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御史知道这两人,之前还和杨振吵架来着,听说把杨振气得不轻,可见是个好孩子。不过这时候周御史没有上前说话,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马上要参镇安王了,别牵累了旁人,要是让人误会他们就不好了。
这边,镇安王的管家得到消息跑出来的时候,门口连雪都没有了,倍儿干净,周御史已经走了,子宸他们撤退的更迅速,管家见状,回手给了家丁一个大嘴.巴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帐啊!
要说镇安王府怕周御史?那是真怕,因为这个御史谁的面子都不给。而且一个死磕当朝一品,半步宰相的人,那就证明他软硬不吃,不然杨振还能容他这样上蹿下跳?
管家赶紧着回去,找王爷商量。
这个时候,如果是个单纯的王爷,或者说是个朝臣,最多不过是把家丁推出去,自己落一个管教不严的罪过也就罢了,但镇安王是谁?他是侠肝义胆,惩强扶弱,最是体贴自己人的侠王,他能把人推出去吗?
穆杰不能,虽然他很想,但是人推出去了,人设就没了。“不能跟燕王道歉,”这是底线,他们已经和燕王撕破脸了,要是再去为了一个家丁和燕王道歉,世人怕不是会笑死他。“咱们去找陛下。”跟陛下赔罪,最多是付出的多些。
“王爷,王爷不可。”贾富贵着急忙慌的跑过来,在门槛处还绊了一跤,穆杰赶紧上前扶住他,“你身子刚好些,可万万小心才是。”
“王爷,此事非同小可,有人故意为之。”贾富贵喘着气道:“外面已经传开了,速度很快,恐怕有人刻意。”
杨振在客厅里坐着,他和穆珀的关系也不怎么样,所以穆杰说话的时候也没避他,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个贾富贵。不是说,是郑家的人?
“一定是燕王!”管家愤愤开口,穆杰抬手挡住他,“未必,燕王已经闭门,就算怀疑他,一时也找不到证据。”穆杰都已经习惯了穆珀的不按套路出牌,甚至穆珀一开始自请禁足的时候,他还真的担心过。
“王爷,草民有一策。”贾富贵小心道。穆杰立刻道:“但讲无妨。”
“王爷,燕王府上送的东西,看似是粮食,实则,也可以大有文章。”贾富贵看了眼杨振,他不认识杨振,但是也能猜到他的身份,不过暂时他当做不知道。
“愿闻其详。”穆杰看了看贾富贵,要不还得是做商贾的,人奸似鬼啊,这燕王可是郑勇的亲外孙。
“王爷大可传出话去,说那燕王府送的礼物,是燕王找人从各地收敛来的,目的是让您收下,然后放话王爷您意图江山,您不收,燕王想放出这话都没有证据。”贾富贵这招其实很险,就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周御史即便上奏弹劾,也是有缓的,最严重的损失其实就是镇安王的名声,可是,贾富贵就压在镇安王的名声上,看穆杰敢不敢再给穆珀泼一盆脏水。
“贾兄……”想答应,可是他担心付出成本太大,收益不成正比,甚至他会亏,但是,在这个时候拒绝岂不是怕了穆珀?尤其是在杨振面前,“此事干系过大,不能为一时之计。”牵涉到谋反,在穆尚那本就紧绷的神经上作秀,穆杰怕自己玩脱了。
“我看倒是可以。”杨振开口了,“不过,不要用这位贾先生的法子。”杨振老神在在,他却是知道的更清楚一些,比如,穆珀在灾区用的粮食,不是他们现在常见的粮种,很可能是一种他特别培育出来的品种,无论是颗粒的饱满程度还是出粮的质量都比现在的品种要好。
这些细微的差别,在灾区或许并不明显,但是想方设法得到了一部分赈灾粮的杨振知道,这个比例如果放在万斤,十万斤上,就是一个足以颠覆的数量。
杨振本来是以为穆珀他用陈粮,虽然赈灾的本来也不可能是新粮,但多少也是个把柄,谁想到,穆珀用的也太好了。
“用各地收取之粮,不合适,但用筛粮费粮,合适。”杨振点到即止,这儿都是聪明人,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比起动摇江山,祸害江山更遭穆尚的厌恶。
贾富贵心里一抽,有些后悔,不该在杨振面前说这个法子,他想的很好,就他观察的结果来看,穆杰多疑且现在不会和穆珀一样张狂,所以,这个法子狠辣,却不会被采用。
用过于狠辣的法子来抵消自己的嫌疑是贾富贵的策略,但是他没想到,杨振给他缩水了,而且从江山转移到民生。
