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蔺跟在他身后，也有点好奇：“谁？”
钟野：“李叔，有次我回来，李婶回娘家了，李叔去钓鱼，钓太多了杀不过来，硬逼着我杀。”
柏蔺：“......”
他突然想起来当年王大伯让钟野挑粪水的场景。
“......受苦了。”柏蔺说。
钟野：“毕竟是我独守空房的时候，说起来很复杂......”
“好了。”柏蔺镇定的捂住他的嘴，“真厉害。”
摄影大哥：“......”
节目录制进行得很顺利。
老人们从一开始的拘谨逐渐放松下来，有几个性格开朗的甚至主动讲起了村里的老故事，什么年代久远的旱灾、什么山上发现过的古墓、什么村口那棵大树底下埋着的石碑。
节目组原本设计的“煽情环节”被老人们天马行空的闲聊完全打乱了节奏，导演却意外地满意，说这种自然的纪实感比剧本写出来的效果好太多。
开饭的时候，长长的木桌上摆满了大家合力做出来的菜。卖相好看的，也有糊了半边的，是钟野做的。
老人们吃得开心，年轻人们也跟着开心。
钟野坐在长桌的末端，旁边是李叔，再旁边是王奶奶，还有位七十多岁的老大爷，他不认识。
老大爷牙口不好，钟野给他夹了几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又盛了一碗清淡的蛋花汤放在他手边。
老大爷看着他，忽然说：“你是小柏家那个吧？”
钟野筷子一顿，转头看他。
“听王婆子说的，说小柏家来了个俊后生，现在在电视上演戏嘞，”老大爷眯着眼睛打量他，“嗯，是俊。”
钟野笑了一声：“嗯，我是他......弟弟。”
老人笑眯眯地给他讲起来柏蔺父母的事儿，说不记得柏家有个弟弟，钟野就说自己是表的。
“知意和衍之当时对我可好嘞，还给我做过饭，他们啊对谁都好，说起来也是好人不长命，唉......”
他拍了拍钟野的手背：“现在你们两个也热闹，至少有个伴儿。”
柏蔺坐在对面并不多话，闻言看了钟野一眼，钟野也刚好看着他。
“......好，爷爷，我们好好在一起。”钟野说。
录制在傍晚收工。
夕阳把整片田野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摄影组开始拆卸设备，老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打谷场上留下了一地的花生壳和喝空的饮料瓶。
导演走过来拍了拍钟野的肩膀，说这期节目效果很好，并委婉表达想让柏蔺代替他走的心愿。
毕竟金主爸爸说了，他和柏蔺只能二选一，那不如选流量最大的，柏蔺虽然是研究院的人，流量也不小，可惜这是娱乐圈，相比之下，还是钟野更胜一筹。
钟野笑着应付了几句婉拒：
“算了吧陈导，您想啊，这可是柏老师的家乡，他又载誉归来，这么有噱头，比我不是强多了......”
等导演走开之后，他的目光已经不自觉地往村东头的方向飘了。
助理抱着他的外套小跑过来：“钟哥，车在村口等着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钟野收回目光：“你们先走吧。”
“啊？”
“我晚点自己回去。”钟野拿起那顶草帽扣在头上，朝助理摆了摆手，“帮我和经纪人说一声。”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钟野已经转身往田坝那边走了。
柏蔺在那里等着他。
看见他来了，问：“怎么这么久，说什么了？”
“没，就是说我男朋友比我牛逼。”
柏蔺：“......”
田坝上的风比打谷场那边大一些。
钟野扣着草帽，被风吹得眯了眯眼。柏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特意在等他跟上。
两个人沿着田埂走，脚下的泥土还带着白天晒过的余温，踩上去软乎乎的。
"现在我们去哪儿？"钟野问。
"上山。"柏蔺头也没回。
钟野愣了一下：“上山干嘛，野战？”
柏蔺：“......”
他伸手戳了一下钟野的脑袋：“五年演艺生涯到底给你灌输了一些什么。”
钟野：“......”
