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昭宝是好孩子,昭宝不打人。是他打人,打我家的人,我过去想找他说道理,他伸手挡我,没挡住。咔嚓---”


    小声音形容的骨头碎裂的声音非常形象。


    年羹尧额头的青筋也随着这个小声音跳了一下。


    弘昭晃晃自己的小手腕,看向脸色青白的年兴:“然后他的手就碎了。爹,这不赖我。”


    年兴在皇上跟前到底不敢争执,其实却快要气死了。


    雍正点点头,对年羹尧说:“亮工,你要是不信再叫来当时在场的奴才来问问。”


    至于年兴在宫里动手的事,让雍正心里十分不满,但他是有着和年羹尧做一辈子好君臣的目标的,因此便对这种小事轻轻揭过。


    只当作没听见罢了。


    年羹尧只是张狂又不是傻,他张狂的资本是皇上的皇位要全靠他来稳定,对这种小事追根究底反倒是失了主仆之分。


    “既如此,奴才也没什么好说的。”忽然话题一转,指向了戴铎,“奴才早就听说皇上把六阿哥交给了戴铎带,没想到他把六阿哥带得口出脏语。”


    脏语,什么脏语?


    在年羹尧口中,弘昭说没有打他的狗是在侮辱他的儿子。


    弘昭听得小眉毛皱得紧巴巴的,等他说完了,才说道:“爹,这个也不赖我。是他自己说犬子被伤了,难道犬不是狗吗?”


    雍正嘴角抽搐。


    胤禔笑得抽抽着说:“没毛病。大将军啊,弘昭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你也不能赖戴铎,小孩子懂得什么犬子令尊的,他就是说了小家伙也记不住啊。”


    年羹尧气得肚子疼,有你什么事啊?


    你就算被解了圈禁也还是个废人。


    戴铎趁机上前请罪:“皇上啊,奴才才学有限,根本无法教导小皇子,要不然奴才还是跟着年大将军去西北做奴才擅长的事情好了。”


    弘昭不舍:“老师,你现在就要走吗?昭宝会想你的。”


    年羹尧目瞪口呆,谁同意了你就要去西北?


    戴铎可是个人精,还是一直跟着雍正的老人,他去了西北,自己还能像先前那么自在吗?


    “主子,奴才---”


    雍正说道:“亮工你不知道,戴铎的确不会带孩子,既然他有意走,便让他跟你走吧。”


    年羹尧顿住,不是,这种事不是你们先前就决定好的?何必作出一副被我逼的模样?


    “奴才遵旨。”年羹尧答应了,心里还是不舒服,更兼这时太医院三位太医联合给的年兴诊治过,上前来回话。


    “这是有一股巧劲儿伤了腕骨,至少得三个月好,即便好了也要特别保护这个腕子,更是不能再受一点冰冷刺激。”


    雍正表示很心疼,年羹尧的儿子跟他的儿子有什么区别,走下来亲自看了看年兴,叮嘱刘声芳一定要用最好的药。


    “这样吧,年兴之后便留在京城养伤。朕封他为三等护卫,就在朕身边待着好了。”


    年羹尧最喜欢年兴这个儿子,几个儿子中,也只有年兴最像他,皇上三言两语地竟然要把他的儿子留下来。


    他倒是不想答应,但那顶撞得也太明显了。


    年羹尧顿了下,抱拳单膝下跪:“奴才谢主子提拔。”


    年兴抱着包成球的手腕跪下谢恩。


    弘昭不知道他爹怎么想的,年兴喜欢打人,让他留在自己家,万一他以后天天打自家人怎么办?


    雍正低头,被儿子大大的眼睛看得心酸。


    换作皇阿玛那时候,他能让年兴折了手腕子再跪在太阳地里一天给昭宝赔罪。


    “昭宝,喜欢阿兴哥哥吗?”


    弘昭看了年兴一眼,点头:“喜欢。”


    算啦,真正善良的人也会帮助走错路的人。


    年兴却是被这小孩子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得一抖,求助地看向自己阿玛。


    年羹尧只能暗骂儿子不争气。


    但他并不打算吃下这个哑巴亏,转而开始攻击弘昭的身世:“臣以为皇上不能放任皇子生母在外,况且没有生母在,谁能说得清六阿哥的出生日月?”


    雍正袖子下的拳头握住了,沉沉地看了年羹尧一眼。


    年羹尧接着还说:“六阿哥也这么大了,还分不清犬子的意思,又如何让臣下放下?”


