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公子拜师彭逊,用的就是他这个‘清白’的出身,加上自我奋斗的人设,而之前那个看守的恶奴说的话也不全是假的,他们在彭逊过去检查的时候确实有做过那些事,包括打扫,而这,跟他的出身一样,都是针对彭逊伪造的假象。


    拜师彭逊,给了他们一层保护,很多事不需要彭逊出面,只要摆出这个身份,他们就能得偿所愿,而那些办事的人还以为自己讨好的是彭御史。


    这次办抚老堂,因为朝廷会给抚老堂一定的补贴和地皮上的优待,所以他们第一批就办了三个,准备过一阵就转做商铺,而现在朝廷又批了赈灾棚,胡家就想到了把赈灾棚也收归到自己名下的想法。


    这段时间胡公子一直在那附近游荡,等着有人闹事,自家再装作苦主,加以威胁这赈灾棚就能落到自己手里,到时候把里面的人一赶,原地就是一个大商铺。


    至于资质审查,有彭逊背书,谁还不给面子,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至少彭逊看不到,胡家在申报了抚老堂后,只有几个老人装样子,实际上补贴都养了在抚老堂里以帮护为名义存在的恶奴家丁,光看他们养了这么多恶奴来说,就知道这群人最终的目的不会是个简单的商铺。


    彭逊听着对面的打算,却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自己也成了官官相护之辈。彭逊气的脸色青白,好在旁边的御医没退下,赶紧给他推拿按压,以免他再气出病来。


    这时候,外面内侍来报,子宸接话后顿时一急,但是看看面沉似水的穆珀,子宸没有回话,而是直接出去了。


    大殿内注意到子宸动作的不止一个,郑勇有所猜测,但是现在明显其中牵扯甚大,胡家的这个想法和操作,是他独有的?不会,现在京城里四十多家扶老育幼的所在,有多少是这么想的?各府地,各县,又有多少人利用这个便利生事?


    宫门外,子宸看见迟迟未到的宰相冯志秀已经命人上了围挡和斗篷,给跪在地上的严奚等人盖上,但是严奚执意不受,冯志秀几次给他盖上,几次就撇落下来。


    “严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子宸快步走过来,三两下用斗篷把老大人裹住,系了个死扣,“快扶起来送去休息!”


    御史台跪就跪吧,他们这次本来也不是无罪,至少一个疏忽怠慢,玩忽职守的错处是肯定要人均一个的,不然就光一个收费的事,只要他们在门口多站会儿就能知道,何至于闹到现在这样。但是严奚不同,严奚不仅是重臣,还是太傅,严奚等人跪,完全是物伤其类,他们和彭逊一样,而且他们认为彭逊这次没错……这就是严奚和闻无涟的不同之处,闻无涟是绝对不会否认自己人的错误,哪怕是他儿子也一样,但是严奚等人相信彭逊的气节,知道他这次是受人蒙骗,绝非是彭逊本意,所以他没错。


    至于彭逊没有发现,此乃失职无能,这种过错严奚等人看不见。


    “南湘公不必大费周折,我等定要为彭大人讨个说法!”严奚小老头一个,被子宸直接背起来,毫无挣扎之力,但是小老头嘴硬,还是在抗争。


    “严大人,陛下这次本就没有惩罚彭大人的意思,你们要是执意如此,反倒把陛下逼得不得不惩罚彭大人啊!”子宸快速解释,不过声音很低。确实,他们这群人逼宫,换任何一个君主都会严惩重惩主谋,不然君权威严何在,天家规矩何在。


    “陛下怎么说?”严奚没有放松,他必须要等到一个准话。


    “这次的事,最轻也是渎职之罪,此乃底线,不可僭越。”子宸没哄他,不然他在这儿说没事,穆珀那边转脸判罪,严奚能直接去皇陵哭坟。


    “可是彭大人他!”严奚不满意,挣扎着要下来,子宸却快走几步,将老大人放进了门卫的宿舍里。


    “彭大人或许没有主动帮忙,但是他在这件事上确实有参与,至少胡家背后是彭逊,这件事在户部,工部,乃至巡逻的兵丁那里都不是秘密。”子宸知道这时候跟严奚论法度没用,所以只能从影响上分析。


    “你我都知道彭大人无罪,被蒙骗了,可天下谁被蒙骗都可以,御史台不可以,谁去徇私舞弊都有宽谅之地,御史台不行,御史大夫不行,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彭大人威严何在?如果陛下当做不知道,御史台威信何存?”


