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接茬:“我们会让她感到幸福的。”


    种田山头火眼神难以言喻:“你们的这个说法......不要说得好像我把女儿嫁给你们了一样。而且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要委托你们。”


    “那怎么行?你定金都付了。我们万事屋可不是那些没有信誉的无良商家。”坂田银时用那张毫无干劲的懒散脸说着义正辞严的话,一点可信度也无,不管怎么看都像不靠谱的骗子。


    他拍拍太宰治脑袋,“对吧阿治?”


    太宰治不以为意:“信誉什么的根本无所谓了。”


    “......”种田山头火绝对不要把哄女儿高兴的重要任务交给这样吊儿郎当又随便的人。


    坂田银时眉毛一抖,干笑着找了个借口强行挽尊道:“啊哈哈......那个、这孩子也真是的。叛逆期到了,就爱故意跟我唱反调。”


    他压低声音对太宰治用只有他们俩能听清的音量没好气地迅速道:“喂——不要在阿银努力工作的时候拆台啊你这臭小子。”


    “你是想在晚上闭上眼睛美美入梦的时候突然被自己肚子里传出的九转十八弯的呼噜声叫醒吗!然后想着忍一忍,只要睡过去就好了,结果不管怎么睡,肚子都有个讨厌的家伙在一直打鼓吹号角,一点也不懂得看气氛!”坂田银时如同念咒一般秃噜出一大串话,脸上蒙上一层深深的怨念。


    “啊啊啊,阿银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饿着肚子睡觉到底有多难受!”坂田银时说着说着崩溃抱头,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自己可怕的记忆中。


    太宰治无视忽然发病的坂田银时,对种田山头火笑吟吟道:“反正种田先生的本质诉求只是想要女儿高兴不是吗?那么我们只要能让种田先生的女儿在生日那天露出开心的笑容就好了。”


    种田山头火定定地望着太宰治通透的鸢眸半晌,一直坚定拒绝的态度忽然转了180度,道:“好,那我女儿生日那天的笑容,就拜托你们了。”


    种田山头火起身:“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你们慢慢吃,账单我会结的。”


    临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太宰治对他微笑着挥了手,种田山头火颔首示意。


    种田山头火离开有一会儿后,坂田银时才从噩梦般的记忆脱离,他困惑地环顾四周:“那个秃子大叔呢?”


    “已经走掉了。”太宰治神情平静地喝了一大口牛奶,开口时的语气轻飘飘,“他好像认出我了。”


    坂田银时眸光一凝。


    “不过,既然他没有当面说出来,大概是我现在的立场感到不确定吧。突然决定委托我们也是为了能够有机会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坂田银时语气肯定。


    “虽然我没见过他,但能认出我身份的,恐怕就是异能特务科的人了。毕竟在碰到阿银之前,我还没有正式作为港口Mafia的成员展开行动任务,会有我记录的官方组织不会太多。”


    坂田银时一脸惋惜:“新商铺还没捂热,我们就要转移阵地了吗?”


    太宰治哈哈笑了两声:“有时候我觉得阿银你天不怕地不怕,好像什么都阻挡不了你前进,但有时候你的胆子又真的好小。”


    “天不怕地不怕?阿银我才没那么勇敢伟大。”坂田银时不以为然地笑了,“只是有些事情我不想后退而已。一旦退了,身体里某个很重要的东西就会折断,永远都没有重新接好的可能性。”


    太宰治问:“那是什么东西?”


    “灵魂。”


    坂田银时说的时候,表情依旧是那副轻飘飘的懒散模样,明明是没有任何重量的字眼,在太宰治心中却如同一块燃着火焰的陨石落了下来,砸出一个深深的天坑。


    忽然这时候服务员端着刚出炉的热菜过来放下,坂田银时定睛一看,他们没点过这道菜,包括走之前种田山头火。


    服务员礼貌解释道:“这是刚刚那位客人在结账前给两位额外点的本店招牌蟹肉锅,请慢用。”


    一只有西瓜大小的螃蟹被厨师均匀地切分成三份,被剥下来的蟹盖被放在了正中央,开口朝下。


    蒸煮后的蟹壳透着漂亮的红色,紧实饱满的白色蟹肉在服务员的动作下微微颤抖。锅子中央的浓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向上冒着泡泡,蟹肉的鲜香被完美地融进汤里又随着蒸腾的热气逸散出来。


    两道口水吸溜声不约而同地响起。


    坂田银时和太宰治不由得愣了愣,互相看向对方。


    店里其他顾客用餐时碗筷的磕碰声和交谈声在两人耳中渐渐消失,这处位置仿佛单独开了透明防护罩,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只剩下了锅子里热汤沸腾的声音。


