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昭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他在家里都没有听到人这么说过啊,问道:“啥是奉命行事?”


    小孩子的眼神太单纯, 单纯到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啊就, ”老郡王觉得自己跟一个孩子较真太愚蠢, 但这孩子说话条条是道的让人忍不住, “奉命行事就是听你爹的话。”


    胤祥装作很忙很没有存在感的样子, 他不知道, 什么都别问他, 他只管催人还亏空。


    “我爹让十三叔要账的,没有让我要。”弘昭说着, 隆重地看了身旁的十三叔一眼, “但是我看到账本了, 十四叔欠国库十万两白银。”


    拄着拐杖的老郡王差点把自己杵到地上去, “什么,多少?”


    嫉妒的酸水冒了出来,自己的两万两都还了, 十四的十万两凭什么不还啊?


    “十万两,”弘昭认真, “比十万块还多得多哦。”


    “你们都在家主动来还钱了,可是我十四叔没办法来,我们一会儿还要去找十四叔要账。”弘昭认真说。


    其他的宗亲对视一眼,各个隐晦的眼神里传达出来的意思只有一个,当今是真够狠的,对他的亲弟弟都这么下得去手。


    老亲王却是缓缓坐好,不说话了。


    “是啊,宝亲王说得对,国法不可乱。”当中的平郡王语气嘲讽地说道。


    弘昭不仅一点都没有听出来,还对说出这句话的平郡王好感倍增:“叔叔,你真是我见过的所有欠钱的人里面最懂法的一个。”


    弘昭今天这一天其实挺怀疑人生的,老师跟他说皇帝是这个天下的主人,他爹就是皇帝,所以他爹也是天下的主人,那国库里面的钱自然而然是像他妈咪一样勤勤恳恳的纳税人纳出来的。


    这些都是弘昭自然而然能理解的事。


    但他不理解,爹家的亲戚朋友为什么能欠国家的钱?而且爹现在没钱用了---他听到好多次爹和十三叔说朝廷打仗用钱什么的,爹让他们还钱为什么好像得罪了这些人一样?


    直到他听到这个叔叔的话。


    纳尔素正懵逼着呢,他说什么了就懂法了?


    面前的小团子开始了对他的大力赞扬,彩虹屁一条一条的,然后问道:“欠了国库的钱就是欠了国家的,最好还要交一些罚款对不对?”


    这样以后就没人敢欠啦。


    胤祥赶紧把弘昭抱起来,别说了你个小家伙,再说你要把这些在八旗中都相当有影响力的人得罪完了。


    得罪了他们一时之间看不出什么来,以后四哥立储一定会遭到宗亲的阻拦。


    “弘昭,饿不饿,吃块点心?”胤祥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块梅花饼塞到小胖手里。


    平郡王等人听到这话心头一跳,不依不饶,追着问:“交罚款,怎么交啊?”


    新帝就这么着急收钱,都追回亏空了还要什么罚款?


    弘昭抓着梅花饼,一边吃一边说:“我还没幼儿园毕业呢,这些我都不知道。但是在我妈咪家就是这样的,你们这种行为叫侵占国有资产。这是很可耻的行为,我们都要以此为耻。”


    胤祥眼前一黑。


    众人的脸色变来变去,十分精彩。


    侵占国有资产?


    这是新帝在会考府之后又想出来的新罪名?


    “这,这算个什么罪?”


    弘昭小嘴贼快,都没有让他们的话落到地上:“经济罪,得劳改。”


    众亲王郡王冷笑,那你真是把我们吓死了。


    站在台阶下的隆科多也是抿唇一笑,皇上的怀柔牌在今天之后是彻底打不下去了吧。


    胤祥在短暂的一黑之后也是破罐破摔,淡笑道:“昭宝母族那边的规矩,的确是严格。众位的行为若是到了那边---”


    弘昭很懂地接下十三叔的话:“你们都要进去踩缝纫机。”


    本来怀疑这小孩是听了他爹的话出来学的亲王郡王们又不确定了,踩缝纫机什么的太新了,皇帝应该凭空捏造不出来这样的东西。


    胤祥这时候问:“昭宝,何为缝纫机?”


    弘昭:???


    昭宝也不知道啊。


    “就是做衣服的机子,像个小桌子一样。”


    切。


    这些人便不相信了,这恐怕还是新帝和怡亲王想出来吓唬他们的招数。


    一唱一和的这是吓唬谁呢,当谁是吓大的。


    “别说去踩缝纫机,就是流放宁古塔又如何?”又一人口出狂言。


    弘昭大大的眼睛闪亮亮,还认得这个人,他是在爷爷葬礼上说他不孝顺然后惹他爹生气的苏尔拜叔叔,他儿子还说自己呢。


    “苏叔叔,宁古塔在哪啊?”


