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杨林在接受到主使的抗议后,淡淡的点头,带着两名随行的郎官离开,丝毫不带留恋。


    主使只觉得自己的一拳头打在了空处,这怎么回事?


    紧接着便是两天无人理会,而使臣团发现,他们出不去驿站了。驿站的守卫严令禁止他们团队的任何人出去,至于原因,馆驿的官员不在,守卫也不会和他们解释,使臣团还不至于为了出门逛街而付出生命去试探,所以他们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屋里。


    第三天,杨林又带着两个官员过来,教授他们拜见的礼仪,主使愤怒的抗议道:“你们为什么限制我们的自由!”


    “按照荣朝规定,外邦使臣未经陛下召见,不得离开馆驿,否则可以视为细作逮捕。”杨林好脾气的给主使解释,这几天馆驿的伙计已经告诉他了,这个主使根本不是脾气暴躁之人,而且他随行的副使也被馆驿的老吏认了出来,这是当年穆尚继位时候过来过的那个,而且两人关系亲近,这对荣朝来说并不是个好事。因为副使所在的阵营是对荣朝有觊觎之心的那个,他们不光想要荣朝的土地,还要统治这一片山河。


    “我们何时会被召见?”主使忍着怒气,用明显不耐烦的语气问到,杨林微笑,“等使臣学会拜见的礼仪后,礼部会递交使臣的折子,等陛下批复后,自然有人会过来带使臣觐见。”


    “我乃戎狄使臣,不学你们荣朝的礼仪!”主使很强硬的继续拒绝,杨林和之前一样,一句话不解释,直接离开。


    如此三天又三天,副使看出他们这次是绝不会妥协了,便让主使答应学习。而派来教导他们的,却不是杨林,而是礼部尚书的亲传子弟,性格和礼部尚书一样,又臭又硬,而且缺少磨砺,不懂得什么叫委婉,之前最佳战绩是当朝反对穆尚给他母妃迁入帝陵,因为穆尚的母妃甚至不是贵妃,只是一个妃,是没有资格帝后同穴的,更何况,穆尚继承的是兄长的皇位,他亲爹的坟都封上多少年了,难不成再挖开?


    此人就此一战成名,代价就是这么多年了礼部尚书都没敢让他再出现在朝堂上,这次的机会是礼部尚书给他争取的,为了教学安全,还附赠了两队二十人的亲兵小队陪同。


    如此半个月后,穆珀有一天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到:“戎狄使臣的礼仪还没学好吗?”


    朝会上诸人你看我我看你,陛下这不是装傻吗?虽然说礼部那小子确实没有说他们学好了,但是,这几天把戎狄使臣查了个底掉儿的是谁啊?


    那当然不能在朝会上说陛下阴险狡诈,所以,闻无涟被推了出来。


    “回陛下,昭明司确实没收到礼部呈报的相关奏折。”闻无涟出来就甩锅,曾经给先帝哭坟的礼部尚书怒视了他一眼,度步出来,汇报学习进度。


    他那学生教的是全套礼仪,包括祭三清都教了,还不是为了给陛下拖延时间。


    “学的可以见人就行了,戎狄那边少学教化,不必太过苛责。”穆珀善良大度的表示朕不会苛刻他们礼仪的,知道内情的几个纷纷表示陛下大气。


    馆驿传来喜讯,学习进度完成,折子已经写好了,递交礼部批阅,礼部审核后,尚书省检阅,尚书省通过后,再交由昭明司上呈,陛下批复,要是运气好的话直接派人传他们,要是运气不好,就交由尚书,尚书交门下,门下同礼部商议,派人来接他们择时觐见。


    这次使臣不等了,他要求直接给穆珀上国书,要求觐见,他们这次可是带着难题来给荣朝皇帝的,再耽搁下去,难题都臭了。


    但是礼部哪有那么好说话,礼部安排了四个会戎狄语的人反复核验戎狄使臣的国书用词,一直耽误了两天,改了四版都不合适,问题是人家引经据典,不惧挑战,不嫌麻烦,把使臣团弄得有苦难言。副使也顾不得其他了,想方设法的传出消息给之前接触过的世家,但是这次,他放出的消息没有任何一家敢接茬,开什么玩笑,你活到这时候了,当年见过你的也活着呢,谁敢在这个时候找不自在。


    要知道这段时间穆珀调查戎狄使臣的动作根本没瞒着谁,除了被困在馆驿什么都不知道的使臣团,剩下的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甚至密探光明正大的拿着副使的画像过来问,认识吧?还记得不?当年都说过什么?对他你有什么看法?


