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小阿哥啊, ”怪不得他刚才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身后跟着, 只有能丝毫不露痕迹从隆科多家门口跟着进到他家里的小阿哥, 才能有这份让人完全忽略的本事。朱轼笑着蹲下来, 对自己未来的学生是越看越满意,“小阿哥, 你和你舅舅来找老臣是有什么事啊。”


    这时候, 徐辉才被看了一眼。


    徐辉嘿嘿一笑,弘昭说道:“朱大伯, 我舅舅找你有事。”


    “是啊, 朱老伯。”合着自己要客气一点的徐辉完全没有注意到老伯二字一出, 朱轼脸上的笑容都不那么热情了。


    弘昭给舅舅找补, “舅, 我朱大伯一点都不老。”


    徐辉:?


    然后他还真看到朱轼点点头, 不是, 你都是老头子了还在乎什么年纪啊,原来这么大年纪的老头也不爱听别人说自己老的吗?


    “朱大伯, ”徐辉觉得弘昭对人的称呼一点都不适合自己, 哪里不对呢, 琢磨了两下开口:“朱大人”。


    诶, 对啊,这才对味儿。


    他一个大人跟小孩学干什么,直接叫人家大人不就好了。


    朱轼拍了拍弘昭的小肩膀, 笑得眼睛微弯:“徐舅爷,您有什么事?”


    “有个小事想跟您商量一下。”徐辉搓了搓手。


    徐辉点头:“您但说无妨。”


    弘昭也觉得舅舅很费劲, 舅舅到底要说什么?


    徐辉说道:“您回家写日记不?”


    本就懵逼的朱轼更加懵逼,“什么是,日,记?”


    弘昭把自己的小手举到头顶,说道:“我知道,王妈给我看过。今天天气阴,四月初一,我早晨起得很早,看见苏公公在偷舅舅的充电宝我去了,一下子把舅舅的充电宝偷出来一半舅舅气哭了,我爹为了不让他哭给他两把扇子。”


    徐辉听完了,嘴角缓缓抽动一下,充电宝失窃的前后经过可算是让这小家伙交代出来了。


    朱轼头疼,日记什么意思是理解了,但为毛觉得很不对劲呢?


    “小阿哥,戴铎最近都在做什么?”


    “老师在看王妈。”


    朱轼:---


    如果是不知道王妈为何物的时候听到小阿哥这么说,还以为戴铎那个老光棍终于要娶妻成家了呢。


    “他最近都不带着你读书认字了?”


    弘昭想了想:“下午认半个时辰后,其他时候老师要自己学习。”


    朱轼暗暗咬牙,皇上御下还是太宽了,才让戴铎对带孩子这么重要的事如此糊弄,怜惜地摸摸小阿哥的脑袋,“过些日子微臣忙完了,带您出去玩。”


    有他的严格教导,小阿哥一定会成为翻遍史书都没见过的仁心小皇子。


    朱轼想到这点极为满意,这才看向徐辉,“舅爷可是有事?”


    徐辉:你这两边说话的差别也太明显了吧。


    “本来就是我找您有事,弘昭就是个带路的。”听清楚了,他可不是专门来送你一个老大臣出门的,别有事没事就感动。


    朱轼点头:“小阿哥很懂事。”


    弘昭很喜欢总是夸奖他的朱大伯,大大的眼睛眯成月牙点头。


    朱轼对上徐辉,又成了铁面无私不苟言笑,“徐舅爷刚才问本官会不会写日记?这日记本官也了解了,本官从不写日记。”


    徐辉的一脸期盼都成了茫然空白:“不可能,你这么大一个读书人怎么可能不写日记?”


    朱轼劝着自己对一个大人多些耐心,“舅爷想让本官写什么?”


    弘昭点头,和朱大伯一样好奇地看向舅舅,如果朱大伯不写日记,还可以为舅舅写别的。


    徐辉挠挠后脑勺说:“倒也没什么,你今天拿这个扇子是跟我一起拿的,如果要写下来,能不能把我也写下?要不是昭宝爹,皇上给我写扇子也想不到给你们写,你们可一定要把我记下来啊。”


    古代的文人也是很爱出版的,他穿回现代就能看看自己会不会在历史记载上留下痕迹了。其实为了证明自己是上下穿还是平行穿,徐辉刚才还在御花园的标志性建筑物底下埋了一个塑料瓶。


    朱轼奇怪地看着徐辉,这个要求也太奇怪了。


    徐辉笑道:“您就当我是特别喜欢在文人的日记里留下名声吧,您不是现在最有名的文人吗?”


