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靴子边缘,雨滴顺着高塔的屋檐滴落在她的外衣上。


    她没有去撑魂力护罩,只是任由那种透骨的寒意渗进衣服里。


    她把手伸进雨衣内侧,隔着衣服摸了摸贴身戴着的那条天平项链。


    雨夜的护城河畔没有任何人,只有风刮过石塔发出的呜咽声。


    你还不醒吗。


    比比东看着面前那条黑漆漆的河水。


    这边的风一点都不舒服,冷得要命。你要是再不带着东西来找我,我怕我下次来的时候,会控制不住把这座塔拆了。


    她把录音机拿出来,用手掌护着,不让雨水打湿。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金属壳子里传出那句轻巧的告别,和着淅沥沥的雨声,在高塔下面一遍遍地重复。


    比比东靠着粗糙湿滑的墙壁,把雨衣的帽兜往下拉了拉。她就这么坐在石阶上,看着空荡荡的桥面,听着那个永远不会有回应的声音。


    从深夜,一直等到天边的雨云泛起属于黎明的灰白色。


    第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东姐:战战战我杀杀杀!


    咱们东姐一边回忆一边手起刀落搞事业。所以我觉得应该大概也许可能,没有很严重的ooc


    后面几章过几天更,我一次性把刀发完然后让念念回来


    第89章 雪落护城河


    雪花落在这个北方边境小城的地面上,很快便结成了冰。


    小巷的深处没有风。比比东从阴影里走出来。黑色的风衣下摆沾了几点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在冷空气里凝固成硬块。


    身后的那座废弃院子里,三名试图带着分坛资源叛逃的邪魂师刚刚变成了三具枯骨。


    随着年龄的增长,女孩身形拔高了一些。长发被随意地绑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踩着薄薄的积雪,走出小巷,来到主街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点亮了魂导灯。路上没多少行人。冷风夹着雪花吹过来。


    街角有一个支着油布伞的小摊。一个穿着灰色棉袄的老头站在伞下,两只手抄在袖子里取暖。摊位上插着一个草把子,上面密密麻麻地扎着几十串糖葫芦。


    比比东的脚步停了一下。


    视线越过飘落的雪花,落在那一串串红通通的山楂上。山楂外面裹着一层透明的糖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泽。


    她改变了原本走向城门的方向,朝着那个小摊走过去。


    老头看到有人过来,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要糖葫芦?”老头搓了搓手,在草把子上挑了一串最大的拔下来,递过去,“新熬的糖稀,山楂也是挑好的,不酸。”


    比比东伸出手。


    那只手刚刚刺穿过一个魂帝的胸膛,吸干了对方的魂力,现在这只手接过了那根竹签。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三个铜魂币,放在摊位旁边的木板上。


    “拿好。”比比东转过身。


    老头收起铜币,看着这个穿着单薄黑风衣的女孩走进风雪里。


    比比东没有吃那串糖葫芦。


    她拿着那根竹签,走到一处没有光线的屋檐下。左手在右手的储物戒指上轻轻一抹。


    戒指内部有一块特殊的空间,时间流速缓慢到几乎静止,是司念特地改造用来“糟蹋”食材的。


    红色的山楂裹着糖衣,在银光中消失,被妥帖地收进了那片静止的区域里。


    比比东靠着墙壁,看着天空中不断飘落的雪花。


    那封被她看了无数遍的信里,那个人写着:“我会拿着你经常给我买的冰糖葫芦和烟花棒去找你。”


    可是你没来。


    第二年的冬天都到了,护城河的水都快结冰了,你还是没来。


    你不带给我,我就自己买。


    比比东在心里念着。她把手重新插进口袋,握住了那个方形的录音机。


    我把糖葫芦放进戒指里,上面的糖衣一点都不会化,等你醒了,拿着信跑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把它拿出来。我一口都不会吃,我喂给你吃。


    她离开屋檐,顺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走过两条街口,街边有一家卖日用杂货的铺子。比比东走进去,在落满灰尘的货架上找了一圈,拿起两把用红纸卷着的烟花棒。


    付了钱,她走出铺子。同样的手法,那两把烟花棒也被收进了储物戒指的时间静止区域,紧紧挨着那串糖葫芦放着。


    两样东西都备齐了。


    街尾走过来一个穿着灰袍的人。那人快步走到比比东面前,低下头。


    “圣女。”灰袍人压低声音,“那三个人处理干净了?”