    严奚听着子宸的话,沉默下来,确实,这件事要是没个明确的处置,御史台的威信就烟消云散了。


    “陛下准备如何?”严奚艰难道。


    子宸看看他,“比起这个,严大人难道不应该关心,到底是谁,告诉你今天的事?”严奚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御史台的人怎么会到的那么快,子宸只觉得这次要是换个正常的皇帝来,面对着对面那一层层如浪花般永不停歇的抵抗,只怕道心都要坏了。


    严奚顿住了,是自家仆人,但是他是怎么被引过去的?还有自己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其他非御史台的人在场了,御史台的众人满脸悲切,神情肃穆,恍惚间自己确实没有在意,大家是怎么这么快过来的?


    外面寒风萧瑟,除了子宸强势把严奚端走了之外,剩下的人还在抗拒,他们誓要给彭大人讨个公道。


    不知什么时候,六部里也有一些人跪在了后面,子宸让开视角给严奚,“严大人看看外面,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严奚看着外面在寒风中忙碌的冯志秀,再看看跪地不起的老同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个内侍跌跌撞撞的跑来,“南湘公,郑家公子带着几位侯爷和公主在殿外跪着求情呢!”


    “坏了!”子宸一瞬间就消失在严奚眼前,一身轻功展露无遗,但还是没赶上就近的穆珀,子宸过去的时候,一队行刑队正拿着竹扫往外走。那是执行鞭笞之刑的人。


    “站住!”子宸让内侍将人拦下,就听里面穆珀的声音传出:“南湘公你敢违逆!信不信朕将你削爵去位!”


    “陛下三思。”郑勇也没想到,一个抚老堂能闹得这么大,他可是从没见过穆珀对子宸发火,而且子宸也不是一个附庸,他的才智完全配得上这个公爵之位。


    “陛下三思!”外面给彭逊求情的孩子们也赶紧叩首,谁不知道南湘公是实际意义上的皇后,要是让穆珀一怒之下给废了,他们罪过大了。


    “三思,哈哈,朕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三思而后行。朕命你们,即刻行刑!鞭笞五十不走者,鞭一百!”行刑队闻言绕过子宸就要往外走,子宸着急,干脆直接将行刑队打晕,这下可给殿内众人吓得不轻,“今日我便不许!”


    “南湘公,抵抗执法,你是罪犯谋逆!!”穆珀好似气急,“你当真以为朕不会罚你!”


    “嗔怒难恕,臣自然知道。”子宸站在殿前,“臣请罪!”


    郑勇上前一步,“陛下,天寒风冻,不如让南湘公带着宁远侯他们回去,至于郑雄,他是彭大人的弟子,为师恩,也应当在此。”


    “太师,朕寻你来是为了解决抚老堂贪墨失职一事,暂且不论其他。”穆珀这次看着真的是谁的面子都不给,对郑勇也是难得的疾言厉色。


    胡家三人已经被拖下去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几人命运的审判吧。彭逊也跪在地上,从刚才内侍过来说宰相在外面劝不动那些大人,他就跪下了。


    “御史台一直以来都是齐心协力,没想到,你们欺上瞒下也是如此的默契。”穆珀此言诛心,子宸皱眉上前道:“陛下……”


    “你不去看看孩子吗?他们冻坏了……”穆珀似乎是咽下了后半句的毒舌,子宸脸色青红交加,一咬牙往外走去,倒霉的行刑队和被打了八十大板还不让带走的冯大人还在寒风中趴着,子宸拽起跪着的穆徵穆珩等几个娃娃,“乖,这时候越跪,你们皇叔越生气。”穆珀从没有让几个孩子叫自己父皇,以这几个娃的早慧,也是猜到但没有问出来罢了。


    “师兄……”郑雄,郑虎的孙子,彭逊的小徒弟,现在在宫中,彭逊也是能进宫给这些孩子讲课的。


    “别担心,你们快走吧。”郑雄不大一个小人,也是很有郑家风骨,子宸带着孩子们离开,他还在原地跪着,旁边有个内侍过来帮着挡风,郑雄想拒绝,但对方很坚持。


    此时,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清流和御史台跪地逼宫,彭逊蒙冤,陛下有意清理御史台等等消息在京城各处扩撒开来。


    自来君王和诤臣的关系就很微妙,像这种酝酿着风云大事的前奏,整个京城就没有不关心的。


    而郑虎这时候也收集好了一切消息,快速进宫,此时宫外跪着的大臣们已经快冻死了,严奚出来劝走了两个,但是被其他人愣是给骂了回去,把老大人气的直呼你们这是在逼宫,然而收效甚微。


    像严奚这种虽然护短,但是对自己人要求很高的大人,他既不贪财,也不争权,更有着其他人无法取代的工作范围,可以说,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大多数官员是愿意给严奚一个面子的,但现在,严奚的面子就没那么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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