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原本被填满的重量瞬间消失。
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臂,左臂上被包成粽子一样的伤口已经重新撕裂,纱布被渗出的鲜血染得彻底鲜红,血液顺着手腕滴落在地上。
“别怕,我会把她还给你的。”
沈听澜低着头,看了坐在地上的比比东一眼。那双和司念相似的眼睛里满是疼惜。
真是苦命的孩子。
就在沈听澜准备转身的那一刻,她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高空之上那片已经恢复正常颜色的云层。
“转告天上那个人。”沈听澜对着天空淡然开口道。
“这里有这里的规矩。作为神明的你既然都不遵守规则,那么就别怪我借题发挥。”
“十五年之内,他要是敢再把手伸到下界来恶心人,我就去掀了他的神界,小世界神界这么多,不差他这一个,大不了我塞别的地方的神过来。”
这句警告在空气中荡开。玄老和史莱克众人古怪,因为在他们的视角,沈听澜就是抬头动了动口型,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但比比东听懂了。
那是沈听澜用自己作为高维神祇的威压,给那个所谓的修罗神套上的枷锁。
十五年。这是沈听澜留给她唯一的时间,也是对她这种在死局中依然死死护着司念行为的回报。
神明也有需要遵守的规则,沈听澜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限制唐三,结果他直接送人头来了。
空间再次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
沈听澜抱着司念,一步跨进了那片虚无的波纹中。光影微微一闪,女人的月白色裙角和司念垂落的手指,在比比东的视线里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星罗广场上空的微风重新吹了进来。
待战区里只剩下史莱克的一群人,以及地上那一滩属于比比东的血迹。
看台上,颁奖典礼的音乐已经响了起来。星罗皇帝许家伟在几名近卫的簇拥下,正准备走下高台,亲自来为这支冠军队伍颁发奖品。
那种属于凡人世界的喧嚣和荣誉,在这个角落里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林东。”
马小桃走到比比东身边。她看着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比比东空洞的眼神,伸出手想要去拉她的胳膊。
“先起来吧。那位前辈既然说了能把司念治好,我们就等她回来。你胳膊上的伤太重了,医疗队就在外面,我带你过去处理一下。”
王言也在旁边劝道:“是啊,林东。这场比赛多亏了你们俩。现在冠军拿下了,等你们伤好……”
比比东的肩膀猛地一偏,直接躲开了马小桃伸过来的手。
她用右手撑着地面,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左臂无力地下垂着,鲜血滴在地上。
她转过头,视线扫过面前这些穿着史莱克墨绿色校服的队友,扫过王言手里拿着的战术板,最后落在了挡在最前面的玄老身上。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坐在椅子上,听着这些人为了一个所谓的全大陆第一的虚名而狂欢。
可是,给他们这个虚名的人是谁。
是唐三。
史莱克学院,是那个在天上拿着修罗血剑,差点把司念劈得魂飞魄散的伪君子留下的道统。
海神阁里供奉着他的神像,这群人引以为傲的荣耀,全都是建立在那个屠杀者的名字之上。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反胃从比比东的胃部翻涌上来。
她只要站在这里,只要看一眼这种绿色的衣服,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刚才天空被血色撕裂、司念在金光中枯萎的画面。
“不用处理了。”比比东开口便是令人脊背发凉的死气。
她抬起右手,在左手食指的储物戒指上轻轻抹了一下。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史莱克学院绿色校服外套出现在她的掌心里。那是出发前,王言发给她们的队服。
虽然她们没有穿,但司念还是让她留着了,司念总是把它叠得皱巴巴的,每次都是比比东帮她叠的。
比比东拿着那件绿色的布料。
一团暗紫色的火焰突然从她的掌心窜了出来。那是属于死亡蛛皇的毒火,带着强大的腐蚀性。她不想使用审判之火,因为这件衣服不配。
火舌瞬间吞噬了那件校服。布料化作了一堆黑色的灰烬,顺着她的指缝漱漱地落在花岗岩石板上,和地上的血迹混在一起。
这一幕让待战区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三石张大了嘴巴,戴钥衡皱起了眉头。
“林东,你干什么?”玄老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大赛刚刚夺冠的关口,当着所有人的面烧毁代表学院荣耀的校服,这在史莱克万年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比比东拍了拍手上的灰烬。
她抬起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目光冰冷地看着玄老。
“脱离史莱克。”
“你疯了?”马小桃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就因为司念被带走去治病?那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你现在脱离学院,你去哪?”
