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田银时在做噩梦。


    他额头上挂着密密匝匝的汗珠,眉头紧锁,双眼紧闭,眼皮下的眼珠频繁转动,口中时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太宰治凝神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只能依稀听出“抱歉”、“死”之类的字眼。


    坂田银时明明在睡梦中,手却依然不自觉地紧紧攥成拳头,仿佛在和什么对抗。


    太宰治不知道坂田银时的过去,也不准备去问。倒不是他冷心冷情地不想去了解,只是这不管怎么看,都显然是一段并不美好的过去。那他又怎么能不识趣地去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去揭开别人的伤疤。


    也许以后坂田银时会主动告诉他,自己的过去是怎么样的一段人生。


    “咕......”


    “啊、肚子饿了。”


    这下是真的睡不着了。


    “阿银,醒醒,我睡不着。”


    第38章 打哈欠的时候不要闭眼


    早上九点,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太宰治的眼睛上,刺得他难受地皱起眉头。


    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他不想睁开眼,索性就像只蚯蚓一般一拱一拱地往斜前方蠕动,脑袋不出意外顶到了什么,皱皱眉头没在意,继续保持那个姿势往前顶。


    “别整我......让我继续睡吧。”坂田银时翻了个身,他还没睡醒,说话时还黏黏糊糊地带着浓浓睡意。


    太宰治也半梦半醒,他继续往拱,坂田银时终于被他拱得滚出了被窝,太宰治顺势趴了上去。


    早上还是有点沁骨的凉意,坂田银时离了温暖的被窝,没一会儿就被冷醒了,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看着太宰治以超绝霸道的睡姿横占了他的床位。


    困意驱使坂田银时在被窝里重新找了个位置,缩手缩脚躺下。


    太宰治翻了个身,一脚蹬在坂田银时的后腰,坂田银时猝不及防被踹出被窝,太宰治双脚双手敞开,睡成一个“大”字。


    坂田银时:“......”


    在弄醒太宰治踢走他和趁着睡意还在赶紧继续睡的两个念头中,坂田银时倒向了后者,他实在是太困了。


    他扯过外袍裹住自己,勉为其难地躺在地板上睡。


    太宰治睡醒后,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看见睡在被子外的坂田银时时顿了一下,不解道:“啊咧?阿银你怎么睡在地板上?是被子睡得太热了吗?”


    坂田银时本来就冷得半梦半醒,听到这话彻底醒了,他忍无可忍,大怒道:“你以为都是因为谁啊混蛋!!”


    ......


    坂田银时和太宰治在熟悉街道,毕竟以后就要在这条街上生活下去了。


    太宰治兴致勃勃地跑在最前面。明明和其他街道的大楼、商铺相差无几,而且他也并不是第一次来这条街,但他亮晶晶的鸢色眼眸却不住地东张西望,好似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仿佛都是新世界的东西一样充满了新奇。


    坂田银时耷拉着死鱼眼,慢吞吞地坠在后面,看着少年的身影一会儿窜到三米远,一会儿又窜出十米开外。他不禁发出感慨:“新身体就是好啊。明明是一样的一夜没睡,但小鬼的精神就好得跟吸了氧似的。”


    坂田银时自言自语眯起眼打了一个哈欠,忽然一股力量撞在侧身,一道压抑的痛呼声响起。


    坂田银时低头望去,是一个青年跌坐在地,红棕色的头发下是一双雾霾天空般的灰蓝色眼眸。坂田银时和这双眼睛对上视线,对方淡薄萧瑟的目光给坂田银时一种仿佛走在深秋的夜晚里,迎面被刮了一场冷风的感觉。


    青年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他张着嘴细细喘着气,好像在压抑痛苦的模样。


    坂田银时脑海中警铃大作,莫非是碰瓷!几乎是一瞬间,坂田银时就做出了决定。


    他先发制人:“喂喂,走路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的,撞到阿银我也就算了,万一撞到老头老奶怎么办?”


    “哦,对不起。”青年道了歉,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这个动作对他来说似乎十分吃力,脸色又白了一分。


    坂田银时看得有几分心虚,强装镇定道:“喂,你以为装出摔得很严重的样子,就能从我的口袋里骗到钱了吗?哼,你这种小伎俩,阿银我见得多了。”他的良心是不会痛的!绝对!