    朱轼:——-


    这话说的,叫他想同意都不行了。


    “徐舅爷,就说得对,本官还真不是那个最有名的文人。”


    徐辉愣住,他咋不按常理出牌吗?


    弘昭仰着小脑袋看看两边的大人,“舅舅,朱大伯是不骗小羊的大灰狼。”


    朱轼僵在半空,低头问道:“什么小羊大灰狼?”


    弘昭说出自己的直观感受:“舅舅是送菜小羊,朱大伯是张着嘴巴就能吃掉小羊的大灰狼。”


    朱轼直起身子一副了然的样子,“小阿哥这话说得很明白,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徐辉:这反转的,还以为你明白了小家伙乱说的话。


    眼神复杂地看着弘昭,不过小孩本就是天马行空的一种生物,弘昭更是其中佼佼者,他忽然说出来的童言童语聪明的朱大人听不懂也没什么奇怪的。


    弘昭招招小手,避开舅舅的视线跟朱大伯说:“你本来可以说自己是那个最有名的文人,同意是我舅舅让你们今天一人拿到一把我爹写的扇子,回家写了今天的事,然后就能跟我舅舅要他的绿色瓶子。”


    没喝过啤酒的弘昭只知道那是一种舅舅从老家带来的宝瓶,“一个,一万两。”


    朱轼沉默地看着给他出主意的小阿哥,心说那还真是大灰狼了,不过小阿哥你这么说你已经被我盯上了知道吗?


    “是吗,小阿哥啊,咱们再去见见皇上。”


    弘昭疑惑地挠挠头:“天都黑了,你不回家吗?”


    朱轼微笑表示:“不急,现在有要事要跟皇上说。”


    徐辉笑道:“朱大人,我给你们探路。”


    转身之际发现这个徐大人看他的眼神好像充满了嫌弃,怎么了,他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不会变得面目可憎吧?


    朱轼认为,小阿哥身上所有的不正习气都是以前在他外祖家的市井风气中沾染的。


    还有教导了小阿哥两个多月的戴铎,他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然后刚摘下老花镜的雍正就迎来了找他谈话的儿子老师。


    朱轼:“皇上您不知道啊---”


    弘昭一开始站着听,后来是跑到爹那边坐着听,朱轼唾沫横飞地说了半天,看见面容如出一辙的父子俩盯着他差点晕过去。


    雍正咳了咳,亲自给朱轼倒一杯茶:“以后若瞻你只管对此子严加教导,朕绝对不参一言。”


    说着看弘昭一眼。


    机灵聪明的弘昭立即明白他爹的意思,站到凳子上把那杯茶递给朱轼:“朱大伯,你喝水。说那么多话,不喝水会脱水的。”


    朱轼绝倒。


    徐辉在外面偷听,这朱老头是在说他们带坏了弘昭啊,此时什么古人什么官威通通化作厌恶,都能跟雍正帝一个桌上吃饭的徐辉搓手表示,他还真有教导弘昭的任务,咱们就在接下来看看到底是谁教得好了。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徐辉一个上学的时候都没有认真听讲过几节课的人愣是熬着屁股上的针扎,坐在东明堂给弘昭脸上两天思想品德课。


    年羹尧这次回来没在京城多待,见见亲朋故旧就请旨要回西北去了,戴铎是雍正亲口任命的监军得跟着一起走,已经跟弘昭和王妈依依惜别后回家整理行李告别朋友去了。


    所以徐辉教弘昭的时候把小普子和四豆往外一撵,就开始了无比正经的严师模式。


    问:“如果有人想找你走后门,你该怎么办?”


    答:“问问他有多少钱。”


    “对,等问清楚他的家底直接抄家。”


    小桌子对面的弘昭犹犹豫豫,“舅舅,这样会没有朋友的。”


    “你爹都是,”徐辉一下子扬声,意识到屋子里虽然没人但外面到处都是眼睛耳朵,便又压低了声音,“雍正帝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吵架皇帝,你要不要超过你爹?”


    弘昭用力地点点头:“要!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徐辉摇摇头,他好好的外甥都被戴铎教成什么样子了,“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安静的窗外忽然传来咕咚一声。


    “谁?”徐辉警惕地向外看去,只见最近的侍卫都距离这边超过五百米,窗口底下一个人都没有,弘昭探出小脑袋,“没人啊舅舅。”


    徐辉明明就听到了声音,电视剧里的相似情节教会他要追根究底,否则就会坏事,转身叮嘱弘昭:“你在这里看着,别让人过去,我去找个梯子。”


    弘昭撑着窗户框,转头向上看了看,提醒徐辉:“舅舅,你小心点。”


    这边徐辉才出去弘昭就发现了从上面留下来的一个小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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