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尚被扶着离开,他本就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出来散心,结果,心情更不好了。


    跪在地上的两人,刚才还浓情蜜意,现在却恨不得对方立刻去死,已经不是相看两相厌了,是生死之仇。


    伺候穆尚的太监又折返回来,笑眯眯的说,“范公子,请吧,陛下让你带着你的侍女,立刻离宫。”


    “侍女!?”淑贵妃两眼瞪大,不敢相信穆尚竟然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


    “陛下有旨,淑贵妃小产,母子俱亡。”太监重复道,一点也不见以前的尊敬。


    穆珀在花窗那看着眼前变脸般的表演,啧啧有声,“我本来还在想怎么把穆畜过继出去,现在看来,倒是简单了。”


    其实穆珀并不担心没法子,淑贵妃身上的问题太多了,私通不说,韩家的把柄也是一抓一个准,之前穆珀盯上韩家双棒儿的时候可没少顺藤摸瓜,本来想等着闻无涟回来,现在看来,或许不用等了。


    穆畜在宫里熬着,等韩家获罪的时候咽气,就是他最后的使命,但是现在穆珀可不打算牵连无辜,主要是不想让韩家得以逃脱,那一家子脑干缺失的玩意儿,得意忘形,猖狂的很呢。


    侍卫们带着范开和他的侍女韩祈佳一起出宫,至于这侍女为何大着肚子,宫里的人都只当不知道。


    天赐良机,穆珀可不会错过,他身边的亲兵是郑家的人,郑家在宫内自然也安置了眼线,不过要想直接影响到勤政殿,穆尚的亲支近派,还需要倒几道手,这样也更好,免得直接就联系到穆珀身上。


    “找个机会,跟陛下提一提,穆畜卧病在床,淑贵妃的事瞒不住,但是镇安王府上有好几个神医。”穆珀表示只需要点到为止就好,这事儿只要是聪明的,都知道分开提,要让穆尚自己联想起来。亲兵领命离开,穆珀他们继续在灵堂守孝。


    要不怎么说人前不说人,背后不说鬼呢,转天中午,子宸去领膳食的时候,给穆珀带回来一个意外惊喜。


    穆珀看看眼前这个明显被揍了一顿的小太监,再看看子宸,“怎么回事?”


    “我去领膳,他鬼鬼祟祟的跟着我,被发现了还不走……我就揍了一顿。”子宸把食盒放下,有点心虚的样子。穆珀挑眉,“饭里有毒?”


    “不,不是!”小太监吓死了,赶紧摆手,这事儿哪能认。


    “燕王殿下,我是镇安王的人。”那倒霉的小太监一身低等太监的服饰,帽子歪着,脸上还有青紫,是刚才子宸揍得……小太监也是没想到一个男宠下手这么狠,力气这么大,其实他应该庆幸,穆珀提醒过子宸不要在宫中漏了武艺,这宫里跟筛子一样,谁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镇安王传话给燕王殿下,希望见一面。”小太监说话的时候嘴角不敢张大,吸溜吸溜的。


    “不见。”穆珀利索回复,那小太监也不敢多劝,利索的告退了,他就是个传话的,又不是得了命令一定要让两人见面。


    “他找你干什么?”子宸好奇道,他以为镇安王现在正在安置孙太后。


    “自然是因为孙太后。”穆珀笑笑道:“你别忘了,停灵之后还要送葬,穆杰作为孙太后唯一的儿子,不出席吊唁,不主持送葬,不跪地送行,这桩桩件件下来,其他人可不会管他是不是卧病在床,一顶不孝的帽子他是戴定了,而且,他娘又没死,他现在送了,他娘怎么想?以后送不送?不过他现在的情况也未必活的过他娘。”


    子宸吸了口凉气,“穆尚也太坏了。”这事情还有后招啊。


    “你看他今天处置淑贵妃,还不是一个套路。”穆珀摇头道:“他做的一切,无外乎身份二字,他最重身份,也把剥夺别人的身份视为一种特权,而他恰好拥有这种特权。”穆珀说着有些可惜的看了看子宸,“要是他把我这个燕王的身份也去掉就好了。”


    “你就是想偷懒。”子宸一言戳破穆珀的想法。


    “诶,看破不说破。”穆珀笑笑,两人准备吃饭。


    吊孝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现在灵堂内也轻松了不少,毕竟只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太后,而穆尚让所有人都过来的原因也是要逼镇安王,在这个时候把孙太后送出去,永远不能再回京。


    镇安王也知道,所以他在努力找寻机会,外面没人认识孙太后,认识的都在宫里,所以他找不到证人。


    穆珀的回应很快传到了穆杰的耳朵里,穆杰听了后没有生气,他现在的身子需要平心静气,而活着的迫切促使他更加冷静,“他这是需要我办事。”


