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都能过来,没道理再不让我过来了。”杨林知道年前他爹过来躲人情,还带走了一堆字画的事儿。
穆珀看看杨林,“早晚我给你们爷俩要租金。”
“说吧,过来什么事?”穆珀不大相信杨林是过来躲清静的,杨林虽然不耐那些氏族往来,但是他很听话。
“这不是听说你年后就要到我老爹手底下做事,提前来给你打个招呼。”杨林还真是过来给穆珀出谋划策的。
中书省是荣朝的政务中枢机构,尤其是在强势的杨振带领下,将门下和尚书压成了附属,尤其是门下,名义上是审核,但没有一个人敢对中书省的诏书指令有意见,门下省现在被调走,裁撤,只剩下六个基础官员在衙门里,成日的喝茶聊天,然后给中书省的命令叩印,走个流程。
至于尚书,完全就成了中书省的小弟,但好歹还有些权责在手。
穆珀所接的官叫做典仪司,这个司职在荣朝是礼部的上游衙门,典仪司分内外两部,对内,管皇家事务,大到礼仪流程,小到等级规格,包括后宫里什么位份的娘娘用什么等级的东西等等,对外,负责制定规划祭奠,这个制定范畴就不仅仅是皇家了。包括接地气的,农桑,各地虽然都走二十四节气,但是气候温度的影响,并不是每个节气都能恰到好处,到时候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保证农作物和桑蚕的顺利产出,诸如此类。
不接地气的,祭神,各地城隍的管辖范围,各地方申报某个人因什么什么功绩,申请入职仙班,除了玉皇老儿,太上老君,剩下的他们都敢制定,什么五路财神,山神,夜游婆等等。
更多的是制定礼仪,当下以某位学术大家的研究为尊,所以各地学子们的拜师礼,行走坐卧,衣食习性,都要以这个学术大家的思想来衍生,好比当年圣人之道,以伏地礼为基础,友人之间也有跪拜问好之礼,而多年之后,则以傲立天地,唯天地君亲师可拜之礼等等。
以典仪司的制定为标准,礼部负责组合,执行,派发,这就是典仪司的重要,因为涉及天下礼教之事,所以典仪司里的人都是精中选精,除了皇帝金口玉言的指派之外,最基础的一个标准就是无六部升迁者不得入。也就是说,这些基础的办事员,都是科举抡才选中,经六部历练,各有所得的人才,在每个部门都能得到晋升者,才能进典仪司。
从典仪司出来,就是中书省,尚书省,门下省的三省大佬预备军,虽然现在其他两个有点落下,但板上钉钉的一品大员是跑不掉的。而穆尚给穆珀安排典仪司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之前穆杰领的差事,就在典仪司,所以穆杰才能对各种规矩下手,还联合了宫内的司造给穆珀做五爪龙袍,穆尚让穆珀过去,清理穆杰留下的最后痕迹。
此时节典仪司只有十五个人,加上穆珀十六个,其中有两个杨家人,一个是杨振的嫡长孙,目前和穆珀过去一个职位,是最底层的执录。这个官称要是放全了,叫典仪司下派撰史执笔勘录。也就是资料员,负责收集消息,整理上报,没有任何行事权。他们还会轮班负责礼部下属的史官笔贴式,就是记录皇帝一言一行的人。不过他们只在有大事儿的时候才会跟笔贴式共值,比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记录下来皇帝黑历史的笔贴式要安全的多。
另一个是杨振的远房侄子,当年先帝最后一次举行科举的六元之才,穆珀都怀疑是不是因为这个祥瑞,让穆尚起了杀心,毕竟这个大宝贝当初可是差点给穆杰去当先生的,好在杨振及时暴露了两人的亲戚关系,才让这个六元顺利入朝。
“我已经和我大侄子说好了,到时候他亲自陪着你,不用担心我爹,等今年行祭礼的时候,典仪司会上呈祭文,你都露了才,就别藏着掖着了?”杨林给穆珀介绍了一条只要走上去就能顺利立功的路,每年新年大祭在正月十五,正月初十之后,各部衙门就会上呈献上来的祭文,如果入选,在祭礼上宣读,那不光是莫大的荣耀,更是大功一件。
“你就不怕我口无遮拦?”穆珀当初在叛军面前呵斥穆杰的话已经被传出去了,虽然主谋斩了,但从犯还都在监狱里呢,而穆杰的名声也随着这一声声质问和怀疑的散播开始无限下坠。
众人往常只知道穆杰聪慧,豪爽,仗义,但是这么多年,穆杰没有主持平反过什么冤案,没有主持赈灾灭疫,没有主理过地方事务,以前唯一被人津津乐道的不畏强权,仗义执言,王爷御史的名声也在穆珀被平反后摇摇欲坠,现在人们都开始怀疑穆杰以前弹劾的那些人事,是否有冤。
“你要是口无遮拦,到时候上去读祭文的我可就惨了。”杨林认真的看着穆珀,确实没说笑,要是祭文有误,写祭文的可能还多活一天,读祭文的当场斩杀都是好的。
“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英年早逝。”穆珀笑了笑,之前杨林作为礼部的使者出使外邦,其一为传承教化,其二也是探查地方,这第二件事穆尚只交给世家子弟去做,他倒是想提拔寒门,但寒门农家出身的,都不会画地图。
探查地方这种事危险又不能明着表功,所以给杨林一个宣读祭文的机会顺势升职。
杨林拿自己的功劳和前程给穆珀帮忙,穆珀自然不能用这个来开玩笑,索性现在就在书房,穆珀直接拿出纸笔,算了下年份和时间后便开始书写,对于他来说,祭文除了格式需要特别注意之外,也就是记着时间别写错了就行,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一刻钟后,穆珀忽然抬头,“你要念多久来着?”