“明日里上朝,老夫带几个糙面饼子,就说是燕王府的废弃之物所做,这样一来,他所造成的浪费,可比王爷的家丁大得多。”杨振是真心帮忙的,毕竟他还想看看燕王能从穆杰这儿掏出多少东西来。
“杨大人,多谢大人相助之恩!”穆杰开口,但是他不想让杨振帮忙,杨振是一柄利器,最好是保留到最后的时刻,“但是杀鸡焉用牛刀,杨大人不必担心,此事,由小王的人办就好。”
杨振认真的看着他,“当真不用老夫?”穆杰很是诚恳的拱手鞠躬道:“大人之心,小王尽知,还请大人保重自身为上,不要为了小王这些事牵扯到大人。”
不知所谓,杨振心中给了穆杰这样一个评价,他难道不知,一样的事,不同人做也是有区别的。
“那好,既然这样,老夫静候佳音。”杨振笑着道,“老夫告辞。”杨振毫不避讳的表现出自己不高兴的态度,穆杰也只能赔笑着把杨振送出去,他自然知道杨振主动展示好意不容易,但是他更知道,杨振这番做派主要还是因为跟燕王生气,而不是对他有好感,所以他更要拒绝,不然要是被这老大人一锅端了,多难受,关键是还跟燕王烩在一个锅里,穆杰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穆杰把杨振送出去,又把费心费命的贾富贵送出去,紧接着去看了看穆畜,自己这个新出炉的儿子,天知道,他就比穆畜大九岁,看完儿子去看老娘,现在孙太后的态度其实很平和,谁让她也没有娘家势力,自开始就是孤单一人。
就在穆杰围着府里这几位团团转的时候,穆珀现在已经到了灾区的范围。
和以往对灾区的印象一样,这里的村户,十室九空,穆珀到的村子,大雪落地后无人清理,已经结了一层雪壳子,穆珀用滑雪板踩在上面,根本不会陷落。
“不是叫他们开荒了吗?”穆珀看着被荒废的大片耕地皱眉,要是开春后无法化冻,或者土壤含水量过高,对育种出苗都是大大的不利。
收起滑雪板,将其背在背上,穆珀换上了雪鞋,因为小冰河期的缘故,荣朝的冬天一直漫长且寒冷,大部分人都已经适应了在雪中行走,并且拥有各式各样的工具。
荣朝南边大约三分之一的地区是在不冻区,也就是0°线上,但是现在这个范围已经在逐步缩小,所以,雪鞋雪板这种便捷的雪上移动作业工具,在这里很常见。
“后生,你是哪里来的?”一个招呼声突然响起,穆珀往旁边的房子里瞅了瞅,门窗紧闭,但是墙上有一个窟窿,显然,里面有人,还在冒热气。
“京城来的,来找人。”穆珀凑近,洞口传来烧柴的味道。
“找谁啊,这儿的人都去前面县里了。县里的去乡里了,乡里的去府里了。”老头有点话多的架势,或许也是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人了。
“大爷,你在这儿干什么呢?”穆珀明白了,这是把人都叫走了,不过,人走了,地怎么办?
“我是守村的,等灾年过去,我们这儿的人还回来,不能不认识家啊。”老头说的理所当然,穆珀也知道,守村人是辈辈相传的,或许不是亲缘关系,但是上一个去世后,自然有人接替守村人的位置,这个位置就跟看祖坟一样,不能丢。
“大爷,我这儿有点干粮,给你备着,我先往前走了,谢谢你给我指路。”穆珀知道人的去向,往前走去,手里给大爷门口放了一袋面饼。里面,正在给穆珀准备口粮的老大爷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出来,却见穆珀已经走远了,老大爷见状使劲喊道:“后生,脚下快些,别睡在外面。”
“知道了!”穆珀回应一句,很快身影就消失了。
京城,朝上,穆杰的人确实按照杨振的法子行事,但饼刚拿出来,就被殿内武士按照御前失仪给带了出去,要不是穆杰还留有后手,这一下就把他的路给断了。
杨振看着出来侃侃而谈的御史,或者说是两个御史,一个周御史弹劾镇安王,一个不知名御史出来弹劾燕王,肉眼可见的两人是各位其事,但要是说穆尚更信谁,那非周御史莫属了,毕竟旁人还有叫穆珀收买的可能,但是周御史,就算穆珀和杨振不对付也是一样,周御史该怎么弹劾就怎么弹劾,曾经周御史还弹劾过穆珀在公众场合衣冠不整,不是体统。
果不其然,镇安王没能来上朝,他这边的人手就跟泄了气一样,越漏越多,最后不得不退下,任由周御史叭叭,毕竟,人家有凭有据有底气,皇帝信他,杨振不管,甚至杨振还挺高兴,这姓周的终于不盯着他了。结果说到最后,周御史话锋一转,开始说杨振空手拜门,可见熟络,所以弹劾他俩结党营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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