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司念开口,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抖,“你是……”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是不是认识你”?可她们明明第一次见面。
说“我在找你”?听起来像个跟踪狂。
说“我为啥一直想你”?咦,这个像变态。
于是司念做了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事——
她把那个散开的油纸包往前一递,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脆地说:
“你要不要和我组队,对了,你吃包子吗?刚买的,还热乎。”
比比东:“……”
她低头,看看那三个肉包子,又抬头,看看少女亮晶晶的眼睛,再低头,看看包子。
场面一时有些诡异的安静。
连周围嘈杂的人声都仿佛远去了。
沈听澜这时才从人群中挤过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自家女儿举着包子,眼巴巴地看着那个气质出众的少女。
“念儿。”沈听澜走到司念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然后抬眼看向比比东,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微笑,“抱歉,这孩子有点莽撞。我是她母亲,沈听澜。”
比比东的目光从包子移到沈听澜脸上。
然后她的瞳孔,再次微微收缩。
这个女人……
虽然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虽然看起来只是个容貌出色的普通妇人,但比比东那曾经达到神级的感知,还是捕捉到了某种深不可测的底蕴。
像平静海面下的深渊。
不简单。
这是比比东的第一判断。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司念——这个更奇怪的小姑娘。灵魂共鸣不会骗人。
“你是谁?”比比东终于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
司念眨了眨眼:“我叫司念!司念的司,司念的念!”
故意的吗,说了和白说一样。
沈听澜扶额苦笑,真是一个自我的孩子,她开口替司念解释:“司命的司,想念的念。”
“为什么找我?”
“因为……”司念歪了歪头想了想,“因为你很重要。”
这个答案太模糊,也太虚假。
比比东眯起眼睛,紫眸里掠过审视的光:“重要?我们认识?”
“这不是现在认识了嘛!”司念笑得毫无阴霾,又把包子往前递了递,“你真的不吃吗?真的很香,我排了好久的队,不能苦了自己的肚子!”
“……”
不知道该说她蠢还是粗神经。
比比东看着那三个包子,看着少女期待的眼神,又看看旁边那个正含笑注视的母亲。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在司念惊喜的目光中,伸手接过了一个包子。
动作有点僵硬,像是很不习惯接受别人的馈赠。
“谢谢。”她的声音依旧很冷,但咬包子的动作却很实在——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肉馅鲜美,面皮松软,热腾腾的蒸汽扑在脸上。
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在街边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作为教皇,她的每一餐都精致而冰冷,像是某种仪式而非享受。
“好吃吗?”司念眼巴巴地问。
“……嗯。”
“吃了我的包子就要和我组队了。”司念眼睛更亮了,自己也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这店老板人可好了,还多给了我半个……唔,妈妈你也吃!”
沈听澜笑着摇头:“你吃吧。”
于是两个少女,一个活泼得像小太阳,一个冷得像高悬的月,就这样站在梧桐树下,并肩吃起了包子。
画面有点诡异,又莫名和谐。
沈听澜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们,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真正咬合了。
三个包子很快吃完。
司念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油渍,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对了!你是来报名的吗?史莱克学院?”
比比东擦干净手,点了点头。
“太好了!”司念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自然到比比东都愣了一下,“和我一起走吧,然后分到同一个宿舍,以后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组队一起修炼!”
一连串的一起,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比比东低头,看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司念兴奋的脸。
灵魂深处的白芒,此刻异常平静。
真是见鬼了。
“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比比东试图抽回手,但司念握得很紧。
“因为我们有缘啊!”司念回答得理直气壮,“你看,这么多人,我就找到了你,这不就是缘分吗?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忽然认真起来:“而且我觉得,我们在一起,会变得很强很强。”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带着某种近乎预言般的笃定。
比比东沉默了。
她看着司念的眼睛,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冷漠,戒备,裹着一层厚厚冰壳的脸。
但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重生前最后那一刻。
千仞雪的眼泪,唐三复杂的眼神,还有自己心中那一片冰冷的虚无。
如果……
如果重来一次,她不是孤独地走向毁灭,而是……
有人陪她。
哪怕是一起下地狱。
“随便你。”
比比东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冷淡,但握着包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真的?!”司念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有星星掉进去,“那说好了!我们一起去报名,然后当室友,和我拉钩!”
她伸出小指。
比比东看着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指,沉默了更久。
最终,在司念期待的目光中,她也伸出小指,很轻很轻地,勾了一下。
“拉钩上吊,骗的人要请我吃一辈子饭!”
司念欢快的声音响在午后的阳光里。
沈听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唇角浮起温柔的弧度。
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司念一手拉着比比东,一手抱着琉璃灯,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林东。”
“林东,好简单的名字,那我以后叫你东东?阿东?还是东姐?”
司念……你是最没资格说我名字简单的。
“……随便。”
“那就东姐!东姐,我知道城里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糖水铺子,待会儿报完名我带你去!”
“……”很自来熟的一个人。
“你的武魂是什么呀?我的武魂有点奇怪,发烧烧糊涂了,已经忘了怎么用了……”
“到了。”比比东打断她的话,指了指前方——报名处的长队已经排到了广场中央。
司念吐了吐舌头,乖乖排到队伍末尾。
沈听澜走到两人身边,轻声说:“我去那边买点水。念儿,你带着林姑娘排队,别乱跑。”
“好的妈妈,知道了妈妈,遵命妈妈!”
沈听澜离开后,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司念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糖葫芦说到烤魂兽肉,从城南的杂耍说到城北的花市。
比比东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司念怀里的琉璃灯上。
“这盏灯,”她忽然开口,“很重要?”
司念低头看看灯,点点头:“嗯。”
“为什么?”
“不知道。”司念诚实地说,“但是抱着它,心里就很安稳。主要是……它会发烫,冬天的时候真的很实用。”
她抬眼看向比比东,眼神清澈:“刚才见到你的时候,它烫得厉害。好像在说:就是她,就是这个人。”
比比东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移开视线,看向前方队伍里那些兴奋的孩子和焦虑的父母。
万年了。
世界变了,人心变了,连“魂师”这个职业都因为魂导器的出现而改变了。
但有些东西,好像没变。
这个世界上仍然有这种笨蛋。
“到你们了!”
老师的喊声打断她的思绪。
司念拉着她走到登记桌前。
“姓名?”
“司念!”
“林东。”
“年龄?”
“十一岁零四个月!”
“十二。”
“武魂?”
司念愣了愣,求助地看向身后的沈听澜——沈听澜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站在不远处对她微笑。
“实话讲,我不太记得了。”司念说,“好像是变异的器武魂,叫……叫千机?”
负责登记的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在表格上写下“变异器武魂·千机”。
“你呢?”老师看向比比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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