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比之前穆珀玩闹一般的雪雕祭台,现在成了各地过冬用的雪屋,不仅可以清理积雪,还便于收集融化的雪水,而且低温鱼塘所养殖出来的鱼品肉质细腻,味道更上一层楼,这鱼塘又和桑基鱼塘联系起来,冬日里积雪减少,百姓得以翻地深耕,将虫害冻死,待等回暖的时候,直接种上在烘洞中育苗的秧子,粮产就翻着番儿的涨。
等一波粮食收获,在田里加上鱼塘的塘泥做肥料,赶在冬季到来之前还能再种一批,而只第一批的粮食就足以交粮税,剩下的余粮自然更多。
更有之前活字印刷之事,字典的编纂,乃至各地出现的启蒙书,因为书籍价格低廉,很受贫苦学子的欢迎,但是其中几个世家所在之地,这些廉价易懂的书籍一上市,就被直接收购,甚至当地的书店老板都受到了威胁,不允许再售卖这么便宜的书本。
严奚注意到,这些世家都在上次的清算名单里,有那数罪并罚的,昨日京中的宅子就已经抄家了,而这些族地,想来也是囊中之物。
还有严奚不曾注意过的兵部改革,甚至都说不上是兵改,而是启用的驻军屯田的制度,用工部最新做出来的农械,以更少的劳力耕种更多的土地,严奚知道,先应用到军中是因为军队完全处在穆珀的管辖之下,而且可以省去层层下放的繁琐,得到最准确的反馈,如果军田实验成功,那工部推广,户部负责,推广民生就更加简单,同时也解决了兵部职官臃肿的情况。
闻无涟唯一没给严奚看的,就是抽丁培训,这件事闻无涟也闹不明白,为什么穆珀不愿意明令下达,而任由外面的人胡乱猜测。
加上穆珀之前布置的学堂,育幼堂等等,严奚似乎看见了一张潭底捞鱼的大网,将一切牵连起来。
“克祯兄,你看看,这些安排,难道只影响了世家的利益吗?”闻无涟落笔后,点醒了严奚。
是啊,启民智,固然是对世家不利,但对清流难道没有影响吗?他们广行善学,为的是自己的想法和政策获得更多的支持者,也就是说,这些人越好糊弄,才越容易成为自己的力量,但是他们懂事了,知道的越多,自己等人受到的质疑也就越多。
“难怪……”严奚久久无言,忽然站起来向闻无涟鞠了一躬,闻无涟立时跳起,“诶,你,你这是干什么。”严奚苦笑道:“前日朝会,知言你救了我们啊。”若不是闻无涟当先定下基调,那清流一党无论是支持严惩还是主张功过相抵,都会成为陛下清理的一部分。
“也要多亏了克祯兄你的支持和信任才是。”闻无涟伸手将严奚扶住,他知道如果严奚带着最顽固的那几位反驳他,不仅清流会被清算,自己这个尚书令也是当不上的。
“说来,却也不全是信任你,我是更相信陛下不会对世家手软。”严奚其实算被赶鸭子上架,当时如果不支持闻无涟,他们必然分为两拨,这样散乱在那个朝会上无异于削弱了自己的力量,而且,就像之前穆珀跟他们剖析的时候一样,严奚等人对世家,如何不是厌恶,却无可奈何。
“总之,结果是好的。”闻无涟虽是清流领袖,但他和严奚还算不上一党,闻无涟处事为官当政,为民无私,而严奚则是亲亲相隐,官官相护,虽然不贪财辱命,但对于自己一党之人的过错和无能也是护着瞒着,加上闻无涟因科举之时与杨振有座师的一份情分,所以天然的和严奚,周御史他们这一群有着隔阂。
今日严奚主动上门拜访,也是闻无涟刻意为之,他现在荣升尚书令,手下的人,总要听话才行啊。
闻无涟将严奚送走之后,把自己写出来的那张纸直接烧掉,现在陛下的密探可是无孔不入,而且,他也不敢表现出来他对穆珀知之甚详,至于穆珀知不知道,闻无涟是相信他们二人的默契的。
不过穆珀他这会儿也没功夫关注闻无涟的事,他自己这儿还有些麻烦,他被抓包了……
就好像命中注定杨林会发现燕王府的秘密一样,杨振急病,杨林怒闯燕王府,满世界找不到人,正在角落处打树发泄的时候却正巧碰见从角门回来还没换衣服的穆珀和子宸。
原本想要质问穆珀的杨林看着奇装异服的两人,三人六眼视线相交,三张嘴却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是老师出事了?”穆珀还是反应快些,看杨林脸上错愕与怒意交杂,就知道是杨振作妖。
