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泰行礼,后退着出去,转过身才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是说宝亲王过完年也才四岁吗?这么小的孩子能知道什么?


    雍正倒是不担心昭宝的安全,在他身边十二个时辰都有粘杆处的人看着呢,想到老八暴卒的可能,忍不住对之后局势进行了一波新的安排。


    后宫。


    弘昼跑到弘历读书的书房,呼哧呼哧地站在书桌前头,弘历手执着毛笔一边在洁白光滑的宣纸上写着墨迹饱满的字,伸手推了推茶:“喝水,喘匀了呼吸再说。”


    弘昼抽抽嘴角,四哥在干什么呢,写诗啊,其实昭宝说得挺对的,写诗这种事情真的不适合四哥。


    “四哥,八叔不成了。”


    “啥?”弘历震惊,都吐出了昭宝土里土气的口音,意识到之后赶紧咳了咳,“你说什么?八叔不成了?”


    这么一说,就想到自己去找皇阿玛请安那会儿遇到的弘旺和弘昭。


    当时弘昭说什么来着,出宫探望八叔?


    “快去请示皇阿玛。”弘历直接扔笔,从桌子后走出来,“这可是大事。”


    皇阿玛如今能用的儿子就只有他和弘昼,弘昼没个正形,到时候肯定要让他为八叔准备葬礼的。


    一瞬间,弘历脑海里都浮现出为他八叔提供的丧葬服务一条龙。


    虽然很嫌弃弘昭给玛法弄出来的那什么手机,但这种陪葬纸扎已然成为京城风靡的陪葬品,到时候给八叔整一间屋子的来。


    免得皇玛法看到八叔这么快下去陪他老人家误会自家皇阿玛。


    小兄弟俩边商量边出门。


    弘昼没想到四哥想法这么深远,一时间觉得自己多有不及,反省了一下自己,不过,八叔真要没了?


    咋这么突然呢。


    *


    咸安宫。


    胤礽指挥着奴才们收拾他被圈禁期间最喜欢的盆栽,放在墙角的两盆荠菜,再过一个月就能发芽吃了的,最难的那两年他真拿这个东西充饥过。


    而今也算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历尽千帆,看什么都有种透彻洞明的感觉。


    眼神落在墙角的破瓦罐上:“这个带着吧。”


    这时,听到外面有些乱糟糟的,不多时,去养心殿辞别皇上的弘皙快步走进。


    “阿玛。”弘皙喊道,随后又放轻声音,“八叔不成了。”


    “什么?”胤礽很惊讶,还有一点点怅惘,“你八叔今年还不到四十五,怎么就没了?再一个,前段时间他和你八嫂还因为昭宝的一句话吵架呢。”


    弘皙:“儿子也不清楚,但恐怕是真的,听说宫外都传遍了,准备带车马跟我们去郑家庄的十七叔和三伯、马齐他们刚去请示了皇伯,要先去八叔家看看。”


    胤礽点点头:“生死无大事,应该的。弘皙,你换身素淡衣服,收拾收拾也去你八叔府上瞧瞧。”


    老八只有弘旺一个半大的儿子,此时不知道难成什么样呢?


    “听说老八不行了,我去看看。”宫外,内城的一条胡同里,拄着拐杖出来溜达的胤禔听到谣言,正准备去看看老八呢,就瞧见了老九老十的马车,当下举起拐杖拦车。


    胤禟胤俄都快烦死这个狗屁的大哥了,要不是他带着昭宝溜达到八哥家弄那么一出,八哥这么些天也不用为了八嫂耗费心神。


    胤禔大咧咧坐上马车,一点都不顾管理个人形象,在那车里一坐,喘着粗气说他俩:“老九老十啊,你俩还是太年轻,你八哥跟我有点不对付,但归根到底有了事不还是要咱们兄弟出面吗?”


    胤禟胤俄总算明白老四为什么要把老大放出来了,纯纯是不想让他们太舒心。


    “你们啊,真要是像大哥这般被圈禁十几年的,就会知道人和人没有解不开的矛盾,老八真要不成了,大哥一定得忙前忙后。”


    胤禟的眼皮子狠狠一跳。


    “到时候,宗室里的人还不都得去啊。”


    胤禟更觉得不妙了。


    看见八哥府门的时候才发现,事实只有比老大说得更夸张的,连宗室中最老的那个老郡王都来了。


    颤巍巍地安慰他们:“没事,人都有这一天。”


    胤禔:“是啊是啊,要不是皇上仁慈把我放出来,大家就该过来哭我了。”


    胤禟觉得他们和大哥现在就有解不开的矛盾,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八哥还不一定有事呢。”胤禟大声说。


    众人更加安慰:“是啊,九爷,你和八爷关系最好,一定不要过度伤心。”


