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田银时双眼一亮,所有不愉快都被他抛到脑后。锁链把他禁锢在一个逼仄的范围里,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手上的动作。他毫不客气地拿过草莓芭菲,随口交换姓名。


    舌尖卷起甜丝丝的奶油,沁凉的温度迅速融化在口腔,就是这个熟悉的味道!


    即便世界变换更移,但草莓芭菲依旧屹立!他愿封之为神!


    坂田银时大口炫着糖分,瞥了眼从说完姓名后就一言不发的少年。


    他比眼前这个少年多活了十几年,也曾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许多年,对世界愤怒过,也绝望过。


    对方藏在眼底的看透一切的失望和茫然,他再熟悉不过。


    坂田银时揉了揉鸟窝似的头发,有些无奈。


    “分你一口?”


    太宰治垂着眼帘,看见视野里被递来一勺草莓芭菲,他先是微微一愣,才抬起脸看向满眼都是对草莓芭菲的心疼的坂田银时。


    “虽然我只是一个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塌糊涂的废柴大叔,但好歹也是个成年人,阅历还是挺丰富的。”坂田银时老成持重地叹了口气,“这草莓芭菲就当作是委托费了,所以阿治君,你有什么烦恼说来给阿银我听听吧。”


    怀揣着一片好意的坂田银时在下一刻就看见前一秒还在忧郁的少年露出嫌弃的表情。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我对男性吃过的东西可不感兴趣。”


    坂田银时恼:“哈???”


    太宰治:“另外,阿治君?噫!”


    坂田银时大怒:“所以我才烦青春期的小鬼!”


    太宰治拍拍沾灰的衣摆起身,把他带进来的东西又重新收拾好抱在怀里,往门的方向走。


    坂田银时瞪着眼睛,语气从迟疑逐渐转成震惊:“等等、这些漫画、这些食物不是带给我的吗?你为什么又把它们拿走?你要把它们拿到哪里去?”


    太宰治回头,无辜道:“当然是带走了,我又没有说这些是给你的。”


    “我已经问到想要的信息了,谢谢这位、嗯——”太宰治顿了顿,扬起一个纯良的笑容,“废柴大叔。”


    坂田银时被太宰治的无耻震撼得哑口无言。


    这个世界太卑鄙,他想回家!


    门在坂田银时焦急的神色中缓缓打开,太宰治一条腿已经踩在了室外。


    坂田银时伸长胳膊呐喊:“等等!太宰君、阿治、阿治君!不要把我丢在这里啊,我好歹也救了你一次,带我一起走啊,阿治君!”


    太宰治脚步顿住,坂田银时心下一喜,以为他回心转意,正准备再度开口表达他满心的肺腑之言。太宰治却脚尖一拐,径直转去了角落里。


    他拿起斜倚在墙角的木刀,对坂田银时笑吟吟道:“下辈子再看见河里飘着人的话要记得无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太宰治的手腕微不可查地抖了抖,一个看不清的小玩意儿从他的袖口飞向坂田银时。


    坂田银时眸光一凝,动作迅速地张手接住,攥在拳头里,他立刻从触感上判断出是一根细铁丝。


    “再见。”


    门在坂田银时的面前关上。


    “......”坂田银时睁着一双死鱼眼,胡乱抓了抓后脑勺,把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抓得更加凌乱。


    审讯室中响起一声悠悠的叹息。


    “真是的,所以才说青春期小鬼最麻烦了。”


    第3章 没有太阳的日子


    太宰治离开审讯室后来到光线明亮的地方,仔细端详手中的木刀。


    木刀的长度有他身高的一半还高出一点,他拿着这把刀就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总之很不协调。


    他掂了掂木刀,和想象中轻飘飘的手感不同,握在手上颇有一点份量,不知道是用什么木料打造的刀。刀身表面光滑,质地坚硬,隐隐反射着光线,刀柄上还刻着“洞爷湖”三个字,刻文摸上去十分细腻。


    本来也是抱着恶作剧的心态才突发奇想拿走木刀。后面让其他人再给他送回去吧......说起来jump漫画好看吗?


    太宰治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拐过转角时正巧碰见了森鸥外。


    森鸥外见太宰治抱着许多东西,胳膊肘间还夹着一柄木刀,想起了组织昨天带回来一个奇怪的银发男人。


    他最近忙着筹划自己的暗杀计划,因此只分出一小部分心神了解了一点,在他判断这个银发男人不影响他的计划后就没再关注这件事。


    但以防万一,森鸥外还是开口询问道:“太宰君这是刚从审讯室出来?那么你觉得他有威胁吗?”


