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趔趄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胳膊被粗粝的地面擦出一片血痕,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禅院直哉恼恨地咬着牙齿,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中涌出,“可恶、可恶!”


    巨大的懊恼令他终于想起咒术,但为时已晚,越来越多的黑气从黑暗中伸出触手抓住他。


    触手缠住他的脑袋,缓缓朝其它没有覆盖到的地方蔓延。


    禅院直哉躺在冷冰冰的地面上,眼前是浓郁的黑色,旁边是他连正眼都没瞧过的人骨,也不知道是谁。


    原来他这么弱小。


    禅院直哉止不住地颤抖,他握紧双拳,眼眶红得充血,眼底满是对自己弱小的愤怒。


    他要像这样窝囊又失败地死去了吗?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阿银,我走累了。”


    第86章 路况不明的时候多注意观察


    模糊朦胧的灰黑色视野里,出现了一团白。随着距离逐渐缩短,隐约看见了人形轮廓。


    陌生的对话声毫无置身在危险环境中的紧张感,像是平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吵闹拌嘴。


    “你是准备带着我们在这里迷路到转生吗?”


    “听起来也不错?”


    “不错你个头啊!给我好好带路啊混蛋!”


    禅院直哉奋力发出声音,“是谁?”


    “!!终于碰到活人了,太好了,赶紧把这个没用的人形导航淘汰换代。”一张喜形于色的脸从黑气中探出来,乱糟糟的卷发中插了一只手。


    不对,是一只手揪住了面前这个男人的一撮头发。


    奇怪又诡异。


    “小孩?”而且大半个身体都被包裹在黑气之下,脸上满是泪痕。


    随着他话音落下,又有两张脸探出。三个人无一例外地被揪起一撮头发,除了中间的少年被一左一右两只手各揪着一撮。


    这是什么咒术施展的必要姿势吗?


    少年松了一只手,转而朝他伸来,禅院直哉不由得警惕地瞪圆双眼,像只受伤的小兽戒备一切陌生的气息。


    身上的刺痛无时无刻不在啃咬他的神经,而当少年的指尖触碰到他时,白边瞬间蔓延过来包裹住他,刺痛感停了下来。


    禅院直哉有一瞬的呆滞,他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脖颈,“没了......”


    他低头扫过自己的身体,刚刚怎么都甩不掉的黑气如同被净化了似的,消失得连一个小黑点都没有看见。


    禅院直哉十分震惊,但更多的是愤怒,对被人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姿态的恼恨。


    “你是谁?”


    太宰治不仅没有得到道谢,也没有得到好脸色,他漫不经心地收回手,微笑道:“不想对无礼之人报上姓名。”


    黑气又爬上禅院直哉的皮肤,卷土重来的刺痛感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伏黑甚尔扫了眼坂田银时,他本以为坂田银时会阻止太宰治,却意外地发现他一脸不以为意地看着。


    尽管太宰治平时插科打诨,也是一副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模样,但坂田银时十分相信太宰治的做事分寸。


    禅院直哉咬着牙没有服软,“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太宰治遗憾耸肩,“我只对女性有好奇心和探索欲。”


    话虽如此,他只看禅院直哉的穿着也能猜出一二,再加上这不可一世的态度,一看就不是普通小孩。大概是禅院家的少爷吧。


    他不怀好意地弯起眼,指尖在禅院直哉身上时不时戳一下,黑气退开又围上来,反反复复。


    伏黑甚尔略带惊奇地挑眉道:“没想到你这家伙的性格比我还恶劣。”


    太宰治不置可否。


    伏黑甚尔虽然没见过禅院直哉,但只是看昂贵的衣料也能猜到是个少爷,是跟他过上截然不同人生的少爷,也不知道吃过苦头没有。


    禅院直哉高傲的头颅始终不肯低下,倔强的嘴巴紧闭,只是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尾滑落。


    “你是爱哭的石头吗。”太宰治颇为意外,比某个橘子头还要难啃。


    他叹了口气,抓住禅院直哉的胳膊拉他起来。禅院直哉梗着脖子,眼眶红红地恶狠狠瞪着太宰治道:“我那不是哭,那叫本能的生理反应。”


    “直哉少爷!”仆从喜出望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们这群废物来得这么慢!”禅院直哉从仆从身上找回丢掉的场子,他习惯性地训斥责怪仆从,无人敢反抗他,唯唯诺诺地垂着脑袋。


    坂田银时故意打断禅院直哉的发泄,越过他询问仆从,“你们家主在哪里?”