    府里。


    胤禩的病床前坐着个小豆丁,进门就哭的小豆丁此时平静地坐在床边,长长地睫毛被泪水打湿凝成一缕一缕的,正关切地看着太医给他诊脉。


    胡太医被小阿哥看得紧张,自己能不能成为被小阿哥到处宣传的神医就在此一举了,看完左边看右边,老半晌才收手。


    “我八叔好着吧?”弘昭的小眼神跟着胡太医。


    第90章 快去解释


    胡太医认真地像是对待当年自己的师傅那般郑重:“回小阿哥的话, 您八叔还好,不过因为多年劳累身体底子有些亏损,下官给八爷下两剂药吃几天就好了。”


    胤禩看着坐在床边认真听太医叮嘱的小家伙, 心情复杂, 纵然不是没有人关心的自己, 在见到幼儿这般赤诚关心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心生暖意。


    忽然就有点理解了皇阿玛驾崩那天, 临终付命时为何对昭宝的安排交代得那般详细。


    “胡太医,我阿玛这病起得突然, 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弘旺担心自责, 他出门的时候阿玛还好好的,真的好好的, 一点事情都没有的那种。


    胡太医又转过身向弘旺回复:“大阿哥, 八爷还是怒急攻心以至于寒气入侵才会病倒, 只要好好调养就没有什么问题。”


    反正是一个日常风寒的小病, 似乎不大能展现他超绝的医术。


    弘旺放心地点点头, 亲自引着胡太医到旁边的桌子上让他开方子, 躺在床上, 额头还贴着一块湿帕子的胤禩眉头动了动。


    他这人对旁人的情绪一向敏锐,所以为什么感觉胡太医刚才的语气很不对劲呢, 难道他是雍正派来趁机对自己下手的?


    如果能有正当的机会除掉自己, 他可不相信雍正会放弃。


    “八叔, ”小声音拉回跑走的心神, 弘昭伸出小手把胤禩摁回去,“你好好的休息,不能起来, 太医都说你生气才生病的,以后你也要跟昭宝学, 多为别人考虑、为别人的事开心你就不会生病了。”


    胤禩:为别人的事开心的人要不就是太闲,要不就是傻子。


    弘昭叹气:“你太虚弱了,一定要好好养病,不然我爹该担心你了,还有给你看病拿药,一套下来得花多少钱啊。有这个钱你还不如省下来买好吃的,下次记住了,身体是自己的,气坏了无人替。”


    落笔的胡太医,看向床边一眼,心说多善良的小阿哥啊,他自己才多大,竟然能这么照看长辈。


    不知道八爷会不会觉得惭愧。


    胡太医摇摇头,继续落笔。


    站在胡太医旁边的弘旺目瞪口呆,这些话的确是关心人的那么回事,但是他怎么觉得阿玛根本不会被安慰到呢。


    胤禩的确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说来说去都是自己让他爹担心了,他一个皇子什么时候还要心疼看病的钱啊。


    弘昭这样,不仅是雍正没有起好作用,戴铎平时肯定也没有好好教,而最没有起好作用的应当就是王妈。


    “八叔,我给你换个冰凉贴。”


    说着,小家伙那双垂在床边的小短腿一翘一落踩在脚踏上,然后哒哒哒跑下去,一双小胖手也是非常灵活地在水盆里摆动摆动,拧起帕子转身回来,袖子也沾得湿漉漉的,给他脑袋上一盖。


    胤禩:---


    这会倒是又挺是乖巧。


    “八叔,是不是感觉透心凉?”弘昭伸手盖着冰凉贴,侧着小脑袋关心问道。


    胤禩没脾气地嗯了一声。


    弘昭说:“你不要小心眼啦,弘旺哥哥叫我爹皇阿玛,我以后叫你八爹,这样不就扯平啦?”


    八爹?!


    胤禩眼前一黑,雍正真狠啊,一直都不跟他正面对上,却派来这么一个“善良”的儿子来折磨他们这些叔叔。


    不过,胤禩很快就体会到什么叫做透心凉。


    一时间胡太医落笔,将药方交给八爷家的大阿哥。


    弘旺看了看,又拿给阿玛看,弘昭小脸懵逼地看着他们,充满疑惑,八叔会给自己看病吗?


    胤禩点点头,药的配伍都没有什么问题,欠身说道:“有劳太医了,长喜,送胡太医回去。”


    长喜没进来,心腹大太监和长史一起跌跌撞撞的进来了:“八爷,出大事了。”


    胡太医一听要说秘密,担心自己的小命赶紧提出告退,并且趁机想把小阿哥带回去,没想到弘昭摇摇头,稚声稚气:“我要给八叔帮忙。”


    胡太医:你确定你要听八爷家的事?那可是一不小心能把你和三阿哥那般的牵连进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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