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朋友圈设置了半个月可见。


    最新的一条朋友圈是三天前发的,是一张傅歧拿着奖杯的照片,没有配文。


    再往下是公司会议。


    再往下是出差。


    再往下是来回。


    再往下翻,什么都没有了。


    钟野不死心,又搜索了陆轩的微信号,顾铮的微信号,还有那些他曾经以为是朋友的人的微信号。


    他们的朋友圈里,有一起去酒吧的照片,有一起去旅游的照片,有一起打球的照片,热热闹闹的,却唯独没有一张有他的身影。


    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一样。


    他就像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没有人在意他的离开,也没有人寻找他的下落。


    钟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动。


    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又酸又涩。


    原来他真的这么不重要,原来他的离开,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柏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钟野的手,突然有点后悔多此一举。


    “没关系。”柏蔺说,“他们不珍惜你,是他们的损失。”


    他拿过钟野的手机,打开自己的微信,调出二维码,然后用钟野的手机扫了一下,发送了好友申请。


    我是昴日星官。


    第27章 你还可以哭


    很快,好友申请就通过了。


    钟野新手机的新通讯录里,终于有了第一个联系人。


    钟野抹了一把脸,突然打开相机,拍了一张不远处昴日星官的图片,点开朋友圈一键发布。


    柏蔺也学着他的样子,拍了一张翠红的,发了个朋友圈。


    “柏蔺。”钟野轻声说。


    “嗯?”


    “中秋节还有多久?”


    “还有......三个月?”


    “那到时候,我们不仅要买豆沙馅的月饼,还要买莲蓉馅的,蛋黄馅的,好不好?”


    “好。”柏蔺笑了,“你想吃什么馅的,我们就买什么馅的。”


    “我们还要做灯笼。”钟野豪情壮志,“我小时候看别人做过灯笼,用竹子和纸做的,里面点上蜡烛,可好看了。”


    “好,我们做灯笼。”


    “还要去村口的小河边放河灯。”


    “好。”


    “还要……”钟野顿了顿,看着柏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还要一直在一起。”


    柏蔺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着钟野清澈的眼眸,里面映着皎洁的月光,也映着他的身影。


    “......你没家我也没家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哥,咱们把日子过好就行了,我才不要他们。”


    “嗯,”柏蔺附和,故意转移话题,“教教我用手机?我还不会呢。”


    “好,我教你,保证把你教会。”


    钟野兴致勃勃地把那个新的智能手机递给柏蔺,然后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开机,怎么解锁,怎么打电话,怎么发短信。


    “你看,这个是微信,”钟野指着屏幕上的绿色图标说,“点进去就能和别人聊天了。我已经帮你注册好了,第一个好友就是我。”


    他点开微信,给柏蔺发了一个死亡微笑:“你看,这样我就收到你的消息了。你也可以给我发消息,点这个输入框,打字就行。”


    柏蔺:“......”


    倒也不用这么细致。


    但是他没说什么,故意问:“打字怎么打的?”


    钟野把着他的手试着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柏蔺故意装作不懂,打了半天,才打出“你好”两个字。


    “哈哈哈哈,”钟野笑得不行,“我可算发现你不会的东西了,没关系,慢慢练,练多了就快噗哈哈哈哈。”


    柏蔺看着他笑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随即根据钟野的指示,在键盘乱按一通。


    输入框里出现了四个字,然后又被柏蔺快速地删掉了。


    不急,他想。以后有的是时间。


    钟野又教柏蔺怎么拍照,怎么看视频,怎么发朋友圈。


    柏蔺学得特别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钟野,钟野也特有耐心,一遍一遍地教他。


    两个人凑在一起。


    “来,拍张照,”钟野拿起手机,对着柏蔺说,“笑一个。”


    柏蔺看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咔嚓”一声,合照拍好了。


    钟野看着照片里的柏蔺,眼睛一下子亮了:“靠,你也太上镜了吧,比那些明星还好看。”


    他把照片设成了柏蔺的微信头像,又设成了自己的手机壁纸。


    柏蔺看着他忙忙碌碌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偷偷对着钟野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钟野正低着头,摆弄着手机,嘴角带笑,余晖洒在他的头发上,很好看。


    柏蔺把这张照片设成了自己的手机壁纸。


    月亮爬过院墙的时候,手机屏幕的光终于暗了下去。


    钟野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伸手揉了揉眼睛:


    “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再教你,困死了。”


    柏蔺点头:“睡了?”


    钟野睡眼朦胧地点头。


    柏蔺就起身走到院子里,把两个小板凳搬回屋檐下,又检查了一遍猪圈的门有没有关好。


    晚风已经带上了深夜的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的狗叫早就停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虫鸣,还有偶尔从山那边传来的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柏蔺走进屋,随手关上了门。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糊着白纸的木窗,洒下一片清浅的银辉,刚好落在床沿上。


    钟野已经脱了外套,钻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快点上来,被窝都暖好了。”


    钟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语气理所当然。


    柏蔺心里一动,脱了外套,在床外侧躺了下来。


    钟野习惯性地往里面挪了挪,给柏蔺腾出更多空间,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屋子里还是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此起彼伏的虫鸣,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等了很久,身后的人也没有说话,钟野有点失望,但也只是一点。


    月光在地上投下窗棂的影子,随着晚风轻轻晃。


    就在钟野快要睡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柏蔺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钟野。”


    “嗯?”钟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


    “你之前说,为了让你爸陪你,故意去看鬼片吓自己,是真的吗?”


    钟野的身体猛地一僵,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墙壁,声音闷闷的:“嗯,真的。”


    “那你当时……不怕吗?”


    “怕啊,怎么不怕。”


    脑子里的画面一股脑涌上来,钟野心有余悸,“第一次看的时候我才十一岁。那天爸爸答应陪我过生日,结果临出门接到个电话,说公司有事转身就走了。我一个人对着一桌子蛋糕,越想越委屈,就翻出了家里佣人藏的鬼片碟。”


    他顿了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漆黑冰冷的夜晚。


    “现在想想就后悔,靠。那片子叫什么我早忘了,就记得里面有个穿白裙子的女人,长头发拖到地上,总是从卫生间的镜子里爬出来。我看完之后,吓得躲在衣柜里不敢出来,连大气都不敢喘,憋得浑身是汗。”


    “后来呢?”


    柏蔺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钟野肩膀微微一抖。


    他往后面挪了挪。


    “后来我就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八。张叔给爸爸打电话,他半夜才赶回来,在医院陪了我三天。那是他陪我最长的一次。”


    “从那以后我就发现,原来只要我生病、我害怕,他就会多留一会儿。可是总不能一直发烧啊,太难受了。然后我就想到了看鬼片。”


    “我把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恐怖片都看了一遍,越吓人越好。晚上不敢去厕所,就憋着,实在憋不住了,就抱着枕头一路狂奔,不敢看任何能反光的东西。睡觉必须开着最亮的灯,蒙着头,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连手指头都不敢露在外面。”


    钟野说着说着,成功把自己说害怕了,默默往柏蔺那边缩了缩:“有一次我看了贞子,晚上做梦梦到她从电视里爬出来,抓着我的脚踝往里面拖。我喊得嗓子都哑了,可是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醒过来的时候,我从床上滚了下来,额头磕在床头柜上,流了好多血,还是张叔早上发现我的。”


    柏蔺的心骤然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好了,别说了。”


    他收紧手臂,突然从后面紧紧抱住钟野的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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