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收着桌椅板凳,但到底是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听说那老太太有个女儿在先帝晚年时进了宫,因只有这一个老娘,特地求着圣上给安排的一处宅院。”
所以他们租了陈家的宅院之后,也是干劲儿十足,这怎么说都是跟皇家沾了个边,以后自家儿子说不定还能考出个功名呢。
戴铎震惊。
竟然是跟先帝后妃有关的。
“倒真是个好住处,摊主这生意也会越做越好的。”戴铎外交式地客气两句,就赶紧转身追上已经离开的几人。
“主子,这陈宅恐怕有猫腻。”
胤禛低声吩咐:“派人查查,尤其是那个女婿,是何来历,一定要查清楚。”
宫妃陈氏向皇考求的这个恩典,他曾经是有所耳闻的,但也不过是一个老太太罢了,几间房屋就安排了的,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不想这老太太还带着个女婿,女婿应当是正处于年轻力壮的年岁,两人却只守着一处宅子放租过活。
女婿就不能找个活计,何必艰难到把赏赐的宅子租出去过活?
且,什么时候眼皮子底下住了这么一个人都不知道,胤禛有种惊心的感觉,不知京城还有多少不知何时住进来的跟皇室有着这种边边角角联系的人。
皇阿玛晚年的那几个年轻妃子,几乎全是李煦从江南送进去的,而这样的女人,老八府里也有。
那陈宅的女婿,只怕很有可能跟李煦关系匪浅。
这和老八又有多少的关系?
现在胤禛都不敢想其他人的府上有没有这么散出去的,无形中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和事。
昭宝果然是他的福星吧,出宫吃一顿早餐都能选到这么有关系的一个摊位。
弘昭虽然不认路,但他哒哒哒在前面跑得那叫一个热闹,不多时就被四哥五哥一人一边提到了车上。
“我要跑过去。”真正出门之后,才会意识到原来他觉得很大的爹家有多小,外面又有多少有趣的玩意。
连赶紧去找十三叔,不让十三叔误会他没守诺等他们一起出门都忘了。
弘昼拍拍他的小脑袋:“十三叔家距离这儿的早市还有十好几个胡同呢,等你跑过去,十三叔恐怕都在家吃过午饭了。”
胤禛上了车,伸手让弘昭到他身边:“以后爹休沐的时候还带你出门。”
弘昭开心地点点头,老实下来。
马车从外城往内走,越走两边越安静,热闹的集市和人群都消失不见了,看得趴在窗口的弘昭眼巴巴的。
“爹,外面多好啊。我们为什么不住外面?”
也就只有小孩子才会说出这种让人忍俊不禁的话,胤禛也不跟昭宝说内城外城的区别,只道:“等开春了咱们去就去住外面。”
马车走着走着,看到一个熟人。
弘昭的小手伸出去:“那个爷爷我认识。”
张廷玉乘轿子出门恰好此时掀开窗帘接追上来的管事递来的早饭,忽的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顺着就看到了坐在马车上半个身子趴在车窗口的当今皇上的六阿哥,小宝亲王。
张廷玉赶紧叫停轿子,匆匆下轿前来行礼,老腰还没弯下去就听到一声脆糯的“张爷爷”。
张廷玉暗呼老腰。
他是常去养心殿听召的,但见到这位小阿哥的次数并不多,皇上让以前的幕僚给小阿哥启蒙,听说小阿哥过于聪慧,戴铎喜欢选择不同的实地场景给小阿哥上课。
没想到啊,小阿哥还记着他。
开口竟然还是“张爷爷”。
张廷玉惶恐说:“老臣不敢。”
胤禛说道:“不用说这些,你也知道昭宝一向懂礼貌。”
第53章 二人无奈陪玩
张廷玉愁得没话说, 这就说这个爷爷自己不认也得认呗。
不知道才应了一天爷爷的先帝会不会半夜来找微臣谈话啊。
弘历弘昼对视一眼,不是,爹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不懂礼貌?
然后, 两人齐齐喊了声:“张爷爷。”
张廷玉的老腰又闪了一下, 这家子除了小阿哥没有一个好人啊。
胤禛问道:“爱卿何往?”
