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再怎么无所谓和不拘小节,伏黑甚尔还是做不到不擦屁股就起身。


    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伏黑甚尔终于在这里栽了一个跟头。


    ......


    水龙头哗啦啦地流出水,凉丝丝的水冲刷布满厚茧和伤疤的手,片刻后手拧上水龙头,在洗手盆上方甩了两下,水珠飞溅。


    伏黑甚尔走出厕所,以为会面对严阵以待的拷问小队,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刚刚还同仇敌忾一起攻讦他的两个人已经趴在地铺上睡得不省人事,其中一个甚至鼾声如雷。


    伏黑甚尔呆滞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他在恶劣的环境里摸爬滚打着长大。在利益至上的禅院家,人和人之间没有温暖的人情,只有冰冷的算计和利用。防备心是他小时候就必须学会的功课。


    他跟万事屋的交集不多,算上今天,甚至才堪堪见过三次面。他们没有过命的交情,对各自的背景也知之甚少,只比陌生人倒是程度高了那么一点而已。


    伏黑甚尔真的难以想象会有人对不知底细也不知目的的人施以这么大的信任。简直傻到家了。


    “......拜托对目的不明的人倒是有点防备心啊。”


    他找了个能吹到风扇的位置盘腿坐下,阖上眼。


    常年躁动不已的心脏和无时无刻不在沸腾的血液在宁静的今夜破天荒地沉静了下来。


    夜里气温不比白天,扑在皮肤上的风带着一丝深夜的凉意,心头上的躁意神奇地得到了安抚。


    耳边扇叶高速旋转的嗡嗡声和鼾声,黯淡的夜色里一盏温暖的小夜灯照亮眼睫,温和而不刺眼。


    伏黑甚尔打了个很长的哈欠,生理泪水浸润了眼眶,浓浓的困倦如海上弥漫的白雾迅速包裹住他的神志,几乎没有几秒,他就沉沉睡去。


    天边亮起一抹鱼肚白时,伏黑甚尔习惯性地苏醒。


    在禅院家,像他这样没有咒力、资质平庸的人从没有资格睡懒觉。起得晚了将会得到一通狗血淋头的训斥。


    即便是他后来被发现有远超常人的强悍肉体素质,依靠这副身体剿灭过无数咒灵,完成过不少任务,禅院家对他的态度也仍旧一如既往,高高在上地给予施舍一般的目光。


    伏黑甚尔用掌心按住眼球几秒,酸胀的感觉让他很快从惺忪的睡意中挣脱出来。


    虽然他坐着睡了一晚,但托这具身体的福,倒是一点腰酸背痛的感觉都没有。


    坂田银时和太宰治还在睡,坂田银时面色痛苦地趴在地铺上,一双眼珠在眼皮下面不安分地疯狂转动,像是在做什么极其恐怖的噩梦。


    太宰治大喇喇地四肢敞开,半个身体都压在坂田银时的后背上。坂田银时的后背还有一块湿答答的,疑似太宰治的口水。


    草莓太郎像只粘人的狗似的窝在坂田银时的屁股上。


    伏黑甚尔乐了,扛着这么多重量睡觉,难怪睡梦里的表情这么狰狞。


    “别过来!”突然坂田银时大叫一声,蹬着双腿猛地翻身坐起,太宰治和草莓太郎都被他掀翻在地。


    坂田银时惊魂未定地抹了把额头上冷汗,大喘气道:“原来是梦,太好了QAQ,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幽灵吃掉了。”


    他感动得泪流满面,“果然这个世界是不存在幽灵的啊。”


    “唔......脑袋好痛。”太宰治摸着后脑勺茫然地坐起来,“真奇怪,为什么睡了一夜后脑勺疼?”


    “阿银阿银......”


    太宰治打了个哈欠,双眼迷蒙地眨了两下,眼皮又黏在了一起。他身体一歪,脑袋重重地撞在坂田银时的侧腰上。


    坂田银时顿时脸色煞白:“!!!”


    坂田银时睡了一晚,不仅精神和体力都没得到修复,反而身心更加疲惫了。他随手搓了两把脸,抬眼,看见一道四处晃悠的人影。


    “......”


    “喂!你怎么还在我家啊!小心我叫警察来抓你啊混蛋,知不知道擅闯民宅是犯法的啊?”


    伏黑甚尔恍若未闻,兀自在房间里逡巡起来。


    “喂,你擅自在别人家里找什么啊?阿银我可是真的会报警的。”


    “你有看见我的刀吗?”


