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去。”比比东松开门框,往前迈了一步,甚至没打算去换衣服。
“不行。”
司念伸出手,抵在比比东的胸口,制止了她跟上的动作。
“这次不行。”
比比东停在原地。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只有空洞。
“为什么。”比比东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垂下眼眸,“明都街上都是来参赛的魂师,皇室的暗探,还有邪魂师。”
“我好歹也是个魂帝的,而且就在这附近,不走远。”
司念的手指在比比东胸口的布料上安抚性地顺了两下。
“是在准备一个惊喜。你跟着去,惊喜就没了。”
惊喜。
这个词在比比东的脑子里打了个转,却没有带来任何愉悦的反应。
“我不看,我可以戴着眼罩,或者我站在五百米外。”比比东抬起手,抓住了司念停留在自己胸口的手腕,与司念的温热不同,她的掌心冷得像冰。
“不要把我留在这里。”
“你不是喜欢这里吗,我给你摸,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司念看着那双几乎要渗出水汽的紫色眼睛和手掌下温软的触感。
今天她没有被美色打败!
“这次不能答应你哦。”司念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凑过去在比比东的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就两三个小时,乖乖在房间里等我。要是无聊,就把比赛人员名单看一遍,或者你把酒店餐食点一遍,帮我尝尝哪个最好吃。”
说完,司念抽回手,拉开了套房的门。
门锁咔哒一声合拢。
套房内陷入了寂静。落地窗外的天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
比比东维持着那个被松开手腕的姿势,站在玄关的阴影里。
挂钟的秒针走过一格。
滴答。
她出去了,一个人。
她要走两三个小时。
秒针走过十格。
比比东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没有司念的呼吸声,只有那个人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小玩偶,一切都和五年前那个酒店一模一样。
好安静。
那些被填补起来的安全感像是一个戳破的气球,里面的空气在瞬间漏了个干净。
她去哪了?为什么不让我陪着?
是觉得我太烦了吗?还是……不想让我干涉她的生活?
秒针走过半圈。
五年前的修罗剑,司念灰白的发丝,这些画面不断凌迟着她。那种一个人在漫长的黑夜里等待一个人的恐惧感,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两三个小时,会发生很多事。
会遇到日月帝国的巡逻队,会被其他学院的人认出来,会有高空坠物,会有魂导器爆炸。
秒针走过一整圈。一分钟。
比比东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心脏如同被针扎一样疼痛,她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去找她。
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不能。
第九十秒。
理智的堤坝彻底决堤,那“乖乖等我”的嘱咐被抛之脑后。
比比东转身走向衣帽间,扯下一件黑色带兜帽的斗篷披在身上。
第四魂环的光芒在脚下一闪而过。
她的身体在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后,直接融入了角落最深邃的阴影中。
明悦酒店外的中央大道上,马车辆川流不息。
司念走在大道的边缘,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脚步轻快,偶尔在卖各种新奇魂导小物件的摊位前停下看两眼,又很快走开。
距离她右侧不到十米的地方,一栋带有屋檐的商铺投下了一片狭长的阴影。
在那片阴影中,一抹黑色的轮廓像是一滴融在墨汁里的水,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滑动。
比比东藏在兜帽下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米白色的背影。
街上很冷,一辆疾驰而过的魂导马车卷起了一阵夹杂着煤灰的寒风,吹得司念缩了缩脖子。
阴影里的比比东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溢出了一丝魂力,她想把那股风挡开,想过去把人重新裹进自己的披风里。
但刚抬起一点的指尖又生生顿住。
不能被发现,她说了不准跟。
比比东的手指在阴影握紧,最后颓然地垂在身侧。
街角有一个喝醉了的佣兵,跌跌撞撞地朝着司念的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拎着半个酒瓶。
阴影中的比比东浑身警戒,噬魂蛛皇的气息在黑暗中苏醒,随时准备用蛛丝将那个男人的脖子拧断,把他的尸体拖进下水道里。
不过,司念提前察觉到了那个佣兵的轨迹,灵巧地往旁边横跨了一步,避开了碰撞。
看着司念安全走过街角,比比东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了一点,继续像一条小尾巴,在一块又一块招牌和建筑的阴影间穿梭。
其实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八十九级的魂斗罗,圣灵教的圣女,前武魂殿教皇,现在像个见不得光的变态跟踪狂一样,在明都最繁华的街道上尾随自己的恋人。
这太难看了,太疯魔了。
可是只要视线里有那个银色的身影,只要能看着那个人还好好地走在阳光下,那股在她血管里乱窜的焦躁和恐惧就会被勉强压制住。
让我永远看着你吧。
司念的脚步停在了一条相对安静的步行街上。
街角有一家装潢温馨的店铺。
透明的落地玻璃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黄油和香草的味道飘散出来。
比比东停在斜对面一盏熄灭的街灯投下的阴影里。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她看着司念走到店内的柜台前,和穿着围裙的店员交谈了几句,店员把她引到了靠近窗户的一张操作台前。
长条桌上摆着面粉、鸡蛋、搅拌盆和各种模具。
比比东愣住了。
她看到司念脱下大衣,接过店员递来的围裙套上。那张在面对帝天都游刃有余的脸上,此刻正对着一盆蛋液露出一种如临大敌的表情。
她在做饭?不……在做糕点?
比比东知道司念是那种连煎荷包蛋都能把锅底烧穿的人。那份“惊喜”,就是要在这里跟一堆面粉死磕两三个小时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她靠在冰冷的灯柱上,把兜帽往下压了压。
就在这时,玻璃窗里的司念拿起了一个打蛋器。
在低头打鸡蛋的前一秒,司念仿佛是不经意地,朝着对街这盏熄灭的街灯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有些远,街上还有行人走过。
但比比东清楚地看到了。
司念的目光地落在了她藏身的这片阴影上。白泽那涉及因果的敏锐感知,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种拙劣的伪装。
从玄关门关上的那一刻起,司念就已经知道了。
比比东的呼吸猛地一滞。
被发现了。
她会生气吗?生气也没关系,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然而,窗内的人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反感的情绪。司念只是对着那个方向,眉眼弯弯地弯出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笑。
然后她收回视线,开始和盆里的面团进行一场灾难性的搏斗。
比比东站在阴影的边缘。
作者有话说:
额对于东姐来说好像是重大ooc,先滑跪了。。
大家不会觉得东姐卑微吧……我自认为完全没有想往这个方向写,只是想描写出粘人+阴湿+安全感缺失之感。
两个人其实都是黏鼠板,互相粘一块,东姐要是真不来念念就要患得患失了。
每天都在给两人换不同衣服
下文现代pa,我第一次在文里想了这么多小番外,写了好多以前脑过的梗,好爽。
合租的第三个月,司念发现了一个可怕的规律。
只要比比东(某跨国财团出了名的“暴君”)在沙发上盯着手机超过五分钟且面无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东姐,”司念端着刚切好的苹果拼盘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对方的小腿,“你又在视奸我哪个学长的朋友圈?”
比比东从屏幕上抬起眼皮,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学生会副主席,他刚才给你点了个赞,还在评论区问你周末要不要去看画展。你们很熟?”
那语气,下一秒就要通知法务部让对方家破人亡了是吧。
“不熟,大课上借过一次笔记而已。”司念叹了口气,挨着她坐下,叉起一块苹果递到她嘴边。
“我都没回复他。你是不是又想偷偷拿我手机拉黑人?”
比比东没有吃苹果,她握着司念递苹果的手,诱哄着:“只是觉得那些垃圾信息会打扰你休息。如果觉得烦,我可以帮你处理掉所有不必要的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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