    “哈哈,那个老头儿人还怪好的,没想到走前竟然还为我们点了一份蟹肉锅。”坂田银时忽然感慨地笑了,他将筷子放下,身体往后一仰,“这种好东西,平时我们可是很难吃到的,所以阿银我就不吃了,看着你吃。”


    坂田银时用无比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太宰治,同时每隔几秒就瞥向蟹肉锅。


    太宰治佯装看不见,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惊喜感动道:“真的吗?阿银你真是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诶?”坂田银时慈爱的表情僵在脸上。


    糟糕!完全失策了!他怎么就忘了,这小子虽然长着一张乖巧纯良的脸蛋,但乖巧纯良这种品质实际上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家伙最会顺杆子爬了!


    而且他把话说得太绝了,一点退路都没留。不妙啊,这样下去他不仅无法独占整个蟹肉锅,甚至有可能连一根蟹腿都捞不着!


    太宰治执起筷子,筷尖在坂田银时的视线中如同开了十倍速慢放。


    “等一下!”坂田银时迅猛地一把抄起筷子夹住了太宰治的筷子,“笨蛋!食物来之不易,吃饭前要好好祷告上帝,感谢世界感谢国家感谢父母感谢种田先生!”


    “哦,我不信宗/教。”太宰治抽出筷子。


    坂田银时:“什!”


    眼看着太宰治的筷子即将碰到中央最大的蟹盖,坂田银时目眦尽裂。


    螃蟹的灵魂和精髓,除了蟹腿以外就是它的盖子,挖走绵软丝滑的黄白色蟹膏后就是微甜的红色蟹膏。


    坂田银时猛地暴起,一把对着太宰治的脑袋按下,太宰治猝不及防,发出一道短促的受击吃痛声:“唔!”


    “笨蛋!这不是宗/教信仰的问题!是珍惜食物的问题!食物啊,是要好好呵护珍爱的,把它放进嘴里的时候必须抱着虔诚的心意。你这种轻浮的态度,阿银我绝不认同!”


    “阿银,太沉重了。”太宰治艰难地扶着坐位爬起来。


    坂田银时对上太宰治认真的眼眸:“喂,你这家伙......”


    太宰治:“阿银这样沉重的心意,是不会有美味感到高兴的。毕竟美味的意义不就是让品尝的人感到发自内心的愉快吗?”


    “美味和死亡一样,都应该用最轻盈的身姿和最松弛的怀抱去迎接。”太宰治重新拿起筷子,暖黄色的顶灯照在他脸上,仿佛晨光中温柔低眉的大佛,“难道不是吗?”


    坂田银时呆呆地张了张口:“你这家伙竟然......”


    太宰治此刻的表情充满了神性,他温柔地夹起蟹盖,好似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坂田银时缓缓瞪圆死鱼眼,脑筋疯狂运转。


    “阿银也一起吃吧。”太宰治眼睛弯成月牙,“其实我之前在港口Mafia的时候每天都有螃蟹吃。”


    坂田银时膝盖中了一箭,就知道这臭小子笑眯眯的准没好话,话里影射他来了万事屋后再也没吃过螃蟹。


    坂田银时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心想:哼,可惜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阿银我内疚好独吞整个蟹肉锅是不可能的。


    “这样啊,那你每天吃,多多少少也腻了,肯定吃不了几口。食物不能浪费,阿银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吧。”坂田银时成功把自己拉回吃饭的桌,名正言顺地拿起筷子,“蟹盖没什么肉,不如留给阿银我吧。”


    坂田银时一副为太宰治着想的嘴脸,筷子夹住蟹盖的另一端。


    太宰治故作谦让:“不不不、阿银太辛苦了,肉少的蟹盖还是给我吧。”


    空中碰撞在一起的目光爆出呲呲火花,两人的手都寸步不让。


    “阿治君哟,”坂田银时神情状似随意,拖着语调慢慢悠悠地开口,实际上牙关紧咬,手上发力把蟹盖拉过去,“你前面说阿银我有时候胆子很小,阿银告诉你,该认怂的时候乖乖认怂才是聪明人,硬撑吃亏那是笨蛋才干的事。”


    太宰治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双手一起发力艰难抢回,嘴角挤出一个无辜笑容:“阿银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这家伙就别跟阿银我装傻了。”坂田银时跟着加大力道。


    两双筷子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起来,蟹盖中央隐隐有裂开的趋势,双方依旧僵持不下。


    啪地一声,蟹盖被一分为二,惯性和重力混杂在一起,将两半蟹盖分别往两个方向飞走,在两人大惊失色的目光中,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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