“父亲急火攻心,已经起不来床。”杨林想问,为什么原本对权势无欲无求的他在高位上会如此行事?明明父亲已经选择了他不是吗?可是杨林更知道,穆珀不光是继位前危机重重,继位后也有无数的明枪暗箭,他现在的愤怒,只是因为倒下的是自己父亲。
“你在前厅稍等,我们换了衣服便与你过去。”穆珀拍拍杨林僵硬的肩膀,这时候还是别解释那么多了。
好在是春天,穆珀他们更衣也简单,外袍一罩就能出门,外面马匹已经准备好了,京城内不能纵马急奔,但骑马快行肯定是必走路快的。
“参见陛下。”杨府的门口,杨家人已经得到消息,在门口迎接。穆珀摆手让众人起身,“杨林带朕前去探望就是,其他人不必跟着。”本来还想卖个惨的杨府中人就这样看着三人跟一阵风似的就去了杨振的卧房。
杨林当先进门,将里面伺候的侍女和管家都让了出去,穆珀打眼一看,便不自觉的笑出声来。子宸瞅了瞅,伸手搭脉,脉象沉稳有力,便对着穆珀点点头。
“老师病重,恐怕要行火针,子宸去准备吧。”穆珀坐在杨振的床头,语气淡淡道:“老师不必担心,这火针乃是子宸的绝活,需取一尺六寸长的金针,以烈酒烧红,从颈椎第三节入针,直通腰椎脊髓之处,提气醒神,一针见效。”
“咳咳!”杨振心说你这一针能给我直接见祖宗,装不下去的杨振只能起身,看穆珀连扶他一下都欠奉的样子,无奈自己坐起来,“陛下这又是何必。”
“你毫无预兆的装病,让杨林强闯我王府,你是算准了朕不会罚他?”穆珀看了眼杨林,“倒霉孩子。”
杨林气的鼻孔都大了,一下子坐到窗边,背对着众人运气。
杨振张了张嘴,“老夫身边也就只有这老三了。”杨振对穆珀挑拨之语很是无奈,这陛下看热闹不嫌事大。到是这南湘公,会武会医,想来当初穆杰就是他下的手……杨振还真是提了几分警惕。
“说说吧。”穆珀整理了一下袍子,“你这脸上涂得是什么粉?细腻不说,还没有香味儿。”子宸毫不顾忌的翻了个白眼,“你靠点谱。”
“老夫没涂粉……这是药水洗的!”杨振气苦,谁能想到子宸还会医……
“哦……”穆珀失望的点点头,“什么药水?下次朕也试……是长点经验。”穆珀被子宸把话瞪的拐了弯,但不妨碍杨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朕不白拿你的,咱们交换,下次装病你可以在腋下藏一个木球,这样你的脉象就会变得虚弱,一般的郎中摸不出来,还可以把下肢抬高一段时间,这样短期内可以下肢冰凉,躺下前多喝水,水肿都可以造出来……”穆珀感觉到屋内的视线充斥着诡异,耸肩,“经验之谈。以前朕不去上课,就是这么骗的御医。”
做过穆珀老师的杨振气的喘粗气,杨林在旁边又气又笑,只觉得自己胸口发闷,他才是急怒攻心吧?
“御医遇上你,也是他的福气……”子宸幽幽吐槽,穆珀拉人过来身边,笑着道:“当年御医以为我是被嫡母害的,才不敢多嘴,就只会开补气的方子。”
用玩笑话说出来的痛苦才是会心一击,杨振沉默片刻,缓缓道:“老夫不告诉他,才能显得更真实。”
“也更让你无辜。”穆珀补充道。杨振也没否认,“老夫要是不病,现在只怕已经宾客盈门了。”
“什么好处都想要,也不怕撑着。”穆珀嘲讽的话让杨振破防,“老夫现在什么都没了!”
“你杨家延命百年,如何比不过你此时所有?”穆珀也横起来,祸不及家人,杨振就算不满不平不甘心又怎样,他才是那个能保证杨氏再次续命的存在。
世家掌握了大量的资源,这些资源如果没有规划的全部铺开必然天下大乱,所以王朝需要世家,但需要的是依附于王朝,依附于君主的世家,这是穆珀经年以来的经验。
杨振闭嘴了,看了看杨林,“老夫想杨林嫡次子继承爵位。”
“你还是不信朕啊。”穆珀看穿杨振的想法,无非是怕狡兔死,走狗烹,以退为进,“还想踩着朕的名声保你家基业?”
“陛下,我父亲……”杨林赶紧开口,结果就见床边两人一致转过来,“闭嘴,没你的事。”
这师生俩在多年后却又有了默契,杨振复杂的神情变化,穆珀淡淡道;“老师难道已经准备宝刀归鞘?”
“陛下又想许老夫什么?”杨振知道自己离朝不过是一时,但,损失已经造成啊!光补偿他那几个臭小子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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