    雍正便说:“朕已决定由朱轼担任昭宝的老师,亮工大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


    “朱轼,朱若瞻吗?”年羹尧张口说出很多朱轼的缺点,表示他有几个放心的饱学之士可以推荐给皇上。


    雍正点头,示意他说。


    这君臣俩一来一往的,给胤禔看得老乐呵了。


    老四啊老四,你是真能忍。


    怪不得老头子能相中你做继位之君呢。


    弘昭随着他们说话转动小脑袋,总觉得自己爹被人欺负了。


    可惜他没有证据。


    年羹尧给弘昭推荐了两个老师,主动告退。


    雍正让苏培盛亲自送,这次看着送出宫门再回来。


    低头看见儿子瞅着自己,心头的冷硬情绪都化开了,温和问道:“昭宝有没有吓到?”


    弘昭摇摇头。


    胤禔受不了老四这副宠儿模样,说道:“皇上啊,看来当初大哥给你推荐阿兰雅是对了。你且再忍忍,等阿兰雅在西北站稳脚跟就是收拾年羹尧的时候。”


    雍正惊讶,都不顾上计较老大嘲笑他无人可用的意思:“阿兰雅找到了?怎么找到的?”


    弘昭说:“胸口碎大石。”


    雍正:---


    胤禔点点头:“还真是昭宝看胸口碎大石才找到的人,皇上啊我跟你说,这个人你放心用,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一直藏着他没有亮出来吗?我当年便是想着以后自己用的,没想到最后是给你用了。”


    戴铎:直郡王现在真是大智若愚了,当年要是有这么聪明,或许还能多撑几年呢。


    雍正对这个口无遮拦的大哥也是没脾气,当下吩咐御前侍卫去西华门带阿兰雅及其子阿松过来见驾。


    黑木给他的惊喜就很大,对大哥念念不忘的阿兰雅,雍正更为期待。


    *


    弘昼看见弘昭牵着一只小狗走过去,喊了声:“昭宝,今天咋你一个人遛狗?”


    弘昭说:“爹忙,我就自己来遛狗啦。”


    弘昼跳过栏杆走过来,揉揉弘昭的脑袋:“怎么啦,闷闷不乐的?”


    弘昭想了想问他:“五哥,你知道什么是犬子不?”


    多奇怪的问题:“那不就是说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吗?怎么,你以为是什么?”


    弘昭不好说,转身让后面跟着的金豆银豆铜豆铁豆给五哥表演。


    金银铜铁四豆:---


    小阿哥,您这是为难我们?


    弘昭却坚定地认为他们很有舞台天赋,之前的事情他真的不想说。


    四人被小阿哥看得没办法,开始了表演。虽然当时他们也没有在现场,但他们在养心殿消息是相当灵通的,更别说小阿哥刚才问了他们很多“犬子”为什么不是狗儿子的话。


    四人简单表演三两下,弘昼笑得直不起腰来。


    然后兄弟两个坐在凉亭里说小话,小狗在他们脚边嗅来嗅去打转。


    弘昭:“那个大将军是谁,为什么他能命令爹做事?”


    弘昼打哈哈:“昭宝,这可不是能瞎说的,咱爹是皇上,什么人都得听他的。”


    “可是大将军让爹给我找好多老师,爹都同意了。”


    弘昼:“皇帝虽然能让所有都听自己的,但也得听大臣的意见才可以。所以咱爹是听他的意见,这叫虚怀若谷,不是听他的。”


    弘昭觉得那样很不爽。


    弘昼又跟他说:“年羹尧是福惠的舅舅,能征善战,甚为皇阿玛倚重,你以后不能再笑他找狗了。”


    弘昭点头:“好吧。”


    他想起了自己的舅舅,跟五哥分享说:“我也有舅舅,我舅舅耀祖,特别会占别人便宜,他经常找我妈咪借钱,他还会开大运。”


    弘昼笑死了,这算什么优点?确定不是个街头混混?可能只有他不知道的这个大运算是优点吧。


    “年羹尧可是康熙四十二年的进士,我舅舅都比不上他。你舅舅,更不成。”


    弘昭:“我舅舅差三分能考上二本,他只比我妈咪笨一点。”


    弘昼听得摇头笑,听不懂啥是二本,“那你想让你舅舅来?”


    弘昭点头:“我舅舅借了我妈咪的钱,肯定能听我的话跟福惠舅舅打架。我舅舅一定能打得过他。”


    弘昼无语,这小家伙还挺记仇的。


    “你怎么不想让你妈咪来,”你母亲封了妃可是对你有很大的助力呢。


    弘昭摇头:“妈咪有自己的事业,到这里就只能跟你额娘还有皇额娘她们一样每天待在家里不能做事啦。”


    弘昼笑了起来:“难道你妈咪的事业比做皇贵妃还好?”


    弘昭郑重地点点头,一开始他到爹家里的时候什么也不知道,还偷偷想过如果妈咪能来多好,现在就一点都不这样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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