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这里唯一的成年人,坂田银时不得不振作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坐下,为自己打了满满一碗米饭,大口地塞进嘴里,“那我自己吃了。”


    太宰治斜眼,“......阿银,你是不是放弃得太快了?你不是应该继续劝说我们才对吗?”


    坂田银时咀嚼着米饭咽下,才意味深长地说:“不是我放弃了,是你们放弃了。”


    太宰治和中岛敦沉默。


    他又夹了一大口米饭送进嘴里,将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像只嘴里藏满食物的仓鼠。这一大口他嚼了好久才咽下。


    坂田银时看向趴在沙发上的太宰治,他将大半张脸都藏在臂弯里,只露出半只低落懊恼的鸢色眼瞳,侧脸上糊的血没有擦拭干净,还残留了零星的血色斑驳。


    “阿治,草莓太郎最后被带走不是你的错。”


    太宰治眨了眨眼,索性将整张脸都埋进臂弯,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是我思考不够周全,顾此失彼,才会中招,让那家伙抓住了机会抢走草莓太郎。”


    “不是的!太宰先生已经很努力了!”中岛敦忽然跳起来高声反驳太宰治的自责,旋即又重重倒在沙发上,语气低落了下来,“反倒是我,没派上什么用场,甚至拖了后腿,还要你们两个反过来顾忌我的安全,对不起......”


    俩小孩沉浸在自我谴责的情绪里,坂田银时略一思索,干脆利落地给两人的后脑勺分别来了一拳。


    “啊、好痛。”俩小孩发出痛呼。


    坂田银时刚刚这两下可没有留手,是实打实地揍了,“痛就对了,既然你们都说是自己的错,那么刚刚的拳头就是惩罚。”


    太宰治心情复杂地吐槽道:“......一般人会真的揍下来吗?难道不应该是继续劝慰我们别自责吗?”


    坂田银时吊儿郎当地挑眉,语气轻佻:“哈?阿银我才不做那么麻烦的事情呢?”


    太宰治无言以对。


    中岛敦笑,“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被揍了一拳后心情反倒畅快了许多。”


    太宰治虽然也是同样的感受,但他明智地选择了不说,因为——


    坂田银时表情诡异,“敦,你该不会是抖M吧......”


    太宰治:我就知道。


    中岛敦涨红了脸,“当、当然不是!”


    他的肚皮抽动,发出一道不合时宜的极响的咕噜声,霎时间四周静了下来,这下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


    “就算是吐槽也可以,但拜托不要不说话啊!”中岛敦捂脸,“好羞耻QAQ。”


    沉闷凝滞的气氛终于慢慢流淌起来,像是关了几年的房间忽然被打开了天窗,有风吹进来,将新鲜的空气和泥土的清香重新带房间。


    坂田银时乐,“吃饭吗?”


    中岛敦捂住脸半晌才缓缓点头,小声地说:“吃。”


    “阿治呢?”坂田银时又转向太宰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太宰治:“......要吃。”


    俩小孩在沙发上端正坐好,手里各捧着一碗米饭,看着茶几上唯一的配菜——草,陷入沉默。


    坂田银时兀自夹饭夹草,像是在吃一顿十分普通的午饭一般。


    俩小孩对视一眼,跟着坂田银时的动筷顺序,先夹大一口米饭送进嘴里,再夹一筷子草......他们的五官登时皱成一团。


    说实话,味道并不好吃,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草下锅前没洗干净,还有一股淡淡的泥腥味,总之十分古怪。


    但他们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参照着坂田银时,默默地又扒了一口饭,将腮帮子塞得满满的,一动一动地咀嚼。


    “......”


    坂田银时吃累了,嘴里的米饭还没完全咽下嗓子,仰头看着天花板叹道:“真的好难吃。”


    ......这顿饭他们吃了很久。


    深夜,太宰治起夜时发现坂田银时的房门里微微透出光亮,时不时里面还传出沉闷压抑的低呼声。


    他敲了两下门后,直接推开,看见地上堆了一团被血染上红色的绷带,而坂田银时正一手捏着绷带的一端,似乎在艰难地为自己包扎。


    他蹙眉走进来,不解道:“医生不是说明天上午再换吗?”


    坂田银时听见动静回头,“因为有些散掉了,所以我索性重新包扎一下。”只是结果比较狼狈......


