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手却半点没松。
柏蔺没拆穿他,只轻轻“嗯”了一声,脚步放得更慢,配合着他的步调。
坡路走得轻松,没一会儿就看见镇口那棵老槐树,李叔的三轮车果然停在树下等着。
钟野快速松开柏蔺的手,指尖一时竟然有点空落落的。
柏蔺和李叔打了个招呼,把背上的背篓放下来,一样一样往车斗里搬。种子、小铲子、新买的零碎物件,还有给钟野装蜂蜜的小竹筐,被他特意放在最上面,怕压坏了。
钟野蹲在旁边,捧着小竹筐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
李叔靠在车边抽烟,看着他俩这模样,笑着打趣:“弟兄两个关系蛮好,像嫡亲兄弟一样个。”
柏蔺没否认,只淡淡笑了笑,伸手把钟野拉起来:“上车,回家了。”
钟野爬上三轮车,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小竹筐抱在怀里。
柏蔺跟着坐过来,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身边,长腿微微屈着,替他挡住来往的风。
车子启动,颠簸着往四乃子村的方向去。
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山野的清爽。
钟野靠在车帮上,歪头看着柏蔺的侧脸。
还是很好看。
他身边从来不缺好看的人,傅沉渊长相俊美无俦,不乏威严,傅歧玉面寒眸,清冷疏离,顾铮俊朗邪肆,陆轩也人模狗样。
柏蔺的脸在他们几个的对比下,竟然丝毫不落下风,清俊冷冽,温雅禁欲,有一种山风的感觉。
钟野看着看着,忽然小声问:“柏蔺,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问出口他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矫情又多余。
可他心里实在没底。
从前在傅家,再好的东西都是傅沉渊的,或许以后都是傅歧的。他怕眼前这一切,也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柏蔺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嗯。”
一个字,轻,却重得很。
钟野一愣,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你留在这一天,”柏蔺看着他,声音放低,缓缓地,“我就一天对你好。”
钟野鼻子忽然有点发酸,赶紧把头转回去,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假装看风景。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上扬。
他问:“你的柏蔺是哪两个字?”
“松柏的柏,蔺相如的蔺。”
柏蔺说:“我爸姓柏,我妈姓蔺。”
都是很美的姓氏。
风在耳边吹,三轮车轱辘碾过土路,发出慢悠悠的声响。
钟野心里悄悄笃定——他回去以后一定给柏蔺很多很多钱,让他下半辈子一直陪着自己,衣食无忧。
还要给他买世界上最贵的手机,带他去飙车赛马高尔夫。
钟野想着想着又想美了,转念又想到一件事,他看着自己手里攥着装手机的袋子,心里有点痒。
柏蔺似乎没看他。
于是他偷偷把手机拿出来,按亮屏幕,又赶紧按灭,生怕柏蔺看见他想搜什么。
趁着柏蔺和李叔说话的功夫,他飞快地解锁手机,打开论坛,手指刷刷刷敲下了一行字:
本人男,觉得另一个男生说话性感,总想往他身边靠,是怎么回事?
输完,他快速按下发布。
没一会手机就疯狂振动起来,钟野扫了一眼最上面的几条回答,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 熬夜一级运动员】——得了,又弯一个。
【会飞的烤鸭】——为你的屁股默哀。
【楼主好人一生平胸】——别怀疑了,你就是喜欢上他了。
【除了干饭都不行】——兄弟,这不是正常兄弟该有的心思,醒醒,你弯了。
【别骂了在改了】——建议直接表白,别憋着。
【你算哪块小饼干】——可有称过什么兄道过什么弟滚过什么床单
......
钟野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而出。
“怎么了?”
柏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钟野猛地回过神,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连连摇头:“没、没什么,就是、就是有点......”
柏蔺看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还有藏在身后的手,眸色动了动,却没多问:“热么?”
钟野摇头:“不不不......”
