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皱着眉,伸手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笨重的黑框眼镜,看着对面气质清冷却充斥着压迫感的女人。


    他格外不耐烦,压低声音道:“现在工作时间,你来公司做什么?”


    大公司管理非常严格,只要发现有人在公司闹事,是绝对会开除的。


    林郁香是大学教授,许时不信她不懂这些。


    “找你。”女人嗓音格外冷冽,“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了,我除了来公司找你,还能去哪?”


    又是这种令他窒息的态度。


    从来不讲道理。


    许时有些呼吸不过来,伸手解了两颗领口处的纽扣,“都知道我拉黑了,肯定是不想再见到你们。”


    林郁香冷哼了声,习惯性忽略许时的情绪,转移话题问道:“听你同事们说,你跟你们谢总关系匪浅?”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许时脖子上挂着的工牌上。


    上面写着“总裁特助”。


    “只是工作关系。”许时不想说太多,将工牌摘下来,塞进口袋里。


    “工作关系?”林郁香冷嗤了声,“你连研究生都考不上,以你的学历和工作水平,谢总看得上你?”


    “……”


    又是这种话。


    又是这种语气。


    许时什么都没说,静静站在她面前,等着她把话说完。


    林郁香眯了眯眼,目光在许时脸上不停打量着。


    确实长得好看。


    居然这么受男人欢迎。


    她厌同,也厌恶那些靠脸勾引男人的货色。


    “你跟夏时安怎么回事?”林郁香双臂环胸,扬着下颌,质问道。


    “他在公司搞办公室恋情,被宋总撞见了。”许时解释。


    夏时安被停职,Liva给出的官方说明也是这个。


    林郁香了然,“我是说你,你跟他。”


    她换了个姿势,警告道:“在身份上,你现在是夏时安的男朋友,别在外面跟别的男人乱搞,坏了许家的名声。”


    养子,这个身份困住许时太久了。


    许家确实对他有养育之恩,教育培养上没有亏待过他。


    这些年他也很听话,从来没有辜负过许家。


    许时觉得已经仁义至极了,“我现在跟许家已经没有关系了,您当初说了,三千万就能买断这一切。”


    “那是你应该做的。”林郁香凌厉了几分,“爸爸的公司有困难,你给钱是应该的!”


    “是的。”许时点了点头,“所以现在我跟许家断绝关系也是你们应得的。”


    说完,许时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您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叫保安了。”


    “你敢这样跟我讲话?”林郁香不敢相信,她教出来的儿子绝对不是这么没有礼貌的人。


    许时没有多说,转身喊道:“保安……”


    话音未落,手腕直接被林郁香抓住。


    “你放开!”


    挣扎的瞬间,许时看到女人高高举起的巴掌——


    “许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又满是压迫感的声音。


    林郁香愣住。


    下意识抬眸望过去。


    只见男人穿着一袭深黑色西装,长腿轻迈,不紧不慢逼近。


    他一米九的身高,敛眸望过来时,那双漆黑地眸子在女人身上打量了许久,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在空气中扩散。


    谢砚辞。


    昨天刚参加了一场采访。


    林郁香认识。


    谢砚辞阴沉冷冽的目光在女人身上只停留了一秒,随后便望向许时,态度明显柔了几分。


    缓缓开口道:“上班时间,你准备请假多久?”


    “我……”许时听懂了,“这就来,谢总。”


    他重新戴上工牌,低着头走到谢砚辞身旁。


    谢砚辞“嗯”了声。


    没身份没名分的,他没资格管许时的家世,只用警告的目光深深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


    正想离开,林郁香忽然开口,“谢总,我是许时的妈妈。”


    谢砚辞了然,“您好。”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许时看不懂的假笑。


    试探的一句打招呼的话,把许时吓得心跳都漏了一秒。


    他看着对面咬牙切齿但永远清冷体面的林郁香,又看着矜贵高冷但浑身充斥着危险气息的谢砚辞。


    两个人都阴恻恻的。


    “谢总,听说了您对我儿子的照顾,非常感谢您。”林郁香体面又阴阳怪气道。


    “不客气。”谢砚辞唇角含着浅笑,笑意不达眼底。


    伸手将习惯逃避的许时转了个身,他宽大温热的大手搭在许时肩膀上,轻轻捏了两下。


    嗓音徐徐,“许时聪明能干,能有如今的成就,全靠自身的努力,跟我无关。”