“三炷香,怎么也要小半个时辰,到时候台上只有刻漏,我还得看着……”杨林说着一脸愁容,祭台高.耸,上面风大,计时用的香在上面燃烧时间短,而刻漏是滴水的,唯一的问题就是需要时刻注意着。
穆珀从书桌下的抽屉里掏了掏,拿出一个沙漏,“这是子宸给我找来的小玩意儿,琉璃所做,里面是螺砂,和刻漏差不多,这一捧砂子漏完约两炷香,要是能上祭台,我再让他找来正好三炷香的。”
杨林盯着这个里面放着银白色砂子的精巧存在,不可置信的看着穆珀,“这是哪里烧的琉璃?如此透明轻薄,这塑形这么流畅,好宝贝啊。”
荣朝也有琉璃,但是要烧制透明玻璃所需要的材料必有石英砂,这个时候的琉璃方子都是各家作坊掌握的,要是不知其中配比,随便抓一捧沙子烧出来的只能是黑曜石,甚至还会炸。
现在能烧出各种彩色琉璃,但是透明的还属于可遇不可求的珍品,穆珀拿出来的是现代产物沙漏,是子宸上次自己凿螺钿,过筛之后没了拼出图画的耐心,索性做了个沙漏给穆珀玩,荣朝还没见过这么纯净通透的玻璃,杨林的震惊可想而知。
“想知道?”穆珀就像一个坏蜀黍一样看着杨林。杨林继承了他老杨家对危险的直觉,立刻摇头,“这肯定是旁人保密的方子,我不好奇,不好奇。”
杨林想着,刚才穆珀所说还能让子宸再找来一个,可见这方子不是在他手上,就是在子宸手上,他兄弟现在赚钱有大用,杨林才不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奇坏了事。
穆珀摇摇头,吹了口气,将纸上的墨迹吹干。杨林也不看沙漏了,直接过来看穆珀写的东西。
“啧,你要是早两年漏出来,光写祭文都能让你用上双字封号。”杨林只粗略一看,就觉得通体顺畅,引经据典而且马匹拍的不漏痕迹。上台读祭文,不是檄文,没必要气势汹汹,抑扬顿挫,只需要雅音正字,有堂皇之音即可,自然是怎么流畅怎么来。
“别,不吉利。”穆珀给自己倒了杯茶,咋了一口。杨林又道,“那至少你在仕林中的名声就会好很多,要是再多出点诗赋骈文,总归是不差。”
“懒。”穆珀笑了笑,没有过多的解释曾经,杨林是知道穆珀以前的闲散养老大计划的,如今却是退无可退,心里百转千回,但自己好兄弟要做的事,他肯定支持就是了。加上他老爹现在对穆珀的态度有所缓和,要是在后面指望不上,自己还可以分宗出来,杨林这般想着,脸上似笑非笑。
“想什么呢?”那眉毛都快扭成一团了。
“想分宗……”杨林说完,穆珀一口茶水直接呛住,“你冷静,你分宗出去,你爹能撞死我……”
世家大族如同一棵大树一般,分支可以粗壮,但必须依附于主干,杨林更是杨振的嫡幼子,若是在个武将世家,这都是守家保支的崽,怎么可能让他分出去。
杨林算了算他爹和穆珀的武力值,确定穆珀是在开玩笑,“他撞你,你跑啊。”
穆珀白了杨林一眼,杨林笑着拿走了祭文,“我去誊写,今年他们都省事了。”这就代表着内定了,至于剩下的人,或许是省事了,但更多的是失去了他们想要借此往上爬的机会。
“诶,还是公平些,免得有人盯着我。”穆珀拦住了杨林。杨林立刻明白,穆珀表现的好了,王皇后那边肯定会让他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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