    按说现在是孙太后的丧礼期间,于情于理,穆珀都不会拒绝相见的邀请,穆珀这么果断利索的回绝,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他知道孙太后还活着,他知道真相,所以他有恃无恐。


    穆杰甚至能想到,穆珀现在手里一定有一个不甚美好,但合理可行的计划,只等着自己上门。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再次发出邀请。


    但是穆杰不想,一旦再次邀请,就证明他现在无计可施,只能求助于燕王,到时候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过分的事。穆杰很清楚,上次在朝上他弹劾穆珀之后,这匹觉醒的恶狼就盯上了自己,他在宫中明目张胆的针对自己,现在穆尚解了他的禁足,归还了俸禄和朝贡,都是靠打压自己这边的人得来的奖赏。


    “来人,传出话去,就说,就说……”穆杰想着自己找到的方法,气都不顺了,“说,本王母后托梦,魂魄不散,不舍亲缘,托生于一农妇身上,本王思母心切,以至癫狂,认农妇为母。”


    不就是自污吗,穆杰狠狠咬牙,不光是你会,穆珀。


    等穆珀几人守孝出来,听到镇安王的传言后,穆珀都震惊了,下手好狠啊老小子。


    “……”子宸看看穆珀,“他是不是跟你学的?”


    “我是随心所欲,他是郁结于心。”穆珀呲牙一乐,“跟我学好啊,跟哥学,有糖吃。”


    “滚。”子宸推了推不着调的人,“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穆杰不是想娘了吗?我也想我娘了,闭门思亲去。”穆珀嘿嘿一乐,回到府内,给穆尚上了一封折子,自己就闭门了。


    穆杰听到后差点吐血,学人精,他倒是择的干净!


    穆珀回府,除了要帮子宸转移粮食之外,还得出去准备一下赚钱的事,他之前说了养伤赚钱,总不能食言不是。


    而宫里面,淑贵妃母子俱亡的事虽然小范围传出去了,但整体节奏还在王皇后手里把握着,至少韩家都没闹起来。


    王皇后也没想到淑贵妃胆子这么大,但现在为了保证她治理后宫的权力,王皇后也只能装作不知道事实真相,紧着孙太后没用完的丧仪,又给淑贵妃办了一场。


    这次就不用大家守孝了,但是对于刚恢复了些气力的穆畜来说,又是一场浩劫。穆畜跪在殿外求见穆尚,但是穆尚现在看见和淑贵妃有关的一切就心烦,何况是淑贵妃的血脉,他现在甚至怀疑穆畜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陛下,三皇子的身子骨还没康复……”内监提醒了一句,穆畜这个三天能躺一天半的身子,他能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连院门都没怎么出过,尤其是皇上可不能传出逼死儿子的事情来。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外面传来通报声,穆尚抬头,“让他进来。”太子最近在朝上很是活跃,或者说他一直就很活跃,只不过穆尚之前没有放权给他。


    太子跨步进门,“参见父皇,儿臣听闻镇安王一事,心下难安,想请父皇允准儿臣去探望。”镇安王疯了?穆琰不信,他宁愿相信镇安王是真情实意的认一个替代品做娘亲,但是从他没有把这个假孙太后送进宫中的情况来看,穆琰怀疑镇安王早有准备,他不是真疯。


    “镇安王府上不宁,你不要去了。”穆尚摇头,他上次去镇安王府上探望,回来就摔伤了腿,这次设计镇安王,他的贵妃就给他……不,是他就发现了贵妃的事,穆尚现在觉得镇安王有点克他,穆尚想着,他堂堂天子,都这般不顺,太子要是出了点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可怎么办?


    “是,”太子本来也没想着真去,“只是,镇安王若是神志不清……父皇,他手上的八面金锏恐怕会成为旁人利用的……儿臣失言请父皇恕罪。”太子说到一半,被穆尚瞪了回去。


    “无碍,你想的也正是这个道理。”穆尚其实也有点怵那八面金锏,那是开国皇帝以赤金打造,上面刻着历朝历代明君之言和亡国之患,穆尚记得,自己爷爷的背上还有一道被八面金锏抽打后留下的文字刻印,那是太爷爷亲自操刀,这才有了八面金锏,上打昏君,下斩奸臣的名头。当初把八面金锏给穆杰,是为了安抚人心,现在,虽然穆杰还没有启用过,但是吊在脑袋上的剑总归是不好受。


    “你且回去吧,这几天你也辛苦了。”穆尚眯着眼,“顺便把你弟弟送回去,他那身子骨,怎么能老跪着。”穆尚的最后一句激起了太子的嫉妒心,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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