼尾泛红,像淬了血的刀刃,“可惜崔家这些年为供他读书,家底都快掏空了。你们算盘打得精啊 —— 见这凤凰飞不起来,便急着骑驴找马,如今可是攀上高枝了?”


    李长生猛地起身,木腿擦过青砖发出刺耳声响。朱翠梅缓过神来,胸脯剧烈起伏着,叉腰上前半步,浑浊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叶春站起身,语气平静的说道:“李叔,你也别激动,我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辈,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突然他话音一转,语气骤然冷冽:“不就是想找个不影响你家名声的缘由退婚嘛,好说。你也不必拉上我哥的前程,和崔家两代人的名声做垫背,鱼死网破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朱翠梅闻言浑身一震,竟然还要搭上儿子的前程,更加气愤,伸手要去抓李长生的衣领。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屋内突然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像根刺扎进凝滞的空气。


    李长生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重重跌坐在板凳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长叹:“那你说...... 该怎么办?”


    听见哭声,叶春更加笃定巧姐儿有问题,他反而轻松了下来:“李叔,这话应该问你自己,毕竟,现在着急的可不是崔家。想保住名声,就别再耍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亲自去桃源村找我哥说清楚就行。夫死从子,我姨妈一个寡妇做不得主,崔家的事,还是得由我哥说了算。”


    第38章 复盘


    见李长生把朱翠梅和叶春送出了门,巧儿娘一脸疑惑,刚要质问,迎上丈夫冷如寒霜的眼神,半截话生生噎在喉咙里。


    李长生切了块五花肉,快步追上离去的朱翠梅和叶春,就要往篮子里放,朱翠梅心里厌恶,不愿意接,可叶春却将篮子递了过去,临走还笑着对李长生说:“谢谢李叔。”


    一转头,叶春和李长生都在心里暗骂对方不简单。


    这小哥儿确实精明,竟能猜到巧姐儿闯祸,看穿他的谋划,可终究是嫩了些 —— 有些秘密,藏得比老槐树的根还要深。


    李长生不动声色的回到猪肉铺继续忙活,巧儿娘满心满脸的疑惑却不敢问。


    直到肉卖完了,收摊回到家中,她才急忙开口:“当家的,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和和气气的把他们送走了?还给他们拿肉……”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声声抱怨,也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李巧赶忙从屋子里跑出来查看。


    李长生脖颈暴起青筋,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他一把揪住妻子的发髻,“要不是你沉不住气,哪会把局面弄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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