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下角还有一块明显的缺损,那是司念在掉落抹刀时为了抢救而不小心用袖子蹭掉的。


    很惊悚。


    空气安静了几秒。


    “其实……”司念的脸有些发红,她试图用手指去补救一下那个流血的笑脸,结果弄得更糟了。


    “它的内在还是不错的。那家店的烤箱火力很均匀。”


    “很漂亮。”


    这句夸奖生硬得没有任何可信度,但比比东是认真的。


    司念看着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别硬夸了,我做的啥样我自己心里有数。”


    司念从旁边的纸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塑料盒,打开,里面是几根细小的彩色蜡烛。


    塑料盒发出清脆的响声,司念抽出了一根蓝色的短蜡烛。


    她没有按照常规的做法随便插在中间,而是捏着蜡烛的底端,郑重其事地插在了那个流血笑脸的左边。


    “这根,是十四岁的。”


    比比东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


    十四岁。那一年,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忘记了,总归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司念又抽出了一根黄色的蜡烛。


    “这是十五岁的。”


    “十六岁。”


    “十七岁。”


    红色的和绿色的蜡烛相继被立在那个坑洼的奶油上。每插下一根,司念的动作就放慢一分。


    她不知道这五年里比比东具体经历了什么样的日子,才能从四十七级一路攀升至魂斗罗,但从那封沾满血的信里,她能感受到那种心痛和孤独。


    最后,司念拿出了一根粉色的蜡烛。


    她看着坐在对面,沉默的比比东,将那根粉色蜡烛插在了笑脸的正中央。


    “这是十八岁的。”


    五根蜡烛,高低不一地立在一坨惨不忍睹的奶油上。


    “东姐。”司念的眼眶有些发酸,没有用那些假装轻松的语气,而是叫了这个属于她们之间的称呼。


    “你现在,已经十八岁半了。”


    比比东看着那些蜡烛。其实在她漫长的、两世为人的记忆里,年龄早就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


    她做教皇的时候不在乎,现在更不在乎。


    “还有半个。”比比东道。


    “谁过生日一半一半过的,而且半个怎么插?”司念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拿打火机。


    “给你折断一根插上去吗?”


    “不插了。”比比东探出上半身,越过茶几,握住了司念拿打火机的手。


    她的指尖是温热的,那些从街头带回来的寒气,正在这间明亮的客厅里一点点消散。


    “十八岁已经过了,下一个是十九岁。”比比东的目光从蜡烛移到了司念的脸上。


    “以后每一个,你都会在。”


    “会的。”司念按下了打火机。


    咔哒。


    微小的火苗跳跃出来,点燃了第一根蓝色的烛芯,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五朵豆大的火光在两人之间亮起。蜡烛燃烧时的微烟混合着奶油的甜味在空气中升腾。


    “许个愿吧。”


    司念放下打火机,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祈祷的姿势,眼睛亮亮地看着比比东。


    “虽然补的有些简陋,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火光在比比东那双深紫色的瞳孔里跳动。


    许愿。


    这种只有弱者才会做的、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神明的行为,比比东向来嗤之以鼻。


    她想要什么,就会亲手去夺过来。


    而且,五年来那个每个月都在高塔下重复了无数遍的愿望,现在就盘腿坐在她的对面。


    她不需要向任何不存在的神明索取了。


    她已经把唯一的神抓在了手里。


    比比东没有闭上眼睛,就这么盯着司念,微微俯身,一口气吹灭了那五根代表着残酷过去的蜡烛。


    青烟袅袅升起。


    “愿望实现了。”比比东说。


    不等司念去拿那个备用的塑料小刀,比比东已经伸出了右手食指。


    她的动作很缓慢,指尖探入了那个流血的果酱笑脸旁边,挑起了一大块坑洼不平的白色奶油,连带着一点烤得有些焦硬的面包胚。


    白色的糖霜沾在她的指节上。


    比比东将那根手指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很甜,甜得发腻,那家烘焙店为了掩盖新手配方的不足,放了太多的劣质香草精。


    面包胚干巴巴的,刮过喉咙时有些粗糙。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过的味道最糟糕的蛋糕。


    但比比东吞咽了下去。


    “怎么样?”司念紧张地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能吃吗?”