    对于他暗杀计划的威胁。


    即便森鸥外把话说得遮遮掩掩,但聪慧如太宰治,不需要点明就能明白森鸥外的意思。


    太宰治笑得轻飘飘,说:“只是一个散漫的废柴大叔而已。”


    “那就好。”


    森鸥外没有怀疑太宰治的话,扬起一个安心的微笑,如同医生安抚患者那般用温柔的语气轻声道:“首领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太宰君多去看看他。”


    和语气截然相反的是,他的眼底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太宰治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看来暗杀计划的实施就在这两天了。


    行动的时机很快到来。


    这天,森鸥外给老首领例行检查和治疗,太宰治也在。


    老首领病得严重,满是沟壑的面庞苍白如纸,松垮的眼皮耷拉下来,遮住充满红血丝的浑浊眼球,病魔缠身让他形容枯槁,瘦可见骨。


    太宰治站在病床的一侧放空大脑。


    因为在森鸥外的计划里并不需要他做什么,他只要待在这个房间里就足够了。森鸥外只是需要一个能被大家相信的见证者。


    一身白大褂的医者正在谋杀自己的患者。


    森鸥外从皮箱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针剂,眼底一片冷酷。


    老首领的手搁在被子外,森鸥外将闪着寒光的针尖缓缓贴近那只手。


    “今天用的什么药剂?”苍老的声音打破一室的安静。


    森鸥外动作微微一顿,抬眼时已经藏好了所有情绪,对老首领露出一个和往常无异的微笑:“首领的病一直反复不见好,所以这次多加了一点抗菌成分。”


    “是吗?”


    这句没有语气波动的问话在森鸥外听来宛如地狱的低语,瞬间毛骨悚然。他不确定这句“是吗”是指他计划暴露,还是普通的一句询问。


    森鸥外拼命让自己的表情保持自然,不要露出异样。


    “是我自作主张了,对不起首领。”森鸥外恭敬地低下头,讲主动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出来。


    老首领转动浑浊的眼珠,看见了立在一侧的太宰治。


    森鸥外也注意到了老首领的视线,手心被冷汗浸湿。如果太宰治临时反水出卖他,那么他凶多吉少。


    幸而太宰治不是出尔反尔的人,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首领信任太宰治,于是他闭上眼,只小小警告了一句:“没有下次。”


    “明白。”


    森鸥外暗暗松了口气,心道:的确是没有下次了。


    森鸥外在白大褂上蹭掉手心的冷汗,重新把注射器贴近老首领的手。


    太宰治下意识地望过去。


    他明白自己被养在港口Mafia,自然不是老首领大发善心,更多的还是看中了他的资质。培养他,让他为港口Mafia效力。


    在港口Mafia的众人心中,老首领颇具威望,港口Mafia过去在他的带领下逐渐成为横滨最大组织之一,只可惜昔日的“王”老了以后变得昏聩、激进并且暴戾。


    只有老首领死了,港口Mafia才能继续活下去......


    老首领的死,是为港口Mafia好。


    太宰治不自觉地蜷了蜷指尖。成为谋杀老首领的从犯,也许会是自己正式踏入港口Mafia的第一步。


    “......”外头忽然一阵骚动。


    这里可是首领的房间,谁敢在外面喧哗打闹?


    这个念头不约而同地从太宰治和森鸥外的脑子里划过。


    森鸥外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扎针、注射,总共不过几秒的时间,他不想再等下一次。


    当针尖即将刺破粗粝的皮肤时,轰——紧闭的大门被猛地破开,清新的空气刮进房间,掀起太宰治的额发。


    “打扰了!万事屋快递!哪位客人网购了最新的jump漫画?”


    森鸥外手一抖,险些把针扎在自己手背上,他莫名其妙地望向大门口。


    什么乱七八糟的?漫画?


    他看见了那无比显眼的银发天然卷,以及晃动发丝下的那张散漫的蠢脸。


    很显然,这个一脸淡漠并且旁若无人地把小拇指伸进鼻孔旋转的男人就是前几天被抓回港口Mafia的坂田银时。


    坂田银时把小拇指在门上揩了揩。


    森鸥外脸一黑,这混账......居然把鼻屎擦在门上!


    “......”太宰治露出嫌弃的表情,并立刻决定等下就去把木刀丢掉!再把身上靠近过坂田银时的所有衣物通通清洗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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