    “在巷子里的废院。去把他们身上的储物魂导器扒下来,里面的资源分发给坛里的底下人。”比比东的语气恢复了冰冷。


    “是。”灰袍人应了一声,又说道,“钟离教主那边传信,说星罗帝国南边的分坛出了点问题,需要您过去走一趟。”


    比比东看着灰袍人。


    “这几天没空。”比比东的视线越过灰袍人的肩膀,看向南边,“过四天再走。”


    灰袍人愣了一下。在圣灵教里,教主的命令就是铁律。但他看着面前这个刚刚吞噬了三个高阶魂师的圣女,硬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明白。属下去回禀。”灰袍人转身钻进了巷子里。


    比比东拉起风衣的领子,挡住吹向脖子的冷风。她迈开步子,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明天就是那个日子。


    从这里到星罗城,有将近三千里的路程。她没有去雇马车,也没有用飞行魂导器。外附魂骨在背后展开,暗紫色的双翼在风雪中猛地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接冲上了夜空。


    ……


    星罗城。


    护城河的水面上飘着一层薄冰。冬天的夜晚,这里比平时更加冷清。


    河岸边的石板路上积了一层雪。那座高耸的石塔在夜色中矗立着。


    比比东落在高塔下。背后的骨翼收回体内。


    风衣的下摆湿了一大片,头发上也沾着融化的雪水。她连着飞了两天两夜,中途只停下来恢复过两次魂力。身体里因为赶路而产生的胀痛感被她直接无视。


    她走到石塔底部的台阶前。


    这里有一块干燥的地方。她熟练地坐了下去。


    第二年了。


    每一次她坐在这里,看着前面的那座石拱桥,看着黑漆漆的河水,从天黑等到天亮。


    比比东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金属录音机。


    黄铜外壳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她用拇指按下播放键。


    “东姐……”


    司念的声音在安静的护城河畔响了起来。每次听到这句开头,比比东的心跳都会跟着漏掉一拍。


    “我爱你。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爱你。所以……哪怕你以后每天骂我骗子,我也得让你活着去骂。”


    录音结束了。咔哒一声。


    比比东把录音机收起来。


    她没有像第一年那样靠着墙壁睡觉。她直挺挺地坐在台阶上,眼睛盯着那座石桥。


    储物戒指微微一亮。


    那把红纸卷着的烟花棒出现在她的手里。她握着烟花棒的底部,没有去点燃。


    至于那串糖葫芦,她根本没有拿出来,因为放在外面山楂会被冻得咬不动。


    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比比东看着手里的烟花棒。


    桥上一个人都没有。我连点火的火苗都准备好了。


    雪花落下来,落在黑色的风衣上,落在手里的红纸上。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远处的城墙上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桥那头的路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踩雪声。


    咯吱,咯吱。


    比比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握着烟花棒的手指瞬间收紧,连呼吸都停住了。深紫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桥头的那团黑暗。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宽大的斗篷,帽兜遮住了脸。手里拿着一根类似竹竿的东西。


    人影走到桥的中央,停了下来。


    第90章 深渊吞没枯骨


    是打更的老头。


    沙哑的嗓音在风雪交加的夜色里拉得很长。竹竿敲击梆子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护城河面上,带着一种属于凡俗市井的生活气息。


    老头佝偻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从石拱桥的那一头走到了这一头。


    他路过高塔,甚至没有往黑漆漆的台阶角落里看一眼,只是裹紧了身上破旧的灰色棉袄,顺着河堤慢慢走远了。


    那细微的踩雪声渐渐消失在风声里。


    比比东紧绷的肩膀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她靠在粗糙的石墙上。紫色的眼眸里,那种像是在黑暗里看到火光般的耀眼的亮色,瞬间熄灭了,重新变成了那种见不到底的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把红纸卷着的烟花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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