张廷玉听到皇上这么问, 瞬间惋惜好好的一天假期即将泡汤, 出门没看黄历才三步遇皇上,笑道:“微臣听说城外青云道观有一棋手大家暂时寄居, 这是打算去试试棋力。”
“既如此, 你先随我们走吧。”胤禛示意,苏培盛便端着一张登车凳放在车边。
张廷玉在侍卫的搀扶下上车。
昭宝关心地在旁边看着, 说:“爷爷, 您慢点别摔了。”
小声音让人心头暖暖的, 任谁也不会讨厌这样一个孩子。
虽然没必要, 但张廷玉也觉得可暖了, 他家的那些孙子就没有一个有小阿哥这么会关心人的。
“爷爷, 您今年多大啦?”张廷玉上了车, 弘昭很自来熟地坐到人家旁边,又明又亮的大眼睛瞅着人家的胡子, 暗暗叹气, 自家爹真是太剥削了。
张爷爷都能退休了, 爹还让他天天加班。
张廷玉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脸, 他的脸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小阿哥,老臣今年五十又一。”不知道小家伙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弘昭震惊得嘴巴都长成了O型,张爷爷长得太着急了吧。
张廷玉暗自疑惑, 怎么,难道是他年纪太大了?
弘昭忍不住说:“你才五十一啊, 为什么看起来像一个老老头?”
张廷玉:---
有被伤到。
胤禛咳了咳:“弘昭,不许胡说。”
张廷玉忙说:“皇上,小阿哥观察入微,微臣的确显老。”
弘历皱眉,这人也太圆滑了些。
再看弘昭,弘昭又关心人了:“大伯,你以后要好好养生,白头发多要吃黑芝麻黑豆哦,你再不注意养生就要跟我爹差辈儿啦。”
对一个小孩子用得着这么讨好吗?他就特别看不上这样的。
弘昼却觉得张廷玉真有一招啊,能不被弘昭真心的关心气到。
深刻觉得十叔还有十四叔应该跟张廷玉学学。
张廷玉笑得,一脸苦相。
“小阿哥,老臣多谢您的关心。”
弘昭摇头认真:“不用客气。”
弘昼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都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弘昭,张廷玉的感谢好像不那么真心。
马车轱轮碾过内城洁净平整的青石板地面,又转过一条胡同,弘历掀开窗帘通风,弘昭眼尖,一下子就又看到一个骑马经过的熟人。
“朱大伯,朱大伯。”
马上的人回头,终于在刚才走过去的马车上看到一颗熟悉的小脑袋。
弘历低头抽了抽从下面冒出来的弘昭:“就没有你不认识的人?这具体是谁你知道吗?”
不是说这小家伙经常跟戴先生出去玩吗?这些朝廷大臣他都是怎么认识的?
弘昭不知道四哥是眼神不好还是记性不好,伸手指着外面:“那就是朱大伯啊,去养心殿好多次,爹都叫他若瞻,十三叔说朱大伯最喜欢<a href=Tags_Nan/Songl target=_blank >宋朝</a>的大诗人苏轼才取这样的名字。”
没注意到自己说完这话,四哥看向朱大伯的眼神一下子亮了八度。
朱轼赶紧下马,快步走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这样的话,惭愧地擦了下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平生无一佳作,听到小阿哥这当真的话挺惭愧。
“参见皇上,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随后跟透过窗户看来一眼的张廷玉点点头,诶呦,还有戴铎呢。
好容易休沐,皇上这是带孩子出门玩啊。
那他就不打扰了?
见礼完了就准备告退。
坐在主位的胤禛大马金刀的,对朱轼问出了刚才问过张廷玉的问题:“爱卿这又是做什么去?”
朱轼回说:“听说城外青云寺有一棋手大家,微臣打算去见识一番。”
弘昭扭头看了眼,张爷爷---大伯还在车里呢,怎么他们说的话一样?
难道他们进入了循环?
胤禛让朱轼上车,“你也上车吧,今日先陪朕巡察京城。”
朱轼的心情和张廷玉差不多,都休沐了还要陪侍,出门没看黄历啊。
两人都去对弈,倒是让胤禛对这个棋手感兴趣了,问道:“是哪里的棋手,竟然引得朕两位股肱大臣不约而同前往。”
张廷玉和朱轼对视一眼。
你说。
你说。
最终朱轼因为资历浅败下阵来,回话:“此人姓范,讳西屏,是山阴人,据说才三岁左右就显露出极高的弈棋天赋,拜了名师。今年也不过十六岁,听闻十二岁时便与其师俞长侯齐名,声播松江府,一时无敌手。日前甫进京便引起了棋坛轰动,再加上这段时间举子一批批涌入京师,这范小友与他师父暂居的青云观更是吸引了很多人前往。”
胤禛更加感兴趣,竟然有这么小的棋手,若没有夸大,但是可以召入宫中给昭宝做个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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