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昭说着挺挺小胸脯,比如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阿桂没看出来小家伙此刻的言外之意,其实他从旁经过,也没有特别想要那幅画罢了,只是看到一个小孩有爹陪着还在那里讲价,觉得很烦人。
而且他阿玛很喜欢读书人画的画,这才想上前抢的。
没想到会遇见这么好的一个弟弟。
阿桂特别惭愧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昭宝,谢谢你提醒我,我以后都不这样了。”
雍正听到这小孩的谢谢就头疼,昭宝有点太会哄人了。
跟在阿桂身边的随从几次想提醒,都碍于那个男人随时看来的一眼而不敢开口,罢了罢了,这京城一板砖砸下去都有三个贵人,自家小主人花五两银子买一幅穷书生的画不算被坑。
这边正琢磨着呢,听到小主人吩咐他:“学文,你去给大伯磨墨。”
原来是弘昭看大伯一边磨墨一边作画很辛苦,提醒了阿桂一声。
安静不打扰看自己儿子发挥的雍正再次沉默了一下,然后闭着眼睛给自己解释这恰好证明自家儿子善于调度,关爱弱者。
弱者厉鹗蘸着随时能冻成冰渣子的墨水,画出来一幅临江寒钓图,心里的感觉无比复杂,话说今天遇见的这个小孩儿还真是个不会累着自己的聪明娃。
想了想,最后落款写下一首好诗。
毕竟得让人的五两银子值这个价啊。
雍正跟着此人一笔一笔写下来的诗作默读,微微点头。
刚才的寒松图与这幅寒江图,诗作都是点睛之笔。
待看见人家搁笔,弘昭才拉着阿桂扒着桌子凑上前。
弘昭:“哇,这幅画也很好看诶。”
阿桂看了看,露出一抹笑容:“我要送给阿玛。”
弘昭特别会夸人:“阿桂哥,你才这么小就知道给你爹带礼物了吗?你爹一定会很开心的。”
洗笔的厉鹗忍不住抬头看了眼,不是,说话的你才多大啊,你咋还说人家小呢。
然后又朝雍正投去羡慕的一眼,有子如此,怕是睡觉都能笑醒吧。
可惜,他也人到中年,膝下还无一子。
阿桂拿到画很开心,忍不住跟弘昭分享了一下自己爹的一些小习惯,比如明明不擅长写诗作画还非常喜欢什么的。
弘昭刚才的确是忽悠阿桂的,谁让他忽然扔钱出来给他吓一跳,但是现在就有种自己真的交到好朋友的感觉,于是特交心地跟阿桂说:“你爹这么大年纪还爱学习,也是很棒了。我爹就不行,他整天熬夜,除了写字看文件啥也不看,可让孩子操心了。”
雍正被厉鹗看了一眼,你这爹也不能太不懂事了。
雍正哭笑不得,昭宝是会用爹跟人家交朋友的。
这么说来,阿桂觉得自己的爹比起小家伙的爹还不错。
两个人噼里啪啦说得还挺热闹,最后分开的时候竟然是相互间都依依不舍的。
“以后我会经常出门的,咱俩还一起玩。”弘昭说。
阿桂也说:“我家住在桂花胡同,昭宝,你可以去我家找我。”
“我家住在那个大园子里,”弘昭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家的地址,干脆说,“我家人多,乱糟糟的,等我专门去找你哈。”
雍正挺无奈的,什么时候紫禁城也有了这么多的缺点了。
双方就在厉鹗的书画摊前分别,阿桂和他家随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前面的街口。
离去前,雍正还是把昭宝拿回来的五两银子重新放回了书画桌上。
怒赚五两银子的厉鹗也不顶着寒风在外面等什么贵人了,他得回去把兔皮袄赎回来,然后买两碗热茶汤暖暖身子,可不能在恩科前给病了。
这五两银子省着花,勉强能撑到二月开恩科吧。
当然这是不用单独租小院埋头读书的算法。
看到又放回桌子上的银子,厉鹗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兄台,昭宝已经付过钱了。”
觉得昭宝这个小孩儿挺可爱,连这个名字也挺可爱,厉鹗没发觉就已经这么称呼人家小孩儿了。
弘昭看见他缺钱的爹往外撒钱,很是没脾气。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阻止爹了,爹这样做应该有他的原因吧。
且看爹又要买什么。
第76章 昭宝的惊人理解力
雍正说道:“收下吧, 我看你也是进京赶考的举子,这个钱便当借给你的,兄台文采斐然, 想来他日还能再见到兄台的机会。凭你的文采, 还这五两银子应当是很轻松的。”
闻言, 厉鹗也不扭捏, 抱拳道:“既如此,厉某恭敬不如从命。借兄吉言, 真是高中了自当在打马游街之日十倍奉还。”
原来他以为自己说的日后再见是打马游街时。
雍正笑着回礼:“客气。”
“昭宝, 咱们回了。”伸手牵了一直在安静看他们寒暄的弘昭,“告辞。”
厉鹗抱拳:“再会。”
弘昭一边跟着他爹走一边回头招手:“再见。”
厉鹗目送着他们离开, 低头看到桌子上的两锭银子时心情颇为复杂, 时间虽然不多, 但够他在他客栈睡大通铺一个月了。
弘昭等到上了车, 就忍不住问他爹:“爹, 你给他那么多钱, 是因为知道他一定会还咱们十倍吗?”
