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明把书箱放进西屋,拿着个油纸包出来,放在了八仙桌上:“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前两天晾衣服的时候闪了腰,二叔已经请过郎中了。”
“没事就行。”朱翠梅神色淡淡。
崔景明稍作犹豫,开口道:“娘,我给祖母留下了一百文钱。”
朱翠梅脸色微沉:“你自己的孝心,随你吧。”
叶春在一旁看出这俩母子气氛尴尬,看着桌子上的油纸包,插起了话:“哥,你拿回来的什么呀?我能看看吗?”
崔景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叶春走上前,打开油纸包,一股香甜的味道直往鼻孔钻:“呀,是豆沙糕!闻着又香又甜!姨妈你看,我哥买豆沙糕回来了!”
他不是嘴馋的人,现在的表现只是为了活跃气氛,虽说前世他也没什么钱,可毕竟在咖啡店打工,好吃的蛋糕点心还是没少吃的。
朱翠梅探头一看,桌上油纸包里摆着四块豆沙糕,肯定是崔景明专门买回来给他们吃的。她本来想唠叨几句,可又不想辜负了儿子孝心,于是说道:“小馋猫,想吃就吃。”
第14章 心跳
“诶!”
叶春像只撒欢的兔子窜出堂屋,井水溅在青砖地上,很快洇出深色的水痕。等他回来时,指尖还沾着水珠,已经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豆沙糕。粉白的糕点上撒着细碎的桂花,在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姨妈,快尝尝。”他掰下一块,就往朱翠梅嘴边送。
朱翠梅偏头躲开:“小馋猫自己吃,我又不是没尝过。”
叶春立刻鼓起腮帮子,杏眼圆睁:“是不是嫌我手脏?我可是用皂角洗了三遍!”
“就你讲究,一天洗八遍都嫌少。”朱翠梅被逗得忍俊不禁,眼角笑出细密的纹路。
叶春趁机把糕点又往前送了送:“那你就尝一口嘛,哥买回来孝敬你的,你先吃,我才能跟着沾沾光。”
拗不过少年的软磨硬泡,朱翠梅微微张口。叶春眼疾手快,将最大的那块糕点塞进她嘴里,还不忘得意地挑眉。这招他熟稔得很,从前哄奶奶吃东西时,也是这般连撒娇带耍赖。
不等朱翠梅反应,叶春已经把剩下的糕点一分为二,转身递给崔景明。
见他迟迟不接,叶春眨着眼睛调笑:“怎么,哥也想让我喂?”
崔景明怔了一下,耳尖瞬间红透,他伸出手想接,可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说道:“我去洗手。”
他刚一出屋,叶春背上就挨了一巴掌,朱翠梅在身后含糊不清的说了句:“瞎说什么呢!”
少年笑嘻嘻地躲开,像条灵活的小鱼窜到了一旁。
等崔景明擦着手回来,一块带着余温的豆沙糕已经塞进他掌心。叶春正嚼着最小的那块,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哥,你吃饭了吗?”
崔景明保持着读书人的斯文姿态,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咀嚼,听到叶春问话,他轻轻摇了摇头。
朱翠梅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哼,孙子去探病竟然连饭都不管。
叶春拍掉掌心的糕渣,利落地起身:“等着,我去给你热饭。”
他转身往厨房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朱翠梅倒了杯水,递到儿子手边,自己则继续飞针走线缝着帘子:“大郎,再过两个月你就满十八了,咱们得合计合计,啥时候去你李叔家提亲。”
崔景明接过水杯,喉结微动:“等明年院试结束吧,考上考不上,都要给李叔家一个交代。”
朱翠梅点了点头:“也好,早点成家,你就能更安心的读书了。”
听出母亲话里的深意,崔景明目光沉静:“娘,不如就去跟李叔说清楚吧,让他帮忙打听春哥儿的身世?早点找到春哥儿的家人,也好有个着落。”
朱翠梅手中的银针一顿:“唉,再说吧,让我也好好想想怎么跟你李叔说。”
叶春端着热好的饭菜进来的时候,崔景明已经翻开书本,就着八仙桌上的灯光看得专注。叶春将饭菜摆好,又回到朱翠梅身边打下手。
油灯下,针脚细密的帘子在朱翠梅手中渐渐成型,等崔景明吃完最后一口饭,帘子也正好完工。
朱翠梅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春哥儿,咱俩去比比长短,看看挂多高合适。”
“好嘞。”
“大郎,你吃过饭就拿着家伙事儿来东屋给我们扯根线,帮我们把帘子挂上。”
“好。”
崔景明利落地收拾碗筷,在厨房洗净后,又从工具箱里翻出锤子、铁钉和麻绳,走进了东屋。
朱翠梅和叶春站在炕上正比划着,见崔景明进来,朱翠梅说道:“把外袍脱了再干活,万一弄破可就不值当了。”
