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旁人不会信的。”王府的幕僚摇头道,别说旁人了,他都不信,穆珀要是有这样的好手在身边,还会被在朝上断手吗?


    穆杰何尝不知道,可是四肢无力的瘫痪感让他无处宣泄自己的怒气。幕僚对穆杰的事还是挂心的,便道:“王爷放心,我等这就去调查,同时遍寻名医给王爷治疗。”


    幕僚知道不能和愤怒的东主较劲,在表完忠心后就离开了。


    在御医离开的时候,虎威将军府就得到了消息。


    “什么人做的?”郑虎不愧以虎为名,或者说他和他弟郑威,乃至于家里的老太爷郑勇,在外面的表现都是直莽但忠君之人,不过老太爷郑勇是装的,郑虎和郑威是真的。


    郑勇三朝元老,早先跟着先帝他爹打天下的时候,郑勇手底下还有三个儿子,但是这三个都死了,死在了战场上,现在的郑虎郑威和穆珀他娘,已经去世的郑倩,都是郑勇后来生的,也就是那个时候,郑勇给家里定下了人设,不过他当时应该没想到,他俩儿子贯彻落实的这么彻底。


    “不知道,御医说是喝酒喝多了,镇安王府上夜夜笙歌,时常大行饮宴,但是镇安王说自己是遇袭,可他的功夫也不差,何况是在府内,谁能悄无声息的袭击他?”管家也是匆忙而来,很多事情还没调查。


    “难道是老二从营里跑出来了?”郑虎怀疑了一下,然后又摇头:“不对,老二没这么好的身手。”


    “御医还说什么了?”郑虎好奇镇安王是个什么情况。


    “御医说,看情况,三五年内要是不能康复,或许就瘫痪了。”其实这话不是御医明说的,而是侧重提及了镇安王的病需要提早治疗,否则回天乏术。


    得知穆杰的情况,郑虎松了口气,总算有个能交差的事了,不过,到底是谁做的呢?


    郑虎没再犹豫,而是敲门进了书房,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书房内,郑勇一夜未眠,昨天他知道朝上发生的事后,第一时间就拿出了代表着兵权的虎符,但是,他不能逞匹夫之勇,郑家所拥有的四块虎符整齐的摆在郑勇面前,这个从国朝初定,就以骁勇著称的老将军,拥有着旁人所不能知晓的稳重和头脑。


    郑勇知道郑虎去了王府,所以,他在等,等儿子回来跟他禀告,他需要知道那个外孙,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至于穆尚,郑勇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他本以为自家和穆珀不甚亲近,足以打消穆尚的想法,却没想到穆尚竟然狂妄至此。


    想让他忠心辅佐太子,又不想太子手中的权力超出他的接受范围,穆尚打得一手好算盘,他想让太子手中只有他授予的权力,就像先帝早年对他这个皇太弟的手段一样,穆尚身边的亲支近派几乎都是先帝给的,包括他郑虎,可是这些年,穆尚或许能拉拢那些文臣的心思,但对于武将,穆尚可从未有拿下他们的本事。


    郑虎进来,给父亲请安,“父亲,燕王殿下一切都好。”一切都好?郑勇抬眼,细看着儿子,“他府内一切无恙?”


    “燕王府内……空无一人。”郑虎想到他今早进去时那过于安静的府邸,终于回过味儿来。“但是殿下身边有心腹。”


    “心腹?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郑勇的手在书桌的黄铜镇纸上徘徊,“你给我详细的说,你过去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落下。”郑勇之前也是藏的太深,加上对后得来的孩子有些过于宠爱,弄得他们一个丫头不识人心,两个儿子莽的一根筋。


    “是,昨晚我从府上拿了药,我……”郑虎开始从出发起,跟老父亲念叨,桌上的黄铜镇纸都被郑勇摩擦热了。


    待等听郑虎说完,郑勇半响无言,看向郑虎道:“脱衣服。”


    “爹,我什么都没干!”郑虎大呼冤枉,“您不能无缘无故打我啊。”可见郑虎以前没少挨打。


    郑勇一拍桌子,“废什么话!脱!”