“去哪都比待在这个恶心的地方强。”比比东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让我留在一个差点杀了司念的人的学院里?让我去供奉那个把我们当成虫子一样碾压的神?做梦。
十五年。我只有十五年的时间。
在这片被唐三的气息腌入味的大陆上,史莱克的规矩、道德、狗屁的荣耀,全都是绊脚石。
我要去最黑的地方。我要把所有能喘气的邪魂师的骨髓都吸干,变成能劈开那扇大门的力量。
“林东,你不要意气用事!”王言急得满头大汗,“你的武魂天赋这么高,留在学院里,海神阁的宿老们一定会全力栽培你!你一个人在外面……”
“闭嘴。”
比比东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她转过身,拖着那条还在往下滴血的左臂,踩着满地的石板碎片,朝着与欢呼声背道而驰的选手通道走去。
通道里昏暗的光线一点点吞没了她的背影。
只留下史莱克待战区里一片错愕,以及地上那一小撮被烧成黑灰的校服残骸,在星罗广场的微风中渐渐吹散。
作者有话说:
东姐内心小独白:
我的怀里空了,刚才她还靠在我的肩膀上,眼泪滴在我的衣服上。现在那里只有风吹过去。沈听澜走的时候留下的那句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十五年,那个女人用她自己的力量帮我争取了十五年。
十五年后,如果我没有掀翻神界的本事,她不仅白受那么多伤,而且我会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马小桃让我去包扎,王言跟我提什么冠军。我看着他们身上的绿衣服,好恶心,真的好恶心。
唐三的学院,海神阁,我每天在那些供奉着那个伪君子的地方走来走去,他们觉得这是荣耀。如果是以前,为了拿到资源,我可能还会忍着恶心演下去。
但现在没必要了。
我不需要装什么正派学生,我不需要去听那个拿鸡腿的老头说教。史莱克只会教人怎么做一个冠冕堂皇的魂师,教不了怎么杀神。
我把那件绿色的校服烧成了灰,看着它落在地上。
从今天开始,我只要力量。哪怕这力量是用骨头和血肉堆起来的。
司念,从此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思念你。
(↑我去啊好恋爱脑霸总发言,但我真的很喜欢,我真的是土狗)
走的原因大概就是这个,我想不出让东姐留下来的理由,一开始留下来是为了更好的得到力量,现在老婆差点死在唐三手里,再留下来不是赤石吗(话糙理不糙。)
预告一下,后续路线非正道,如果雷的话可以划肘了。
第87章 死当归来,卿其候我
比比东推开套房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冷得像一个地窖。沙发旁边的地毯上空着一小块,只放着比比东自己那双备用的黑色长靴。
以往每天傍晚都会被踢得东一只西一只的白色平底鞋不见了。
屋子里安静的让人感到心慌,往日里那些叽叽喳喳的活人气息全部消失的一干二净。
比比东走到床边,坐了下去。
左臂那条被鲜血浸透的纱布已经干硬,血痂黏在皮肤和布料之间,稍微一动就会传来撕扯皮肉的刺痛。但她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垂着那只手臂。
她的视线落在床铺的正中央。
那个在星罗城夜市上,她站在司念背后打气球赢回来的灰色玩具熊,安安静静地靠在枕头边。
比比东伸出完好的右手,把那个玩具熊拿了过来。指腹擦过灰色的绒毛,碰到小熊圆滚滚的肚子时,手指停顿了一下。
绒毛下面有一个硬邦邦的轮廓。
几天前的一个晚上,司念坐在地毯上,拿着剪刀把这个小熊肚皮上的线挑开。
那丫头一边掏出里面一团团发黄的劣质棉花,一边抱怨着夜市老板坑人。
后来司念从储物戒里翻出了一大包做枕头用的极品雪棉,一点点重新塞进去,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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