    “我不骗你的钱。”青年认真的样子没有半点虚假,他说完就准备绕过坂田银时离开。


    青年脚步虚浮,没走出两步就身体往前一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坂田银时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喂,你怎么还装啊?”


    青年没有回应。


    坂田银时眼皮不妙地跳了一下,他声音忍不住发抖:“不管你再怎么装,阿银我都不会上你的当的哦。”


    青年依然没有应答。


    “......”坂田银时汗流浃背了,他猛地转身决定当做无事发生,恰好迎面碰上太宰治。


    太宰治刚刚跑出很远的距离发现坂田银时一直没跟上,所以又跑回来,他满眼好奇地凑上来:“阿银,你刚刚在看什么?”


    坂田银时按住他的肩膀,强笑道:“诶、哈哈,没什么啊。”


    “不对,肯定有东西。”太宰治挡开坂田银时的手,“我也要看。”


    “笨蛋!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要看奇奇怪怪的东西!”坂田银时做贼心虚地提高声音。


    “阿银,你现在好可疑。”太宰治眯起眼。


    坂田银时眼神游移:“......”


    太宰治趁机一个探头,“唔?一个人?......怎么不动?睡着了吗?”


    “阿银我刚刚好像撞死人了......”坂田银时捂住脸,声音飘忽,灵魂仿佛出窍,“不不不,这家伙自己没看路也有错,不能全怪我。”


    太宰治略一沉吟,带着从黑暗渗出的阴森语气道:“看来只能毁尸灭迹了。”


    “我还活着......”地上的青年动了动。


    太宰治:“啊咧?刚刚好像有蚊子在叫。”


    “不是蚊子,是我。”青年虚弱地纠正。


    “哎呀,好大的蚊子。”


    坂田银时:“笨蛋,别蚊子了,快叫救护车!”


    “不要、别叫救护车。”少年双手撑地,咬牙试图爬起,“我没事。”


    坂田银时绕到青年前方,红棕色的额发中央缓缓流下一行血,坂田银时发出了一声少女般的尖叫:“呀——”


    倒霉倒霉,早知道走路的时候就不闭上眼睛打哈欠了!


    他一把扛起虚弱的青年飞奔起来:“医院医院,医院在哪里?”


    青年被颠得脸色越发难看,依然坚持道:“不行,不能去医院。”


    “阿治,你知道这里的医院在哪里吗?”


    “......”没人回应。


    坂田银时扭头,太宰治被他甩在了后面,压根没跟上。


    青年缓了口气,抓住坂田银时的衣袍:“我不能去医院。”


    ......


    太宰治不太高兴地双手环胸坐在一边:“所以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啊?”


    “我真的没事。”红棕发的青年努力坐起身。


    坂田银时:“喂喂,你都流了一脸血了,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啊?话说,你到底是摔成什么样了?为什么会流血流成这个样子啊?”


    “阿银,只是正常摔倒是不会摔成这个样子的,这家伙明显是本来就带了伤。”太宰治戒备地瞪着青年,“他很可疑。”


    青年的灰蓝色眼瞳平静如水:“的确,我是个杀手。”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太宰治有些哑口无言。


    “我杀了富永财团的理事长,他们正在派人追杀我,所以你们最好不要跟我扯上太多关系。”


    “哈?追杀?喂喂喂,这听起来可不像什么财团,根本是黑/道组织吧。”


    一般人被杀死,最常见的做法是报警,以暴制暴地派人追杀这种行为,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正规合法的企业。


    “诶——”太宰治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居然杀了富永财团的理事长,有两下子啊。”


    “这老头七十多的年纪,半截身体已经踩进了土里,但他惜命得很,雇佣了二十个退伍军/人做保镖,每天贴身随行,上厕所也带着。之前港口Mafia的首领,不、已经是先代首领了,他可是派人刺杀过这家伙的,可惜没得手。”


    “不过运气好罢了。”青年目光平静没什么波澜。


    太宰治来了兴趣:“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会告诉你们名字的,你们最好也不要对别人说见过我。”青年坚持要拖着受伤的身体离开。


    坂田银时抓抓头发,死鱼眼看着天花板,幽幽叹了口气:“啊啊~真是没办法。”


    他把青年按回去,随口道:“放心吧,我们记性差得连鱼的七秒钟都没有,你走出这个大门的瞬间我们就会把你忘掉了。所以你安心在这里休养几天再走吧。”


    青年讶异地掀起眼帘:“原来你是个好人。”


    坂田银时额角青筋一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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