    郑虎委屈巴巴的脱了外衣,还要继续的时候就见郑勇站在自己面前,蒲扇大的老手带着劲风抽了过来,只听啪的一声,郑虎差点背过气去,这老爷子吃什么长大的,八十多了还有这气力。


    这不,郑虎还没反应过来,郑勇已经换上了他的外套,带着头巾,“我没回来之前不许出去。”撂下这一句后,郑勇就捂着脸离开了书房,脚步匆匆,旁人见了只以为是郑虎被老爷子打了耳光,也不敢凑上前,就这样让郑勇出了门。


    外面是盛夏,郑勇躲在阴凉处观察了一下,确定没人跟踪他后,便转身去了燕王府。


    这时候穆珀已经在吃早餐,而子宸则是需要回去开店,所以府里暂时没人。


    郑勇过来走的后门,王府后门的门栓根本拦不住他,使暗劲一推就推开了。郑勇大跨步的走过来时,穆珀只来得及把左手的假肢收起来,这时候他还不能用,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他伤还没好。


    “谁给你做的饭?”郑勇通过儿子之前的描述,也猜到了自己外孙是有脑子的,只不过对于危机的感知还不够。


    “府里……我的人。”穆珀咽下一口粥,“外公要不要一起?”


    “好啊。”桌上的餐点很是精致,香菇菜蛋的素包,金黄的葱油饼,爽口的小菜,还有一条清蒸鱼和金黄的小米粥,这怎么也不像是穆珀早上起来自己做的。


    郑勇顺势坐在穆珀对面,看着已经摆好的碗筷,作势要拿,下一秒却抓向穆珀的手腕,穆珀手中筷子下意识的一戳,在郑勇的命门上堪堪擦过,紧接着又装作无事一般任由郑勇给自己把脉。


    当将军的会点医术很正常,甚至有的将军对外伤的精准判断比御医还强,但是郑勇之前可一点都没有展露自己医术的事。


    “嘶,你吃了什么药?”郑勇给穆珀把脉,发现他气血通畅,充盈,一点也没有重伤断手的脉象,如果不是郑勇看得见他手上的绷带,还以为他没事。


    “早上煎了一剂舅舅送来的药。”穆珀实话实说,至于手上,那是泡的,不是吃的。


    郑勇看得出他没撒谎,“你的武功是怎么回事?”刚才他可没忽略那从自己命门上划过的危险。


    “不是武功,是防身必杀术。”穆珀摇头,原身可不会武功,他虽然习武,但更多的是骑射上的训练,或者一些活动筋骨的拳术套路,对敌的武功需要专门锻炼气血,还需要修炼方法,这点原身是一点都没接触过的。


    郑勇皱眉,“没有武功底子,练什么必杀术,徒劳无功……”郑勇话没说完,只觉得脖子一凉,就见穆珀笑嘻嘻的把勺子放下,“外公,就是要没武功的人才能学,这种近身必杀的东西,一个身上有杀气的人怎么能做到。”


    “你练这个,准备做什么?”郑勇想到了一个不大可能,但是外孙很明显能做到的事。


    “什么也不做。”穆珀忽然泄气一般,换了个勺子继续喝粥,“我本以为会用在赐死我的宴席上。”


    这哪是什么必杀术,这是同归于尽。郑勇心下骇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怎么不用?”这孙子既然想到了这样的情况,其实在昨天之前,他的机会有很多。


    “没有继承人。”穆珀给出了一个很合理的原因,皇家子嗣稀少,现在和自己同岁的太子一共五个媳妇,一正妃四侧妃,但是没有一个孩子,穆尚担心自己和父皇一样,看不到太子有后,每隔三五个月太子府上没有好消息,就会赐下新人,主打一个生出来就行,也无论嫡庶了。


    郑勇复杂的看向自己外孙,“你就不想?”外孙有脑子,有心性,除了不大上进之外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怕了。”穆珀轻轻一笑,“外公要是有好人选,过几个月就能让他登基。”


    郑勇心绪翻飞,只觉得自己当初有些一叶障目,外孙是庶长子,虽然养在皇后膝下,但是王皇后那心性,他又不是不知道,以前只以为穆珀被王皇后所骗,现在想来,他们都能看清的事,穆珀时刻在王皇后身边,又怎么会一点都没察觉到。


    如果自家以前不瞻前顾后,摆明车马的站在穆珀身后,是不是穆珀这次就不会受此劫难?郑勇只是这般想着,本来精光四射的老眼就显露出几分浑浊。


    “是外公对不住你!”郑勇一句话出,穆珀手上的粥差点喂到鼻子里,什么情况?你这反应的也太快了吧?穆珀还打算循序渐进争取郑勇的信任,可是现在看来,这好像有点跑偏啊。


    “外公,您别哭啊。”穆珀一句话把郑勇差点涌出的眼泪给说了回去。


    郑勇看看穆珀,忽然沉声道:“镇安王的事,是你做的?”


    “他死了?”穆珀一愣,郑勇好悬气没上来,“没死。”


    “那不是。”穆珀表示没死的话和我无关。郑勇认真的看着穆珀的表情,虽然断手之后这个外孙暴露了一些事,但也不会藏过他的眼睛,自己八十多年的人生阅历总比他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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