他有些遗憾：“不是啊？”
第140章 一见钟情啊？
柏蔺尽量不去看他那遗憾的表情，无奈道：“带你见见我父母。”
钟野：“......”
对不起丈母娘，他不该想这么多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两步，跟柏蔺并排走。
山路不算陡，但杂草长得密，柏蔺走在前面用手拨开挡路的枝条，有一下没一下地跟他说话。
"我爸妈就埋在后面那座山的半山腰，"柏蔺说，"以前村里老人说，那个位置风水好，能看见整个村子。"
"你选的？"
"我那时候才多大，"柏蔺笑了一声，"村里长辈帮着选的。我那时候……连骨灰盒都是别人帮我抱上去的。"
钟野心里揪了一下。
他想伸手去拉柏蔺的手，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山路窄，两个人并排走本来就勉强，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添乱。
柏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钟野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额头，"就是觉得……你那时候挺难的。"
柏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都过去了。"
他拉过钟野的手牵起来：“慢一点。”
走了大概几十分钟，到了。
柏蔺父母的墓很朴素。两座并排的土坟，前面立了两块石碑，碑上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坟头周围都是杂草，字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柏蔺在墓前站定，沉默了一会儿。
钟野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到柏蔺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开始擦石碑。
“我很少来看他们，屈指可数。”他突然开口说。“其实我挺恨他们的，他们年少成名，把整个世界都体验了一遍，最后找了个小山村种地养老，就连死都这么浪漫，唯独忘了他们的儿子。”
钟野说不出话来，实际上柏蔺从来没说过这些，他只会以为柏蔺会很怀念他的父母。
"爸，妈，"柏蔺又开口，声音不大，"我带人来了。"
钟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叫钟野，"柏蔺继续说，"你们应该也听村里的人说了。"
他擦完了碑，把布收起来，然后转过头看钟野："过来。"
钟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叔叔阿姨好。"
柏蔺被他逗笑了："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钟野嘴硬。
"脸都红了。"
"晒的。"
柏蔺没拆穿他，只是握紧他的手，然后转向墓碑：
"爸，妈，我们五年前就在一起了，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他，现在终于可以带他来看看你们。他演过不少戏，下面要是有电视，你们说不定见过。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有点傻。"
"谁傻了？"钟野抗议。
柏蔺心说当然傻了，不傻怎么会傻乎乎等他五年。
他故意不理他，继续说："以前我总觉得，这个家就剩我一个人了。现在多了一个，你们放心。"
“我会照顾好他的。”钟野突然开口。
柏蔺顿了一下，看着钟野。
“我也会。”他说。
山风吹过来。
钟野打了个寒颤，蹲在旁边。柏蔺一句一句地跟父母说话，说最近的工作，说村里的变化，说村口那棵大树又粗了一圈，说王奶奶的身体还硬朗。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等说完了，柏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钟野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在墓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柏蔺说："走吧。"
钟野迟疑着：“不再陪陪他们？”
柏蔺：“让他们自己过二人世界吧。”
钟野：”我以前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挺想念他们的。”
柏蔺停住脚步，认真看着他：“钟野，你对我是不是滤镜很大？”
钟野认真说：“何止。你在我眼中简直就是天使。”
柏蔺：“......”
他捏了捏眉心："我以前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不读书，是因为家里没钱，交不起学费。"
钟野点头。
"其实不是。"柏蔺说。
钟野愣住了。
"我爸妈走的时候，是留下了一些钱的，"柏蔺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其实还挺多，我爸在设计院还有一笔抚恤金，我妈那边也有。加上亲戚帮衬一点，学费和生活费其实不成问题，供我读完大学都绰绰有余。"
"那你为什么……"
"我自己休学的。"柏蔺说。
钟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爸妈走了之后，我回学校上了半个学期的课，"柏蔺继续说，"但我上不进去。每天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那些东西，我就觉得……没意思。非常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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