崔景明放下东西,去西屋脱下青衿,想了想,又套上一件粗布短打才去了东屋。
他先在窗户那一侧的中间找了个位置,站上凳子,挽起衣袖,在土墙上钉好铁钉,把麻绳系牢。然后又去炕上,帮着朱翠梅和叶春把帘子穿好,准备钉钉子。
叶春怕落下的灰尘会把床铺弄脏,于是让崔景明等下,去院子里拿来一个簸箩,上面铺了抹布,放在钉子下方接灰尘。
崔景明抬手钉钉子时,衣袖顺着手臂滑落,一双肌肉分明的结实手臂映进叶春的眼底。盯着那流畅的肌肉线条,他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前世他就喜欢有力量的肌肉猛1,不是大块头那种,就是这种体脂率低,有肌肉,但是恰到好处,不过分夸张的身材,最让人心动。
铁钉稳稳嵌进土墙的瞬间,叶春像被烫到般后退半步,赶忙逃了出去,他靠着冰凉的井沿,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渐渐平息,才重新踏回东屋。
屋内,崔景明已将绳子系好,朱翠梅蹲在里侧整理帘子,宽大的粗布围裙遮住了大半身影。叶春脱鞋上炕,走到崔景明身边,小声说道:“哥,剩下的我来吧。”
这是崔景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打量叶春。即便是在昏黄的灯光下,依旧能看清他白皙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眸里似乎也带着一层氤氲的雾气,在长而翘的睫毛遮挡下,看的不真切。直挺的鼻子在这张脸上带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英气,而鼻下娇嫩红润的嘴唇似乎又把这分英气淡化了几分。
他心跳不自觉的加快,在眼睛扫过叶春耳垂附近的孕痣时,表面强壮镇定,实际落荒而逃。
“大郎怎么东西都不收就走?” 朱翠梅掀开半挂着的帘子,嗔怪地看向门口。
叶春抿了抿嘴,蹲下身子:“我来收拾吧,姨妈你快去洗漱,帘子挂上,你就能好好休息了。”
朱翠梅下炕拍了拍衣襟:“行,明早咱们先去后山拾柴,再去集市。你收拾完也早些歇着。”随着木门吱呀轻响,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更鼓声透过窗纸传来时,叶春仍睁着眼数房梁上的木纹。
身旁朱翠梅的鼾声轻缓,混着远处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见细碎的脚步声 —— 先是堂屋门轴轻响,接着是厨房传来的舀水声,大门插闩的金属碰撞声,再是堂屋门关闭的闷响,最后是西屋木门开合的响动。伴随着灯花爆响的“噼啪”声,整座院子重归静谧。
叶春蜷缩在被窝里,直到很久没有再听见动静,才沉沉睡去。
第15章 平姐儿
不知道是拉上帘子的缘由,还是昨晚睡得太晚的缘由,叶春竟然不知道朱翠梅是何时起床的。
叶春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屋檐下的麻雀已叽叽喳喳叫了许久。他揉着发涩的眼睛晃进堂屋,正撞见朱翠梅将粗陶水壶塞进崔景明的书箱。
“大郎,今儿别带干粮了。”朱翠梅拍了拍儿子的衣摆,“我和春哥儿要去镇上买盐,晌午给你送饭到学堂。”
“好,那你们路上小心些,慢慢走,别累着。”
说完,崔景明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叶春,背着书箱,长衫下摆扫过门槛,走进了铺洒开来的晨光里。
叶春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扣着手指:“姨妈对不起,我起晚了。”
“傻孩子,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朱翠梅一脸无所谓的把叶春拉进厨房,“你快洗脸漱口,吃了早饭,去村口山上寻我,我先去砍点柴,等你来了咱们一起背回来就行。”
“哦,好,那我快快收拾。”
“不急,你慢慢吃,我先走了。记得锁门。”
朱翠梅拿着砍刀和麻绳出了家门。
叶春洗漱后,三两口扒完早饭,洗碗时瞥见水里映出睡乱的发髻,又仔细用木梳重新挽好,换上衣服,叶春走出家门,把门锁上就要往山上走。
忽听身后传来唤声:“春哥儿?是叫这个名儿吧?”
回头望去,靠墙边儿立着个圆脸姑娘,浅蓝粗布衫洗得发白,叶春对着姑娘笑了笑,问道:“我是,你认识我?”
这姑娘有点胖胖的,不算好看,可面相和善。她笑眯眯地指着隔壁泥墙草屋:“昨儿听朱大娘这么喊你,我家就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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