    “什么刀?喂喂喂,我只是警告你一句而已,你就想拿刀砍我吗?太极端了吧你这家伙。”


    “......不是,我的刀不见了。”


    坂田银时警觉:“你可休想以自己的刀在我这儿不见为由敲诈,阿银可是不会上当的。”


    “昨晚还在的。”伏黑甚尔努力回忆,“你昨晚有看见吗?就是我说要抵押给你的那把刀。”


    “哈?昨晚?昨晚......”坂田银时不耐地皱着眉头回忆,呼吸蓦地一滞,冷汗登时如雨下,“没、没看见哦,什么刀什么幽灵的,我一点也不知道,也没见过。”


    “没见过吗?真是奇怪,难道被我丢在外面哪个地方了?”伏黑甚尔纳闷地转过脸。


    坂田银时碰到他的目光就立刻别开眼,眼珠子疯狂打转。


    完了完了,他把人家的刀当成脏东西丢掉了。


    “那把刀是特级咒具,是我从禅院家偷出来的家伙。刀里寄宿着一只实力强大、很难驯服的咒灵,至少我目前还没驯服成功。”伏黑甚尔一脸平静地丢出炸弹似的话语,“神志不坚定的普通人如果不幸捡到极有可能被蛊惑。”


    坂田银时大惊失色:“诶??!这么危险的事情你早说啊!”


    伏黑甚尔不解:“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剧烈?”


    坂田银时一噎,强行收起不安的表情,绷着脸义正辞严道:“废话!作为一般市民,我也极有可能被牵连进危险里,当当当、当然反应剧烈了!”


    他推醒太宰治,“阿治醒醒,别睡了,快点起床了。”


    太宰治不高兴地睁开一条缝,嘴里咕哝:“阿银你干什么?是地球要毁灭了吗?”


    坂田银时抹了一把冷汗,心道:不是地球要毁灭,是别人极有可能因为他们昨晚的行为而毁灭。


    “总之,你快点起来了,最近你这家伙怎么起床越来越困难了?”坂田银时摇晃太宰治的肩膀,“赖床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睡懒觉的话可是会被教导主任的假发狠狠训斥的哦,所以赶快给我起来。”


    太宰治被强行开机,脑袋浑浑噩噩的,连衣服都套反了。


    站在万事屋门口的时候,他仰头看着还没大亮的天光,扭头就要回去睡回笼觉。


    坂田银时一个眼疾手快,揪住了太宰治的后衣领,叫道:“等等等等——你要去哪儿啊?”


    “我再去睡一会儿。”太宰治随口就扯,“别担心,教导主任的假发在昨天已经被我灌上水泥丢进东京湾沉底了,所以今天教导主任不会在校门口站岗了。”


    “喂——你对假发都做了什么啊!假发要哭的哦,假发是真的会哭的哦!”


    假发会一直在东京湾底待机。


    坂田银时瞄了一眼往其它地方找的伏黑甚尔,寻思着这个距离应该听不清楚他们的话,才鬼鬼祟祟地凑到太宰治面前,遭太宰治嫌弃地推开。


    “我可不想一大早就跟男人深情对视。”


    坂田银时太阳穴突突地跳,“你这色小鬼......”


    他黑着脸把事情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太宰治平静分析道:“一夜过去,那把刀也许已经被人捡走了,所以我们去找也是浪费时间。”


    他得出结论:“所以我还是回去再睡一会儿。”


    他作势就要走,坂田银时大叫着抓住他的胳膊,道:“三罐蟹肉罐!”


    太宰治无动于衷,依然要走。


    坂田银时咬牙:“四罐!”


    “......”


    “五罐!不能再加了!你总得给我留一点芭菲的钱吧。”


    太宰治回头,缓缓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十罐。”


    坂田银时抱头发出无声尖叫,他的草莓圣代芭菲!


    太宰治无辜眨眼道:“医生说了,阿银现在需要严格控糖,所以我只是在执行医生的叮嘱。”


    “恶魔,简直恶魔。”坂田银时欲哭无泪。


    在做了一份不平等交易后,两人一喜一悲地来到昨晚丢刀的地方。


    空空如也,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坂田银时瞪圆死鱼眼:喂——这下真的糟糕了啊,闯祸了!


    太宰治收起松弛的神情,沉凝道:“看起来似乎真的被人捡走了,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坂田银时听着这话汗流浃背了。


    “怎怎怎怎、怎么——”他面如纸色,满脸冷汗,舌头发僵,嘴巴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唔!”


    舌尖猛地一痛,他登时飙出眼泪,面容扭曲地捂住嘴,颤颤巍巍地缓缓下蹲。


    “诶?”太宰治错愕地顿了一下,面露迟疑,“阿银,你哭了吗?”


    “......”坂田银时痛得说不出话来,只一味地痛到发抖。


    太宰治沉默片刻,上前轻拍坂田银时的肩膀,放低了声音安慰道:“虽然都是阿银昨晚坚持要拿去丢掉的错,但如果阿银真的被警察抓起来的话,我会去探望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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