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赐是早就准备好的,此时盛夏正当时能用到的,整整二十匹轻纱薄绸,“这是苏南织造今年新上供的云纱和流光锦,价值千金,朕也只得了五十匹,这二十匹就赏给你们可汗了。”


    穆珀也没说假话,这个品质的丝绸卖给戎狄,就是一匹千金,这个数可是贾富贵给他的保本价呢。


    谁让戎狄那地方,夏天也狂风瑟瑟,能穿的起这轻薄易碎的宝贝衣衫之人,都是非富即贵,卖给他们,多贵都不嫌贵。可这丝绸价值再高,此时也不是戎狄想要的,就见戎狄主使上前一步,“启禀荣朝皇帝陛下,外臣想用这个赏赐,换一个其他的赏赐。" 他们过来是为了新粮,本来打算威胁一下,结果自己被威胁了,只是目的不能变。


    “哦?戎狄使臣是看上我荣朝其他的东西了啊,是什么东西,不妨说来。”穆珀知道戎狄的目的,毕竟困了他们将近一个月,伙计里早就安排了会戎狄语的,咋还不能听进去点什么。


    “外臣听说,荣朝有一种新的粮食作物,产量很高。我汗王希望荣朝陛下能将粮种赠与我们。”主使低着头,虽然用词硬气,但是态度很好。


    穆珀沉吟片刻,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可惜,可惜啊。”


    “你们若是早来半个月,这粮种还能留下些许,但是现在,朕库中也没有存粮,所有的粮种都分发给下面的百姓,让他们种上了。”穆珀苦恼的摇头,“若是早知道你们是为了粮种来的,便是多分出个一两斤给你们也无妨。”


    戎狄使臣不相信,你库里能一点都没有?“荣朝皇帝陛下,戎狄百万子民如今忍饥挨饿,陛下难道就坐视我戎狄生灵涂炭吗?”


    “那,朕站着看?”穆珀无辜的摊手,“没有就是没有,你戎狄就是死绝了,朕这儿也没有。”


    “外使有所不知,那粮种本是陛下在潜邸之时意外所得,多年潜心培育也只得了不过百石,之前赈灾便用了许多,后来得了新种子,又被贼人坑害,窃取粮种,这才将库里存储的部分也掏干净了,补上百姓应有的份额,所以这粮食是真的一点都没有了。”子宸上前缓声解释,他的说法只要随便一打听就能得到证实,所以即便是洞察人心的副使也没看出他有撒谎的痕迹。


    “既如此,可否请荣朝陛下,允许我们预定一些明年的份额?”主使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们是确实需要这高产的种子。


    “今年的还没收,你们就惦记上明年的?”穆珀看了眼杨振,“宰相,明年可有富裕?”


    杨振心道就知道让我得罪人,但还是老实上前,“回陛下,根据今年到目前为止的天时地利人和,今年的收成在赋税,留种,偿还库粮后,百姓手里最多剩不过一成。”


    “唉,如今天时不佳,地利不足,人和不睦,百姓们能够勉强温饱已经是苍天垂怜了。”杨振担心戎狄使臣没听懂,又给翻译了一遍。


    “荣朝陛下,百姓为何还要偿还库粮?”主使是个精明的,他不但听懂了,还抓住了重点。


    “这次他们播种的粮种都是朕借给他们的,自然要还,不然若遇灾害,朕国库岂非无力赈灾。”穆珀说的理所当然,就听主使道:“陛下可否将这部分粮种,借给我们?”不说赠了,孺子可教。


    “此乃国库之存粮,非大灾不能擅动,怎么好借贷出去。”杨振第一个反对,穆珀摊手道:“借给你们,你们还得起吗?”


    “既然是借贷,自当归还。”主使说的轻巧,其实是已经打好主意等送粮之时就是开战之机。


    “如此大事,朕不能与你口头约定,不如这样,你我双方各写一份国书,借多少粮,便抵押多少地,若是到了时间不能归还,你们就割土还粮,如何?”穆珀说着,朝上的大臣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戎狄使臣怔住,你泱泱大国的气度呢?你们以前很好哄的!穆珀看着使臣,“主使以为如何?”


    “此事,事关重大,外臣需要与我汗王商议之后再行定夺。”这事儿他哪敢定,何况他定了,穆珀也可以找理由不信,不履行。


    “朕准了。”穆珀说着,一摆手,刚才端着丝绸的内侍就转身回去了。


    “荣朝陛下这是何意?”主使疑惑道,这不是给他们的吗?


    “外使有何疑问?”胡不知笑呵呵的上前,这朝上的人要脸面,他出面更合适。


    “这丝绸为何又端了回去?”使臣比主使缺点心眼儿,直愣愣的就问出来了。


    “丝绸,你们不是用粮食换丝绸吗?”胡不知狐疑的看着使臣团,“我们端回去,有问题?”