    “诶?我、我——”仆从手足无措地看了看满脸不悦的禅院直哉,又看了看连正眼都没给禅院直哉的坂田银时。


    “赔偿金......多少来着?”


    “混蛋,居然无视我?”禅院直哉成了背景音。


    太宰治:“二十亿。”


    “没错,二十亿。你们家主可休想赖掉赔偿金。”坂田银时露出垂涎的表情。


    “二、”仆从们目瞪口呆,其中一人迟疑着指了个方向。


    禅院直哉跳起来踢坂田银时的脚,“你胡说!禅院家怎么可能欠外人二十亿!”


    坂田银时在众仆从惶恐的目光中一把提起禅院直哉的后衣领,笑得狡黠道:“阿治算账。二十亿赔偿金的基础上加上救下一位少爷,还被少爷踢打,禅院家应该支付我们多少钱?”


    禅院直哉挥舞着短胳膊冷笑道:“禅院家可不是你们这种人能够敲诈威胁的。”


    坂田银时把禅院直哉往仆从的方向随手一丢,仆从们手忙脚乱地去接。


    “好好感激你的仆从们吧,为了找你可都是伤。”坂田银时顺着仆从指的方向迈步。


    三个人走出几步,身后突然响起仆从们的惊呼,“直哉少爷您要去哪里!”


    一阵风刮过,刚刚还不在这里的小孩眨眼间就站在坂田银时他们中间,高傲地抬着头颅,“连方向都分辨不出吗?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坂田银时和太宰治齐齐看向伏黑甚尔,“你不是说走这边绝对没错吗?”


    伏黑甚尔理直气壮地笑道:“你们不能对一个常年在外跑任务的人苛求太多。”


    禅院直哉拧眉:“你是禅院家的?”


    伏黑甚尔淡淡回答:“现在已经不是了。”


    禅院直哉笃定道:“那就是你背叛了禅院家。”


    伏黑甚尔爽快承认:“没错。”他稍一抬手,抓住了在周围虎视眈眈来回穿梭的黑气,一拳捏爆。


    禅院直哉双眼猛地一亮,他对维护禅院家的利益没什么太大兴趣,他唯一的兴趣就是强者。背叛与否,他根本不在意。只有强者能引起他的注意。


    “既然你比我更熟悉禅院家,那么带路。”


    从没被什么人用命令的语气对待的禅院直哉接受良好地带起路来,双眼亮晶晶地瞥着身后斜侧方,“你叫什么名字?”


    伏黑甚尔不是很想搭理他,但禅院直哉也只是小小的低落了片刻,很快又打起精神,像只烦人的小狗绕着伏黑甚尔打转。


    太宰治搓了搓胳膊,被这样的目光注视感觉太恶心了,庆幸被注视的人不是他。


    在禅院直哉三心二意的带路下,他们总算是艰难地抵达了目的地。


    三个人穿过一道隐隐有流光闪烁的透明墙,脚尖才点地,踩到一条隐晦的线条,墙面就消失不见了。


    太宰治和坂田银时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陷入了沉默。


    禅院直哉一头雾水,“奇怪,结界为什么忽然消失了。”


    坂田银时和太宰治默默地把脚下疑似阵法的线条踩上泥土。


    伏黑甚尔立刻意识到什么,将视线投向太宰治和坂田银时,而这两人心照不宣地别开眼。


    失去了结界的隔断,黑气立刻涌进原本干净的空间,几道急匆匆的声音由远及近。


    “结界怎么消失了?”


    “该死,是被打破了吗?”


    “不对、我能感受到不是被破坏。”


    “......咳,阿治,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雨。”


    “太好了,那就可以凉快一些了。”


    伏黑甚尔:“......”这转移视线的手段也太不自然了。


    “嗯?什么人!”禅院直毘人厉声喝道,双方打上照面,他一愣,“怎么是你们?”


    看到太宰治的瞬间他就明白为什么结界消失了。


    太宰治无辜眨眼,禅院直毘人气笑了,道:“你们跟禅院家过不去了是吗?次次都来捣乱。”


    坂田银时理直气壮地推卸责任道:“怎么能怪我们捣乱呢?明明是你们没有在阵法周围立上警示牌。”


    太宰治跟着点头。


    禅院直毘人深知这俩人的德行,索性不跟他们理论。他扭头一看,追缉的叛徒在,低头再一看,他儿子也在。


    他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禅院直毘人对着不该在这里的禅院直哉深深皱起眉头,上下扫了眼残破不堪的和服,心中有了数,隐晦的失望从眼底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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