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果肉送入那顶黑色兜帽之前,她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刚才在看你。”
那平静的语气下,隐藏着因为恋人被别人观察而产生的不满。
“他想确定是不是我回来了。”司念咬下那颗青提,腮帮子微微鼓动了一下。
“而且,他看的是东姐,才不是我。”
比比东没有接话。
她的指尖在果盘的边缘点了两下,随后将手收了回来,搭在金属长椅的扶手上。
“早晚有一天把他轮椅拆了。”
司念看着比比东这幅样子,没忍住偷笑了一声,笑声从黑色兜帽下传出。
那能咋办,哄呗。
司念的手从长袍宽大的袖口里探出一截,覆上了比比东的手背。
“吃醋了?(??????????)”司念调侃道。
比比东没有回答,反手一翻,将司念那只温热的手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里,掌心相贴处,传来对方略高于自己的体温。
“眼睛长在人家身上。”司念任由比比东握着自己,她又往比比东的方向靠了靠。
“别人看两眼都不高兴,东姐是个大醋缸!”
比比东的手指在司念的手背上刮擦了两下。
“是。”
比比东大方承认。
“如果这里不是明都的赛场,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找人拼接他那两个被挖出来的眼球了。”
如果不是有更宏大的棋局需要在这里收尾,刚才那道越过界限的视线,足够让霍雨浩在一瞬间被比比东砍成臊子。
对于比比东来说,司念是唯一的、排他的恋人,任何未经允许的窥探,等同于最直接的挑衅。
就在这时,赛场上空的巨大魂导光幕传来一些动静。
随着天龙门七人被抬上担架运走,组委会的效率出奇得高,光幕上的画面切换,开始滚动目前的积分情况。
几行巨大的淡蓝色字体在半空中悬浮。
司念顺着比比东的视线抬起头。
光幕上,圣灵宗被分在了第一大组,同组的除了刚刚战败的天龙门,还有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型宗门。
而唐门和史莱克学院,分别被分在了第三和第四大组。
这意味着,在长达半个月的单循环预选赛中,圣灵宗根本没有机会和唐门在擂台上相遇。
按照规则,只有当预选赛全部结束,各大组的前两名出线后,才会在淘汰赛中进行重新抽签。
“唉,不得不感叹,运气是真好。”
司念看着光幕上那个“唐门”字样,感叹了一句。
这句话没有点名道姓,但两个人都知道指代的是谁。
如果唐门和圣灵宗正面对上,比比东那个要拆了霍雨浩的轮椅的承诺,大概就要在这半个月内发生,
比比东看着光幕,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波动。
她松开了握着司念的手。
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质手帕,比比东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自己刚才剥过橘子和青提的手指。
“死刑暂缓而已。”比比东将手帕叠好,重新握住司念的手。
预选赛遇不到,不过是将那个环节往后推迟了半个月。按照唐门的实力,一定会站在淘汰赛的台面上。
只是时间问题。
两个人没有再去探讨那位霍铁生,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台下的比赛。
没有哪场比赛能比比比东带来的震撼更大了,没和圣灵宗分到一组的队伍已经开始求爷爷告奶奶的希望淘汰赛别太早遇到圣灵宗。
至于预选赛和圣灵宗在同一组的……
自求多福吧。
——
“今日预选赛全部结束。”主席台上,裁判拿着扩音魂导器,“请各参赛队伍有序退场。”
扩音器里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了几圈,然后重归于安静。
没有人敢动。
整个选手备战区,几十支队伍,几百名参赛选手,全都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几条通往场外的宽敞通道空无一人。
那些来自大陆各地的天之骄子们,此刻连收拾背包的声音都刻意压到了最低。他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角落里那片黑色的区域。
在那个怪物没有离开之前,没有人愿意去做第一个站起来出声的人。连一向自视甚高的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也只是坐在位置上默默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比比东站了起来。
暗银色的软甲在金属长椅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着她的起立,身后那五个如同死尸般的圣灵教队员也整齐划一地站直了身体。黑袍在风中发出一阵飒飒的声响。
司念跟着站起身,依然将自己藏在宽大的兜帽里。
比比东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畏缩的视线。她转身,朝着离她们最近的那条通道走去。
黑色的长靴踩在石板上。
七个人的队伍走进了通道,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直到那个粉紫色的头发彻底看不见,备战区里才爆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呼气声,沉寂了将近一天的备战区,重新开始有了人声。
明悦酒店。
位于顶层的套房内,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比比东推开门,身后的几个队员在走廊上安静地散去。
没有了外人的视线,比比东转身,将刚刚摘下兜帽的司念困在了门和自己的手臂之间。
房间里很暗。
比比东微微低头,鼻尖几乎碰到了司念的鼻尖。
“现在,这里没有别人的眼睛了。”
第120章 刀与刀鞘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比比东的手指还贴在司念的腰侧。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微微眯了一下。
门外是谁,她连精神力都不需要外放就能知道,在整个圣灵教,敢来敲她门的除了那位死神斗罗不会有别人了。
比比东的手指在司念的衣料上最后摩挲了一下,将其抚平。
她转过身,将司念挡在身后,拉开了门。
走廊昏黄的壁灯光线投射进来。
叶夕水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裙,那张停留在三十多岁模样的精致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不像是一张邪魂师该有的脸,如果忽略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她更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妇人。
“我没有打扰你们吧。”叶夕水的目光越过比比东的肩膀,落在了半没在阴影里的司念身上。
一句完全不带任何歉意的客套话。
比比东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侧开身子。
“打扰了。”比比东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使用任何敬词,连一个称呼都没有。
“但你既然来了,就不会因为这个走。”
叶夕水没有在意这种显而易见的傲慢,迈步走进了房间。
随着她的进入,房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套房客厅中央是一组真皮沙发。
叶夕水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完全把这当自己家了。
“我们见过一次。”叶夕水看着跟着走过来的司念,想起了什么,“你的……伴侣很特殊,我看不透。”
司念在比比东身边的一张长沙发上坐下,宽大的黑袍依然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她没有接话。
在这种场合,她不想也没必要回复,这是比比东的主场。
比比东在司念旁边坐下,双腿交叠。
她看着对面那个女人。
在某些隐秘的层面上,她们是同类。
都被人从云端的高处硬生生地拽进了散发着恶臭的泥潭,都被最信任或是最亲近的人强迫,被彻底毁掉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在绝望中被撕裂成碎片,然后再自己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变成一个靠着嗜血和杀戮活下去的怪物。
最后被安排了一个除了生不如死外,没有任何其他选项的荒诞剧本。
比比东很清楚,叶夕水这五年来倾注在她身上的心血,除了对天赋的赏识,或许还有着某种连极限斗罗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理代偿。
但在这种可悲的共性之下,比比东依然是那个孤高的审判者。
她不会对泥潭里的同行者产生怜悯,更不会产生顺从这种经历的重合,只会让她在利用对方时变得更加理所当然。
“有些底牌,没必要全都摊在桌面上。”比比东将视线从叶夕水脸上移开,落在了茶几上一只干净的水晶杯上。
“比如你的双生武魂?”
叶夕水的视线在司念身上停留了几秒钟后,重新转回了比比东这边。
听到“双生武魂”这四个字,比比东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五年来,随着魂力的暴涨和那种疯狂的吞噬行为,她的底细不可能完全瞒过一个极限斗罗的眼睛。
叶夕水知道她有两个武魂,这在圣灵教的高层中,或许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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