    馆驿门口的守卫都换成了禁.卫军,那拦截的长矛磨的锃光瓦亮,吹毛可断,偏偏这一切都在礼节之内,法规之中,任谁也不能抗议什么。


    “再等就急了。”子宸看看穆珀,“人选都找出来了。”


    “唔,那就,都叫过来吧。”穆珀含糊的说道,小冰河时期的夏天也不好过,好在,他们有冰。


    胡不知掌握着这次拜访的情况,知道戎狄是借着献礼之名出题为难,打击荣朝并且意图激怒他们好借机开战,但有一个问题,胡不知手上一共有九道题,其中只有三道是戎狄使臣出的,这不光是因为历史的不确定性,也是有后人胡编乱造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其中还有一道是专门针对穆珀的,这点胡不知倒是淡定,穆珀唯一的弱点就是左手,但是这个弱点可一点都不弱。


    穆珀现在要做的,就是给朝臣透题,使臣要做的题目早就被馆驿的人给找到了,让一个人单独炫耀不是穆珀的性格,所以,他准备给戎狄使臣见见世面。


    修改后的国书终于送到了穆珀手上,看着这标准的楷书字体,穆珀就知道是子宸搞的鬼,让对荣朝文化只能说是熟悉却不精通的使臣写出这个来,真是难为他们了。


    换下了戎狄服装的使臣终于踏进了荣朝朝堂,刚一进大殿,两边纯冰塑造的仕女雕像冒着白烟对他们表示欢迎,在馆驿彻底焚香沐浴过的七个使臣脚下是敲击如磬的金砖,身边排列整齐的冰雕仕女,隔着冰雕,文武大臣身着朝服列立两边。


    “戎狄使臣,拜见荣朝皇帝陛下。”主使上前依照礼节行礼,旁边的几个老臣心下感慨,原来戎狄人也会行礼,看来他们之前确实是太过客气了。


    “使臣不愧是戎狄的人才,这礼仪做的确实标准。”穆珀说完,让几人起身。“戎狄使臣,此来何为?”


    “外臣奉汗王之名,特来恭贺陛下登基之喜。”主使很是恭敬,因为之前的事,更因为和副使提前商议过,一切以大事为重。


    “你们的消息倒是挺快,这还不到一年呢。”穆珀笑笑,“朕接受你们的恭贺。”


    “使臣若无其他事,可以回去了。”穆珀说的无比自然,旁边的郑勇一时都在怀疑他是真的还是假的?说是要演戏,但,你这可不像是演的啊。


    “陛下,外臣还有贺礼奉上!”主使赶紧补上,最近他对荣朝上下的雷厉风行也算是有了了解。


    “使臣献礼!”旁边礼部的官员在得到穆珀的信号后立刻召唤,使臣留在外面的箱笼就被抬了上来。


    “外臣准备的第一件礼物,乃是一块海外奇石,这石头落到我王手中的时候足有七十余斤,可是几个月后它的份量就开始逐渐变轻,至今只剩下不到五十斤,而外型没有丝毫缩减,我王深知荣朝人才济济,故而以此奇石相赠,希望荣朝陛下能找到奇石变轻的原因。”使臣打开第一个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约有二尺大小的褐色物体,长相怪异,由两部分组成,乍一看,有点像臀.部。


    穆珀摸摸下巴,这群商人真的是什么都能找着,什么都能卖啊,穆珀不怀疑这东西的来历,但是他很惊讶,毕竟,海椰子这种存在,几百年后都不是为大众所知的。


    “诸卿可有识得此物的?”穆珀扫了一眼,早就被透了题的年轻人们跃跃欲试,这种出风头的时候,穆珀没找老迈年高的,他们不懂怎么气人。


    “回陛下,臣识得。”六个年轻人直接出列,剩下的人也在队列中躬身应和,活像是公开课上举左手和举右手的托儿。


    “既然如此,你们给使臣讲讲。”穆珀乐了,给下面凑数的子宸和胡不知使了个眼色,胡不知只可惜不能带录像机过来。


    “戎狄使臣,此物并非石头,乃是一颗树种。”


    “树种怎会这般大小?”主使表示质疑,实际上,卖给他们这东西的骆驼商人也说过这是一颗树的果实,还说是什么神树。


    “据《漫水注》所记载,此物乃海外岛屿之上的树种,其色泽,纹路……”经历过盛世的好处就是,什么书都有。


    漫水注,是一本记载潮汐时间和黄道关系的书籍,从动笔到成书,记下了六十年间每一次潮涨潮落,甚至已经写出了潮汐和月相变化的关系,更有无数从海上吹到岸边的奇葩,其中有没有海椰子,或许有吧,但是谁也不会去翻那两间屋子都放不下的巨作……


    “更有,根据《昆仑记》之中描述,此物名为巨实棕,若是种下,半年长一片叶子,两年后长第二片叶子,需一甲子的时间才能成熟结果,结果后又五年,果实成熟,所以当地人以其为长寿之物,加以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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