    许时:“……”


    压根就没什么成就。


    谢砚辞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林郁香一句话没听清,目光死死落在谢砚辞捏着许时肩膀的大手上。


    当着她的面都敢那么亲昵,看来外面那些传闻是真的。


    林郁香冷哼了声,“谢总,许时他跟夏时安订婚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谢砚辞不甚在意地笑了声,“那您现在就做个见证人,他们之间的婚约取消了。”


    “取消?”林郁香从没见过这么无礼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没资格。


    这三字都听了无数遍。


    谢砚辞收回手,居高临下倪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凭许家破不破产由我说了算。”


    他黑眸微眯,警告道:“林女士,以后跟我和我妻子讲话,请注意你的身份。”


    妻子……


    妻子。


    是指谁?


    「滴——」


    「任务进度75%」


    第141章 算老公没用


    三楼茶水间。


    许时撑着桌面,指尖有些轻微的颤抖,他从口袋里拿出常吃的药。


    随便数了四粒,兑着冷水吞下。


    其实,这么多年心里最在意的、最怕的只有养父母。


    林郁香是港大中文系的教授,养父当年也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高学历高成就的家庭,对他这个养子更是高期待。


    许时读书的时候只敢拿第一。


    为了确保自己每一次的成绩都能有上升,在高中第一次入学考的时候他就学会了控分。


    尽管如此,每次回到家他都看不到养父母的笑容,只会听到那句“这是你应该做的”。


    讨好家人是他应该做的。


    许星祈就不用做这些。


    人家是一家人。


    这个道理许时读大学才懂。


    后来没有考上研究生,白眼冷语他都受了无数遍,仿佛他天生就是这么失败一样。


    “基因劣质就算多努力也改不掉骨子里的蠢。”


    “我带出了这么多研究生,结果自己的儿子没考上,说出去真是招笑。”


    “你们导师还说你天赋有多高,平庸到不能再平庸了。”


    “……”


    这些话一直回荡在耳边,怎么忘也忘不掉。


    他知道自己一直很差劲。


    一直都是。


    “许时。”


    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许时一惊,失神的目光渐渐落在谢砚辞脸上。


    随后又望向他紧握着的自己发抖的手。


    许时下意识动了动指尖,肌肤接触的感觉如此明显,“你怎么在这?”


    他嗓音有些疑惑。


    似乎谢砚辞不该出现在他生命中一样。


    幻觉?


    还是……


    “我一直都在这。”谢砚辞紧紧握着他的手,将人转了个身,紧紧搂在怀里。


    大手抚在他的后脑上,谢砚辞低头靠在他颈间,高耸的鼻尖轻轻蹭了蹭。


    “我一直都在这。”他又重复了一遍。


    “……”


    许时失神的瞳孔渐渐聚焦。


    目光落在男人白皙的脖颈上。


    他愣了片刻,偏头,侧脸轻轻靠上谢砚辞温热的脖子。


    静静感受着他紊乱无序的心跳。


    “谢砚辞。”许时轻轻唤了声,伸手环上他的腰。


    “嗯,我在这里。”谢砚辞紧贴着他的耳尖,清晰低哑的嗓音徐徐传来。


    就在他身边。


    像以前那样,他无数次感觉到谢砚辞就在身旁,可是一睁眼,所有人都告诉他那只是幻觉。


    他和谢砚辞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许时心里清楚。


    他什么也没说,将头埋在那温热的、能感受到脉搏跳动的脖颈上,轻轻蹭了蹭。


    “谢砚辞。”他又唤了声。


    “嗯。”


    听着那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回应,许时落空的心渐渐稳了下来。


    许是药效上来了,他忽然有些犯困。


    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放在谢砚辞怀里,许时不敢睡,随口找了个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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