    太宰治在坂田银时背后坐下,无比自然地拿过坂田银时手中的绷带,“这种事你喊我和敦来帮忙就好了。”


    坂田银时:“......是啊,我应该叫你们来的。”


    太宰治见坂田银时意外的坦率,心中泛起古怪,他不动声色地扫了坂田银时一眼。


    虽然一直都是没什么干劲的死鱼眼,但今天却多了一丝不细看就会漏掉的沉郁。


    太宰治这才意识到,沉浸在自责泥沼中的还有坂田银时。他只是骗过了他们,将自己内心的情绪藏了起来,到了深夜独自一人的时候才流露出来。


    看上去不正经也不靠谱,其实却默默背负了最多。


    “唔......需要我揍你一拳吗?”太宰治将拳头捏得啪啪响,脸上挂起乐于助人的愉悦笑容。


    “?!为什么??”坂田银时大惊,防备地闪到墙边,“喂!阿银现在可是伤患啊你这抖S小鬼!”


    太宰治嘿嘿一笑,“开玩笑的啦。”


    坂田银时可不信这家伙的话,警惕地瞪着神情无辜的太宰治,“算了,我还是自己包扎吧。”


    太宰治:“真的开玩笑的。”


    太宰治不容拒绝地把坂田银时抓回来坐好,坂田银时提心吊胆半天,见太宰治老老实实地为他包扎后才放下心来。


    太宰治忽然开口:“那家伙不会对草莓太郎怎么样的,至少不会伤害它。毕竟从他的话来看,草莓太郎对他来说有利用价值。”


    坂田银时抬起眼帘瞧了一眼太宰治。


    太宰治继续道:“所以阿银也不要再自责了。”


    坂田银时眸光微动,“......我只是在想垃圾回收日到底是星期几。”


    太宰治笑笑,不置可否,坂田银时浑身上下嘴最硬。


    “包扎好了,这下绝对不会散掉了。”


    太宰治绑绷带的动作娴熟无比,不管是技术还是速度,都比坂田银时自己来要好太多。


    坂田银时点点头,正要说一句“多亏有你帮忙”,冷不丁发现胳膊无法动弹,他低头一看,“啊、你这混蛋!”


    包扎得的确不容易散了,但他也被绑成木乃伊了!他就知道不该相信这家伙的!


    “至于阿银的色/情杂志,我会帮你拿去丢掉的,所以不用担心垃圾回收日了。”太宰治在一堆折叠好的报纸下找出了一叠少儿不宜的杂志。


    “诶?你怎么会知道、”坂田银时瞪着他特意藏起来的杂志,满眼惊慌焦急,“等等,不是所有的都要丢,还有几本还没看啊喂!阿治,别走啊,阿治君!!”


    中岛敦被声音吵醒,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掀开被子爬起来,才打开门就看见太宰治笑吟吟地提着一叠书回来,而他身后是坂田银时的悲鸣。


    “太宰先生,阿银好像在叫呢。”


    “不要紧,大概是睡姿糟糕压到伤口了吧。”


    “噢......”中岛敦不疑有他,慢慢吞吞地又钻回被窝。


    灯灭了下去,房间里逐渐响起规律的呼吸声。


    中岛敦熟睡以后,绷带下的伤口正以超乎常人的恢复速度快速愈合。而梦里,他却正在被不断挤压过来的模糊黑潮魇住,他极力奔跑,想要甩开身后的黑潮,但不管怎么加速,黑潮永远缀在他一步之后。


    他无助地在四周寻找着一切可以帮忙的事物,放眼望去只有无际的苍茫,即将陷入绝望时,前方忽然模模糊糊地亮起一片白芒。


    他下意识地顺着那个方向跑去,被白芒包裹的东西渐渐清晰,是一本书。


    隔天。


    坂口安吾忙里抽空来到万事屋,“你说昨晚梦到书了?那有看到书具体是什么样的吗?”


    中岛敦面露难色,“有点记不清了,好像看到了,又好像没看到......对不起,我真是太没用了。”


    “......”


    “诶?你们都不安慰我吗?”中岛敦大为受伤。


    坂口安吾面色严肃:“就在今天早上,情报组查到了黑市高价悬赏白虎的原因——”


    第118章 侦探和天才侦探有壁


    “——诶?找书的关键是我?”中岛敦肉眼可见地不安起来。


    “所以你仔细回想一下,梦里还有没有什么关于书的线索?书的周围有什么,水?泥沙?不管是看起来多么不起眼的东西,都告诉我。”


    中岛敦用力闭上眼努力回忆,朦朦胧胧的梦中,被白芒包裹的书好像很厚,封面是——穿着比基尼在明媚的海边泼撒浪花的漂亮大姐姐???


    为、为什么他的梦里会出现这种东西???


    坂口安吾此刻全神贯注地盯着中岛敦,没有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羞涩和无措,“敦,怎么了?你回忆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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