马车停在街角。
乌希哈只看到四叔和昭宝买画, 具体说的什么没有听清,怎么还有还钱呢?
雍正好笑, 昭宝学东西是很快, 但几乎对生活中的大大小小习惯一无所知, 或许是由于阿媛经商的缘故, 他很喜欢把一些不理解的问题用做生意来的原则来理解。
当下详细地跟他解释:“昭宝啊,皇帝资助学子可不是为了让他还五十两。你知道那些官员是怎么来的吗?”
“读书,考试。”弘昭还是很知道的。
“是了, ”雍正很有耐心,“他们都是从学子到举人进士一步步考到金銮殿上的, 民间常有这样的说法,叫作穷秀才富举人,你可知是何意?”
弘昭想了想,说:“秀才没有举人有钱。”
雍正:---
解释的很对,但解释了寂寞。
揉揉儿子的小脑瓜,笑道:“可不只是表面意思这么简单,一个读书人若是中了举人,便会有无数乡绅富商前来结交,别说一点钱,就是田宅也有人白送的。出门在外谁都要称一声老爷了,像卖画给咱的那人,就是能够自守不受人钱财,爹相信他日后当官不会出大岔子。”
弘昭一边点头:“我知道了,爹借钱给他是想让他考出来当个好官。”
雍正笑着表示:“差不多吧。”
借钱只是让双方都能接受的说法。
弘昭追问:“那差什么?”
乌希哈挺受触动的,没想到四叔教导昭宝的时候这么有耐心,阿玛每天闲得晒太阳也不见得这么耐心教她的那些哥哥兄弟。
四叔对孩子真好。
“差的一点就是爹的私心,”雍正对眼睛明亮充满求知欲的儿子很是欣慰,“天下学子都可以说是天子门生,爹见他们困难,自然要帮一把的。”
弘昭点头:“原来爹说他们考上金銮殿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难道所有的读书人都是爹的人吗?”
“可以这么说,”雍正适当给儿子灌输治理人才的知识,“读书人都是咱的人,端看怎么用了。对于贫困中的人施以援手,方能让他们日后更加感恩,皇帝富有天下,用人也要施恩,否则那些人便不会真心想你之所想急你之所急。”
弘昭点点头,有点明白,却觉得,举人能收别人的东西就是公开行贿,这样的人用他们肯定会出问题。
妈咪的公司都不让人行贿,爹是皇帝管的人怎么可以?
雍正又是被儿子小小的问题难住了,长叹一声:“士绅不纳粮,这是历来的规矩。所以人人都以读书为上业,恨不得能把所有田地都记到不纳粮的秀才举人名下。”
如此亲亲相隐,不知让多少蠹虫吃掉了国库的粮食,最重担子却都落到了平头百姓身上。
“这也更显得刚才那文士难得,若非担心他不接受,爹给他二十两也是使得的。”
“这个我知道,戴先生说君子事多,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雍正摁了摁跳动的眉心,戴铎整天请罪,还以为他多小心地在教导昭宝,原来就是这么教的。
但弘昭还不知道什么是纳粮呢,扯着他爹的袖子问:“爹,啥是纳粮?”
雍正好笑,只以为他年纪小不知道种地要交粮税的规矩,便说道:“百姓种地纳粮和商人经商交税是一样的,一亩地收成两石一中便有一斗要交给官府。”
弘昭可惊讶了,他是跟过姥姥姥爷的小孩儿,他姥爷是个喜欢说脏话的老头,整天骂人。有一次弘昭跟姥爷下地刨蒜,姥爷跟隔壁老头一起骂了很多人,骂种子商肥料商农药商,然后还骂当年交的粮食税不给他算成养老钱什么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