挺冷的。
各方面的。
世界疯了。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性缘脑。
他对柏蔺明明就是对美的欣赏和对救命恩人的感激而已。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钟野心平气和了。
三蹦子颠巴颠巴地很快到了村口,李叔说自己还得去地里一趟,赶一下偷庄稼的麻雀,柏蔺就说自己和钟野先下车。
三轮车在村口的土路上慢慢停稳,李叔熄了火,回头朝他俩摆了摆手,扛着农具就往田埂方向去了。
土路两旁的野草长得疯,风一吹就簌簌地响,远处的山影沉浸在日光里,只剩一点模糊的轮廓。
柏蔺先跳下车,伸手很自然地扶了钟野一把,指尖碰到他胳膊的时候,钟野莫名地缩了一下,特别想避嫌。
但是动作却又很诚实。
不过他还没从刚才论坛那堆离谱评论里缓过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网友那句“又弯一个”,一会儿是柏蔺低头说话时清清淡淡的声音。
心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痒得厉害,又不敢往深里想。
柏蔺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多问,只随手拎过他手里那个装着零碎东西的塑料袋,轻声道:“走了,回家。”
钟野“哦”了一声,乖乖跟在他身侧。
乡间的小路窄,两人挨得近,肩膀时不时会轻轻碰到一起。
柏蔺身上有股干净的草木味,混着一点淡淡的皂角香,闻着让人心里发稳。
钟野偷偷偏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浅,连夕阳落在上面都显得格外温柔。
他刚看得有点出神,就听见柏蔺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看什么?”
钟野猛地收回目光,脸唰地一下红了,慌里慌张地乱瞟:“没、没看什么……就、就看路边的草。”
柏蔺没拆穿他,只弯了下眼,脚步放慢了些,等着他一起走。
正走神呢,一只绿油油的蚂蚱突然从路边的草里蹦出来,正好落在了他的鞋面上。
钟野“嗷”一嗓子,瞬间蹦了起来,想都没想就往柏蔺身后躲。
柏蔺下意识护住他,看见是蚂蚱就愣了一下,看着躲在自己后背的人,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怎么胆子还是这么小?”
钟野心有余悸,抓住他的袖子:“我恨除了人以外的一切生物。”
“嗯。”柏蔺顺着他的话说,“知道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正好农人们吃完饭,三三俩俩坐着,东一头西一头地唠着嗑。
路过一户人家家门口,一个<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正坐在门槛上抽烟,看见他们俩,笑着挥了挥手:“小柏,赶集转来哉?”
柏蔺笑着应了两句。
钟野听着那软糯的调子,等走远后他拽着柏蔺的胳膊晃了晃:
“你教我说你们这儿的话好不好?”
柏蔺低头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莫名有些软,点头应下:“好,回去慢慢教你。”
第24章 柏哥哥
柏蔺家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带着院子里独特的家味扑面而来。
钟野抱着他的宝贝竹筐率先冲进去,小心翼翼地把装着蜂蜜的玻璃罐摆在里面,又绕着桌子转了两圈,找了个最显眼又不会被碰倒的角落放好,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放这儿安全,”他回头冲柏蔺扬下巴,护食道,“谁也别想碰我的蜂蜜。”
柏蔺正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闻言抬眼笑了笑:“没人跟你抢。”
他把种子分门别类摆好,又把小铲子和锄头靠在墙角,最后拎起那个装着零碎物件的塑料袋,从里面摸出个用红纸包着的东西递给他,“差点忘了这个。”
钟野好奇地接过来,拆开一看,是串用红绳编的手链,上面串着三颗圆润的桃木珠子,打磨得光溜溜的,还带着淡淡的木头香气。
“这是?”
“集市上有个老婆婆卖的,我去买鸡爪的时候将就买下来了,”柏蔺擦了擦手上的泥土,“是自己做的,她说戴这个辟邪,山里虫子多,戴着安心。”
钟野捏着手链如获至宝。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柏蔺,见他正低头整理东西,赶紧把手链戴在左手腕上,摸了又摸。
“对了,”柏蔺直起身,看了看窗外还剩最后一点余晖的天色,“趁着天还不晚,把菜种下去吧。不然明天又要等一天。”
“好啊好啊,”钟野撸起袖子,“我帮你。”
柏蔺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拿起墙角的锄头跟了上去。
院子后面有一小块空地,之前柏蔺种过些青菜,现在空出来了,正好用来种今天买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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