    苏尔拜:---


    苏叔叔?他?


    小孩子说话都是这么乱七八糟的吗?


    “宁古塔在关外,一年里有大半年风雪交加。”胤祥抚抚弘昭的小脑袋,看了苏尔拜一眼,“非常辛苦。”


    弘时都因为给你一家求情关了起来,四哥也考虑到影响暂时放松了对你一家的处罚,你好容易能出来走动走动了,这个时候蹦出来干什么?


    苏尔拜冷哼一声,双腿大开着坐在长凳上,把脑袋偏到一边,很是不屑的样子。


    弘昭却是眼睛发亮:“十三叔,我知道你说的地方了。你说的地方是尔滨,诶---”


    “怎么了?”


    小家伙叹气的样子还是挺让人心疼的。


    弘昭很低落,“我娘和姨姨本来说带我去坐冰雪大世界的雪车呢,可惜没坐上我就跟着爷爷来爹家了。”


    纳尔素嗤笑一声。


    弘昭大大的眼睛顺着声音看向他,单纯地问:“叔叔,你也去过雪城滑车吗?”


    纳尔素有种自己无论怎么表现对这个小团子来说都是浪费情绪,闷声地说:“哈尔滨和宁古塔根本不在一个地方,所以小宝亲王啊,你母族到底在哪里?”


    说完,眼神有些挑衅。


    聪明的人早就该教好孩子别总提母亲,不过是一个出身不详的汉家女子生的孩子罢了,总是提醒别人注意他的母族,徒惹嘲笑罢了。


    想来便是汉家女子,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


    哪个世家大族肯把女儿不声不响地送出来伺候皇子爷。


    不会是什么扬州瘦马一类的人物吧?


    众人再一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算这孩子是先帝驾崩当晚亲自带回来的,只要母族不详就可做手脚。


    胤祥眼神冷厉。


    昭宝三岁以前都是和他的母亲一起生活,如今来到亲生父亲身边,难道他的亲生父亲还能告诫他不提自己的母亲吗?


    若有人要以此混淆昭宝的身世,剁了手脚便是。


    弘昭那颗单纯的小脑瓜仍旧一点都没有看出来大人心思里头那些弯弯绕绕,他只是秉承着善良的心,觉得这个喜欢跟他聊天的叔叔还挺好。


    “诶十三叔说宁古塔有雪,我还以为就是尔滨呢。但是我娘真的跟我说过带我去坐雪车,那里还有很大很大的冰雪大世界,不过叔叔,母族是什么意思啊?”


    认真听小团子说话的纳尔素以及其他人:---


    然后他们推出来一个人解释:“母族,就是你母亲那边家族。”


    胤祥心说你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他问的是昭宝母亲家里在何处?”


    弘昭仰着小脑袋,自豪地说:“我家在地球,大华国。”


    还挺像那回事的,但是这些听到这个名称的几人更加发晕了。


    弘昭解释:“我们那里又叫中国。”


    中国?


    发晕的几人回过味儿来,他们是叫这一个小家伙耍了,这中国说的不就是大清?


    没想到这小家伙小小年纪就如此会打太极。


    弘昭却坚持:“不是大清,不是大清,我家有电灯电视机,大清穷。”


    胤祥:兜不住了。


    给小孩子说的话打补丁简直累死个人。


    平郡王等人越发觉得怡亲王是故意惺惺作态,为的就是给弘昭的身世故弄玄虚。


    纳尔素等人还有看不起弘昭的心思,对这么大一个小屁孩拿了先帝私库接了先帝园子,又被册封为宝亲王羡慕嫉妒。


    那么上了年纪的老亲王老郡王却都心惊肉跳的。


    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


    比新帝更难搞的是这个小宝亲王,如无意外他还会是以后的新主,这回家不得好好地教自家孙儿要努力跟这个小家伙搞好关系?


    有人去看话很少,今天却站出来帮了新帝一把的八贝勒。


    胤禩脸上带着微笑,叫任何人都看不出他的心思。


    不知道他对小宝亲王所说的穷是什么看法。


    胤俄胤禟从收钱的桌子旁走来,发现十三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办事,心里难受得冒酸水,一把把钱塞到他怀里:“都交上来了,回吧。”


    胤祥笑:“回哪去?十四家的还没交呢。”


    “不是,老十三你故意找事是不是?”胤俄暴脾气最先忍不住,“今天一天已经让你收上来八十九万两了,你还盯着老十四那一家<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寡母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