    比比东没有回答。


    她的左手撑在茶几的边缘,上半身越过了那道并不宽的界限,直接欺近了司念。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到几乎鼻尖相触。


    比比东再次伸出了刚刚那个根食指,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去刮蛋糕上的奶油,而是沿着那个缺了一角的果酱笑脸,抹下了一抹红色的草莓酱。


    那抹刺目的红色停留在她的指腹上。


    她将那根手指递到了司念的唇边。


    “你尝尝。”比比东的声音低沉,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黏稠的暗流。


    司念看着那根几乎要贴上自己嘴唇的手指,在那上面,除了果酱,还残留着比比东微凉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小番外,如果司念记录下来了刚刚的事情。


    【图片 01】 (某年冬月 21:05)


    画面内容:一个丑得惨绝人寰的蛋糕,上面插着五根颜色不一样的歪曲蜡烛,背景是酒店的茶几。


    备注:人生第一个手作蛋糕!纪念一下(被东姐吃掉了一半,她真的不怕食物中毒吗?)


    【图片 02】 (某年冬月 21:30)


    画面内容:模糊的镜头。只能看到比比东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沾着一点红色的果酱,似乎正要往镜头方向凑过来。背景有点暗。


    备注:不要在吃东西的时候突然用手喂我啊!!!而且那手指刚刚她自己含过!!!


    【视频 03】 (某年冬月 23:15)


    画面内容:(黑屏,只有声音)。


    录音回放:“不是说以后每一天都在吗……不准跑……”(含糊低语)


    事后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司姓女子备注:她居然还把奶油塞进来,太过分了!???? ˊ??ˋ????)


    第116章 摄影机


    卧室的门半敞着,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外间客厅的那张茶几。


    粉色的硬纸盒敞开着倒在一边,那个用果酱画着像流血笑脸的惊悚小蛋糕,已经被挖掉了一大半。


    残缺的切口处,干涸的糖霜和碎屑散落在玻璃台面上,像是一场荒唐盛宴后的残局。


    司念眨了一下眼睛,眼皮很沉,睫毛上甚至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水汽。


    被窝里热得有些过分。


    一具柔韧且骨肉匀称的躯体正紧紧贴着她的后背。


    那条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保持着潮热,随着她呼吸的起伏,后颈处传来一阵平稳绵长的热气。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茶几旁吃蛋糕时那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对视,两人一路跌跌撞撞摔向卧室。


    司念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稍稍动了一下腿,大腿内侧的肌肉立刻传来一阵酸软和轻微的刺痛。


    “醒了。”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声音在耳边响起,后颈的皮肤被温热的唇瓣轻轻蹭了一下。


    司念撑着手肘,试图在被子里翻个身。


    横在腰间的手臂顺势松开了一点距离,任由她像一条艰难翻面的鱼一样转过来。


    比比东的肩膀就这么敞露在空气中,几缕粉紫色的长发散乱在枕头上,那双总是透着阴郁和防备的紫眸,此刻半眯着,完全就是一只吃饱了在晒太阳的大猫猫。


    “现在几点了……”司念的声音比比东还要哑。


    她原本打算去摸床头柜上的魂导怀表,视线却在扫过那一小片区域时,猛地僵住了。


    在一个很不起眼的的角落里,一个长方形的金属外壳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外壳上方,一点米粒大小的红光正在有规律地闪烁。


    一亮,一灭。


    那是她花了三个晚上,从以前废弃图纸里翻找灵感,又加了一点星纹秘银的边角料,亲手组装出来的魂导摄影机。


    作为迟到的生日礼物,它的本意是想让比比东拍一些属于她自己的生活碎片。


    但昨晚,这个礼物在从包装盒里拿出来的第五分钟,就被它的新主人调整了焦距,对准了这张大床。


    司念的呼吸停滞了。


    那点闪烁的红光,这意味着……它还在录。


    “东姐!”


    司念猛地扑向床头柜,动作太大,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了大片布满红痕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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