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


    昭宝忽然点点头,他知道了,他爹很脆弱,才这么容易哭。


    “皇上,”这时胤礽被弘皙搀扶着走过来,脊背佝偻,未至前便下跪,“臣参见皇上。”


    这一幕让胤禩袖子下的手越握越紧,只是因为老四让他们出来哭皇阿玛一下,二哥也甘愿向老四低头?


    胤礽说:“臣多谢吾皇允许臣来送皇阿玛最后一程,然则臣还有狂疾未除,实不敢再多待下去,臣想回咸安宫为皇考抄写往生经。”


    宗室王爷、郡王、贝子贝勒,看到如此请辞的大阿哥二阿哥,都沉默着。


    胤禟胤俄暗恼,老大老二就这么向老四俯首称臣了?他们是不是被圈禁太久,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啊?


    老四是有明旨继位的新帝,但这个朝堂却不是他的。


    老大老二这么一跪,算是把宗室这边的嘴都给堵住了。


    胤禛眼里的泪花几乎干涸不了似的,伸手扶起胤礽,说道:“二哥,咱们也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不要过度伤心,皇考临终都希望咱们兄弟能重归于好,咱们还要看将来啊。”


    既然老大老二这么识趣,只是想到皇阿玛为弘昭所做的一切才感性了一把的胤禛也礼尚往来,一边扶着大哥一边扶着二哥,亲自送他们到乾清宫外面。


    一身重孝的新帝面容沉重,差人抬肩舆过来,叫好生把大哥二哥送回去,仔细照看着。


    胤祹这个丧葬总管看到如此亲厚的三兄弟,一愣一愣地过来了,招呼着抬肩舆的太监上前来,走上前去亲手把大哥扶了上去。


    大阿哥笑道:“十二啊,这么些年没看着,你出息了。”


    胤祹一抖,不是吓的,只不过是习惯性的恐惧而已,当年闹得最凶那会儿,看见阴恻恻的大哥他都绕道走。


    “大哥,您好好休养。”


    说着,赶紧转回去扶另一个。


    二哥身边跟着一个小豆丁。


    小豆丁仰着头,二哥低着头。


    貌似对视一会儿都想不到话说,视线默默切断。


    胤祹上前说:“二哥,上轿吧。”


    胤礽夸了弘昭一句:“小家伙长得很结实。”


    弘昭学他爹,礼尚往来:“二伯,你好好的。”


    别怕你的疯病,我一定给你想办法治好。


    胤礽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家伙的眼神一瞬间充满了坚定,好像要干多重要的大事一样。忽然心头一震,老四这个儿子聪明啊,这是担心自己回去会想不开,叮嘱他呢。


    有老四那句还看来日的话,他又怎么会想不开?


    “回去吧。”胤礽跟弘昭挥了挥手,又朝胤禛行礼说:“不敢劳皇上相送。”


    已经坐到轿辇上的胤禔,看看还站在大门口目送他们的老四,又默默地站了起来,心里对老二恨得牙痒痒。


    不争皇阿玛的宠爱了,又要争老四的吗?


    这边人刚走,胤禛连续向内阁下旨:“二阿哥幼冲建立,曾是皇考最钟爱的儿子,奈何世事不可测,其晚年至于昏聩疯狂,皇考不得已将之圈禁。临终前,皇考念及诸子,仍放心不下朕之二哥,对大阿哥必然也是如此。朕有幸绍赞大统,又如何能眼见两位皇兄的儿子跟随他们的父亲圈禁于高墙之内,拟封弘皙为多罗郡王、弘昉为固山贝子,以慰皇考之心。”


    旨意下达。


    灵堂前的众人听着,心里跟开了锅似的。


    胤禩冷笑,看向位于灵堂正中央的棺椁,不无讽刺,皇阿玛您还看着呢,老四一上来不还是只会用爵位拉拢人,他有何坚刚?


    胤祉心里更不是滋味,皇阿玛当时可没提大哥一句啊,大哥跪一跪,老四嘴皮子一碰,就成了老爷子死前对老大也“必是如此”的惦记了?


    而那些素有爵位的宗室勋贵们私下交头接耳,雍亲王,哦不,当今,当今早年查贪污查得紧,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当了皇帝了,谁能不要个好名声?


    于是不仅宗室放心,连六部大臣也都放心。


    只有以往跟胤禛接触最多的户部尚书田从典和工部尚书李先复、徐元梦等人,看了皇上如今的行事更觉惴惴不安。


    中午。


    依然是东暖阁,弘昭跟他爹和十三叔在一起吃饭。


    弘时弘历弘昼三个哥哥都去了后宫,据说是他们的娘都暂时在后宫休息,他们去请安。


    弘昭有点想自己妈咪了,但他并不想做出个门就想妈妈的妈宝男,于是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胤禛看到昭宝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委屈,心酸了一下。


    “昭宝,”胤禛问道,“你觉得你三个哥哥如何?”


