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都处理好了，不疼了啊。小野，别害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陪着你的，傅叔叔不会不要你的。”
钟野靠在陆轩的怀里，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可听到陆轩下一句他鼻子又是一酸。
“可他今天这么凶......”
傅沉渊攥住他手腕的力道极大，钟野的手现在还在隐隐作痛，肯定已经青紫了。
“陆轩……你说，我爸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他是不是……”是不是气消了就会来找他了。
他不敢相信爸爸会真的狠心抛弃他，像他未曾谋面的母亲一样。
他总觉得这只是一场梦，或者只是傅沉渊一时的气话，等过一阵子，傅沉渊就会像以前一样，来找他回家，把他抱在怀里，说小野对不起，爸爸不该凶你。
他不敢去想阁楼，更不敢去想傅沉渊的表情。
陆轩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少年，少年的睫毛湿漉漉的，美貌又脆弱。
心底的兴奋又翻涌了几分。
钟野哭起来其实很好看，这是之前他俩去滑雪，钟野不慎受伤以后，陆轩发现的。
可惜傅沉渊以前把他保护的太好了。导致这位小少爷根本没什么机会哭，而为数不多的几次，自己都成了见证者。
可是犹嫌不足。
陆轩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抬手轻轻抚摸着钟野的头发，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此刻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残忍。
“小野，别怕，傅叔叔要是真的疼你，就不会把你赶出来，更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委屈的。”
钟野抬起头，泪水流得更凶了：“我知道爸爸说一不二的，平时我都不敢惹他生气，可这次他能忍心把我赶走，就代表他讨厌我了。”
更何况家里还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傅歧。
钟野打小就知道自己不成器，傅沉渊偌大的产业交给自己无异于喂狗，可傅歧不一样，他天资聪颖，能扛起来一切。
陆轩也沉默了，半晌他说：“说起来，前几天听我爸他们说。傅先生打算让傅歧升任副总了。”
钟野的心剧烈地一疼，扭过头擦了擦眼泪，没说话。
巨大的恐慌攥住了他。
陆轩看着他，眼神悲悯地：“小野，傅先生在圈子里一直说一不二，这次你真的惹他生气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爸最疼我了，他不会不要我的……”
钟野下意识道。
不过他没注意陆轩用的词一直是傅先生，而非你爸爸。
这本来就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事。
陆轩不知在想什么，说：
“可是傅先生已经把你赶出来了。”伸手擦去钟野的眼泪，语气温柔却决绝，“小野，别怕，如果他真的不要你了。以后有我陪着你，好不好？我会照顾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钟野怔怔地看着陆轩，他眼底有足够真切的心疼。
可有一瞬间他茫然的想，一个父亲把儿子赶出了家门，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再也回不去了呢。
血融于水，骨肉至亲，难道比不过商界利益和掌权者的暴怒？
钟野的心彻底碎了，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重新靠回陆轩的怀里，连呼吸都变得不畅。
他想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可惜事实就是如此。
陆轩一直抱着他，耐心地哄着，直到钟野哭累了，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偶尔还会小声抽噎。
“小野，哭累了吧？我带你去客房休息，睡一觉就好了，好不好？”陆轩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宠溺。
钟野点点头，浑身无力地任由陆轩扶着站起来，跟着他走进了客房。
客房布置得温馨又舒适，一切都很熟悉，钟野之前经常来这玩，玩累了就睡个午觉，可惜从没在这里留宿过，傅沉渊从来不允许他在外留宿。
床单是柔软的真丝材质。
陆轩替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好睡一觉，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嗯……”
钟野小声应着，闭上眼睛，可脑海里却全是傅沉渊冷漠的脸，还有那个出租车司机污秽的笑容，根本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他似乎有点承受不能。
钟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疼得厉害。
他还是不甘心，甚至想联系傅沉渊，想问问他为什么，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不要自己了，可是他不敢。
可哪怕只是听一听傅沉渊的声音，也好。
更何况他不信傅沉渊真的这么狠心。
不过他身上没有手机。
被赶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唯一的办法就是找陆轩借手机。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钟野再也躺不住了。
他轻轻掀开被子，走下床，客房的门虚掩着，外面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陆轩的房间还亮着淡淡的灯光。
他知道陆轩的手机一般都放在房间里，他想轻轻推开陆轩的房门，小声跟他说借一下手机，应该不会打扰到他。
钟野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朝着陆轩的房间走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他走到陆轩的房门口，抬起手，正要轻轻推开房门。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了陆轩的说话声。
不是对着他说话的温柔语气，陆轩此刻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听得出来他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钟野的手顿在了半空，心脏莫名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破天荒地、头一次没大大咧咧地推开陆轩的门，而是屏住呼吸，把耳朵轻轻贴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房间里，陆轩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兴奋，狠狠扎进钟野的耳朵里：
“对，真事，我骗你干什么？”
“傅沉渊是真的把钟野赶出来了，那小子现在就在我家，我说过他这性格迟早出问题，哪怕是他亲爸也受不了的......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怜得很。”
“......心疼？我怎么可能......莫非你心疼了？”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机会吗？你忘了你以前跟我说的话了？”
“顾铮，你别装了，你不是一直想上他吗？从什么时候就盯着他了，都是男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敢说你现在不想？”
“他现在被傅沉渊抛弃了，随便我们拿捏。傅沉渊以前把他护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好了，没人护着他了，再说了，还有傅歧呢……”
后面的话，钟野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坠冰窟，从头顶凉到脚底。
有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反应，就那样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兴许是打击太多，钟野诡异地很快冷静下来。
他要逃。
对，逃。
离开这个疯了的地方。
钟野缓缓后退，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腿都是软的。
他看着陆轩房间那扇透出微光的门，只觉得那是一张吃人的嘴，随时会把他吞掉。
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他可以依靠的人。
顾铮......也是。
他真的被全世界抛弃了。
钟野只来得及退到楼梯口，就看见陆轩推门出来，看见他明显面色一僵。
钟野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来，心脏骤停。
“陆轩，你在和谁打电话吗？我没听清。”他若无其事问。
陆轩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笑：“哦，没谁，公司的事儿，怎么出来了？”
钟野只能走上前：“我......”
他干脆拧眉：“我也不知道。”
陆轩瞬间懂了：“我陪你睡？”
钟野离开人会睡不着觉，每次必须抱着点什么才能安心睡着。
他拉着钟野来到一旁沙发，进去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笑容温柔。
“我的错，小野，先喝口水压压惊。”
钟野心乱如麻，没看他的眼睛，正好渴得嗓子冒烟，接过杯子就要往嘴里送——
可就在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他突然顿住了。
傅沉渊十九年的病态管控不是白给的，他虽然娇纵，却对气味、触感异常敏感。
这水里，有一股极淡极淡的、奇怪的甜味。
不是糖。
他曾经在傅家宴会上，听傅沉渊手下提过有种让人浑身发软的药。
是当时有人想爬上傅沉渊的床用的手段。
钟野愕然，半晌突然抬头看向陆轩：“陆轩。”
陆轩盯着他，恰到好处地奇怪道：“怎么了？还是想喝饮料？”
钟野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心底最后一点对他的信任彻底粉碎。
他强装镇定，把杯子递回去：“反正我不想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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