    “可我们也没拿到粮食!”主使心道他们送来的东西怎么也比这二十匹丝绸贵,但没想到他们连丝绸都带不回去。


    “粮食你们得先回去跟你们的汗王商议啊,刚说过的事,这就忘了?”胡不知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不过看着尤其可恶。


    使臣团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觉得胡不知这说法有问题,事已至此,使臣团只能空手而归,而且还要接受穆珀提供的护送服务,顿时更感觉有苦难言。


    而就在使臣团走到殿外,看见他们送礼物带的马车时,主使和副使的后背都冒出一层冷汗,原来穆珀最后的那支箭,射在了他们的王旗上,打断了王旗的旗杆,扎进宫道对面的石狮子爪子里,那可是石头,在飞射了这么远的情况下还能扎进去,可见箭矢的强度和持弓的力度。


    使臣团甚至没计较那被射断的王旗,这事儿就算计较,也只能承认穆珀不是故意的,你说这要是故意的可怎么整?


    戎狄使臣团进京用了两个月,在京城耽误了一个月,而离开京城,在戍卫大营的护送下,只用了一个时辰。


    门口还有禁卫军接班,要一直护送他们离开边境。来的时候带的车队已经被清理了,护卫队的武器也被下了,再想复刻一次在京城闹事的成就显然不可能,但戎狄使臣不甘心啊,副使想着之前收到的情报,怎么一过来那些人的态度就不一样了?还要不要尝试?副使在犹豫了一天后,还是不想放弃,偷偷安排了一个护卫出去联络在祥隆宫幽禁的前太子穆琰。


    禁卫军知道,但当做没看见,而密探在暗处跟上,戎狄的护卫,跟踪与反跟踪的技术比密探差远了,所以轻易就让密探找到了他们在京城的联络处。


    戎狄的信畅通无阻的送到了穆琰手上,甚至最后一步都是密探亲自操刀,将信递给穆琰,这种情况下穆琰哪还敢想别的,直接把信烧了并且表示自己老老实实的为父守孝三年,请陛下不要被其他人挑拨了他们之间的兄弟情。


    穆琰已经想到了自己活命的法子,那就是不生孩子,他没有后代,穆珀就不能赐死自己,至于说当初穆珀给他绝育的提议穆琰不答应?那不想生和不能生还是有不一样的。


    穆琰那边石沉大海,副使又接连派出了三个人去联络之前有过交流的世家,但是一样,出去的很顺利,回是回不来了。


    主使拦住了还想再试一次的副使,他们已经快出边境了,去后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再放人出去送,更没法解释了。


    到了边境处,看着已经整军列队,城墙上旌旗飘荡的荣朝军队,戎狄使臣不可置信的询问,来前儿不是这样啊?


    禁卫表示,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现在棉花都快熟了。知道这个荣朝皇帝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的有心要对戎狄下手,使臣团也不想着再找找穆杰的可能了,尽快出境回家。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里面其实有一大半都不是荣朝的军队,而是郑虎郑威召集来训练的民兵,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威慑土匪,构建防御,只要保证那群土匪在逃跑的时候没机会随跑随抢,剩下的就交给职业的好了。


    在经过棉花田的时候,戎狄使臣团没有认出来棉花,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浪费这么大的一片土地去种这个明显不是粮食的东西,也就错过了知道真相的唯一机会。


    皇宫,穆珀在花厅里斗蛐蛐,盛夏时节,他又不能跑回去和子宸在那边吹空调,所以只能自己找点乐子。


    “诶呦,陛下诶。”杨林夸张的声音出现,穆珀一把护住罩碗,“你拜康公公为师了?”


    杨林立刻刹住,然后道:“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您倒是清闲啊?”


    “乱什么,又没打仗。”穆珀挑眉,“你是说,外面开始传昏君之事?”


    杨林急切的面色一怔,“陛下知道?为何不让人解释?”


    自打戎狄使臣离开,就有传言流出,说穆珀允诺了明年增收粮税,给戎狄送粮,朝上的人多费劲的解释都没用,明明之前面对戎狄使臣的时候是自己这边大出风头,甚至连赏赐回礼都没给就让他们灰溜溜的滚回去,可是外面竟然会传出如此无稽之谈,这几天朝臣们都没告诉穆珀,但各自都在查这谣言的源头。


    然而这源头就好像是混杂在麻线中一样,看似顺藤摸瓜,实际瓜后还有藤,几天的功夫,外面的传言已经要翻了天,甚至都有传出交农造反的传闻来,可穆珀就跟庙里的泥胎菩萨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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