    弘昭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说:“三哥人好,特别善良好说话,四哥虽然脑子有点死板让我跟他好多事说不通,但我不会怪他,爹,你放心,我会努力让他适应我的节奏的。五哥也好,上午他还担心我会被大伯二伯吓到呢。”


    胤禛本来是想转移昭宝的注意力,没想到听得哭笑不得,便接着问他:“那其他的兄弟呢,昭宝觉得他们如何?”


    弘昭抱着碗吃着饭,回道:“都好,兄弟还有姐姐妹妹们都对我可好了。”


    一条腿盘着一条腿竖着坐在炕桌对面的胤祥闻言爽朗地笑了两声,给弘昭抱着的碗里添了一个莴笋,问道:“昭宝啊,咱们家就没有你觉得不好的?”


    这孩子护食儿,吃饭的时候抱碗抱得多结实啊。


    “没有诶,”弘昭摇摇头,“十三叔,大家真的都好善良,跟爷爷和我妈告诉我的一样。”


    他其实还挺喜欢他爹这个家的。


    胤祥和胤禛对视了一眼。


    胤祥问:“昭宝,你能跟十三叔说说你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胤禛小心打量着昭宝,决定一会儿就让胤祥出去,别把他儿子问哭了。


    而昭宝:这有什么不能。


    还看他爹一眼:“爹,你有话也能问哦。”


    昭宝感觉得到,十三叔这么问是因为他爹也想知道他妈妈的事。


    胤祥笑问:“这些年,你们住在什么地方,以什么为生的?”


    弘昭自然是知无不言,童言稚语不过片刻就充斥着整个东暖阁,胤禛胤祥刚开始还能理解,听到后来就完全是一头雾水了。


    比如弘昭说他娘是霸道<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除了小奶狗什么也不爱,他爹这个老腊肠是他娘的唯一意外,着实难以理解。


    然后又总是提到一个王妈。


    王妈会给他开电视、开水、烫衣服。


    这也能勉强理解,但王妈晚上会站在弘昭床边给他放摇篮曲又是什么鬼。


    在弘昭口中,他家还有一个叫萨德的人,听着是个西方传教士,却会溜弘昭。


    第10章 真孝顺


    总之,胤禛胤祥两人越听越糊涂,只能辨别出弘昭生活的地方和他们这里真的很不一样,以及阿媛是一个不拘小节的女子。


    “你皇爷爷是怎么找到你的?”胤祥又问。


    小小豆丁想了想,大大的眼睛满是单纯:“就是走到我家的,我和我妈正在吃饭,爷爷就去了。”


    走去的?


    这倒是大实话。


    哭笑不得的胤祥便不再问了,看了四哥一眼,昭宝提到的东西都很神奇是肯定的,阿媛姑娘不会是神仙吧?


    胤禛微微摇头,神仙家能有王妈,还能有溜弘昭的萨德?


    伸手揉揉儿子柔软的小脑袋,不过这些疑惑也别指望弘昭一个小家伙能解释清楚了。


    短暂的午饭时间结束,又要哭灵。


    弘昭还是跟着他爹给他生的三个哥哥一起活动,兄弟四人相处愉快。


    午时四刻。


    后宫妃子前来灵堂。


    宜妃满脸泪痕地从肩轿上下来,哭了一声“万岁”就直奔乾清宫灵堂而去,路过胤禛的时候脚步停都没停一下。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都悄悄瞄向皇上。


    胤禟上前说:“四哥恕罪,额娘本来就病着---”


    没说完便听见头上传来冰冷阴沉的声音:“宜太妃坐辇而来也就罢了,不向朕行礼也可以说伤心而致,越过朕皇额娘走到前面是何意?”


    扑在灵前棺椁上哭得肩膀颤抖的宜妃,听见这话整个人就是一僵。


    皇额娘,是啊,老四成皇帝了,德妃终于得意了,以后人家就是皇太后,能跟先帝合葬啊。


    众人见新帝发火,都噤声。


    垂下的眼神却期待地等着新帝如何发落不敬他的宜太妃。


    德妃晚了一步,走上前。


    “皇额娘,”胤禛低头伸手搀扶。


    德妃拍了拍他的手,声音不高不低:“宜太妃一向是张扬的,先帝生前也不以为怪,算了,别在灵堂前闹开。”


    这话虽然是向着胤禛,同样也为宜妃遮掩了。


    胤禛不好拂额娘的面子,当然,于此事跟宜太妃在这灵堂前计较,对他来说落下的名声也不会有多好。


    但,不能跟额娘计较,不还是有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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