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他思来想去,却一个也想不明白,雪明禅重重叹了口气,索性一头把自己埋进了竹栖砚带来的卷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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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独觉幼时的经历不详,只知道他是十岁被舒听澜带回了太微府,之后便一直在太微府修习,很快展露出过人的谋略才华与修炼天赋。
不过后来他并未像舒听澜的其他三个义子那样凭修为实力崭露头角,而是隐于幕后,处理各项太微府事务,成为了舒听澜得力的左膀右臂。
“这么看来,雁孤宁和殷独觉的首席成长路线倒是挺一致的,”竹栖砚不禁感叹道,“难道这便是太微府祖传的培养方案?”
“非也,”客房中,霓临沨闻言却摇头道,“在父亲以及他之前,所有的太微府首席全都是由七大世家派出的人选直接担任的。”
“父亲上任之后,致力于改写七大世家完全掌控太微府的局面,所以从修真界选了不少有能力的散修加入太微府,而几位兄姐也是他悉心培养,希望能为太微府与修真界带去改变。”
“不过他们毕竟各自性格不同,后来也并非全都选择了留在太微府。但二哥的才能确实颇得父亲欣赏,我想当时,他的确是打算让二哥接任太微府首席之位的,所以也有意将他往这个方向培养。”
“原来如此,”竹栖砚十分好奇地问霓临沨,“听闻当年听澜阁之乱发生前,你们几人之间的关系十分密切,不知在阁主眼中,殷独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么……”霓临沨目光变得悠远,“他平日里话不多,来听澜阁时,大多也是为了找父亲处理太微府的事情,偶尔有闲暇时光,他就会坐在树下看书,但如果问他问题的话,他也都会耐心回答……不论遇到什么事,他总是我们之中最冷静的那个。”
“虽然三姐她们都最害怕大姐,但在我看来,他才是最令人捉摸不透的那一个,我印象里最深刻的,就是他那一双寒潭般的眼睛,仿佛能够洞穿一切,可偏偏望向那双眼睛的时候,却无法看透他的真正心思。不如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霓临沨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紧接着有些无奈地朝竹栖砚笑道:“抱歉,一不小心就说了太多——说起来,阁下怎么突然想要询问有关殷首席的事?”
“唉,这毕竟是雁首席给在下留的难题啊,”竹栖砚作势叹了口气,“若不是雁首席强行给在下安了一层‘师父’的身份,在下何至于有此一劫?”
“所以阁下大费周章地来到平都,便是为了给雁首席也出点难题?”霓临沨突然有些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不由得叹了口气,“果真……是阁下的风格。”
殷独觉就任太微府首席之后,平定了舒听澜的叛乱,逐步恢复了修真界的秩序,太微府中重新成为七大世家搏力之地,雪家、朝家、御家、算家、千家先后向其中派出人手,太微府再度变为了七大世家操控的傀儡。
而后殷独觉便借着朝家正盛的势头,主持统一了五洲灵石铸造标准,除此之外,太微府在他手中就和从前一般,成为了七大世家谋取利益的工具——玉家灭门惨案,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例罢了。
看到竹简上寥寥几笔带过的记载,玉苍鸾垂在身侧的手不自主地攥紧了。
相比太微府历史上的其他任首席,殷独觉除了上位手段不太光彩,整个任上的事迹也就算是中规中矩,远不如他的前任,也就是舒听澜掀起动乱几乎波及大半个修真界的事迹来得震撼——虽然后者早已成为太微府中的禁忌。
不过和殷独觉轰轰烈烈的上位过程不同,他的死却悄无声息,不为人所知,甚至连尸体都下落不明。有关其死因一直众说纷纭,比较常见的说法,一是落萧河或雁孤宁杀害了他,二是他死于五洲叛党的刺杀,但这些猜测至今都没有得到证实。
但历任太微府首席的狼狈下场摆在前面,他的死亡反倒显得有些太过安静轻易,连说书人都不屑于过多编排传唱。
加上雁孤宁继任太微府首席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雁孤宁上位后,更是延续了殷独觉的风格,乖乖听从世家之令行事,从未有半步行差踏错,太微府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一来,那些有关殷独觉死亡的阴谋论断便像水面上偶尔泛起的几个涟漪,很快便消失无踪了。
“这么看来,殷首席可真是个妙人,”合上卷轴,竹栖砚轻轻勾起嘴角,“若是能再见到他,在下倒是非常愿意和他手谈一局呢。”
“哼,他若是还活着,我必要他为我玉家人偿命。”玉苍鸾抱起双臂,冷冷道,“所以,你的愿望注定达成不了了。”
“哎呀,那还真是可惜,”竹栖砚抬起眼看向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看来这个愿望,大概只能通过在下左右手相搏来实现喽。”
“从前二哥与我们下棋时,还不曾尝过败绩,”这时霓临沨在一旁开口,“倘若阁下真有机会与他对弈,我也十分好奇会是什么结果。”
“那在下可不能让霓阁主失望才是,”竹栖砚说着转过身,朝着霓临沨走近几步,笑道,“不过既然这个想法一时半刻无法实现,不如先专注眼前之事——”
“霓阁主,难得有此机会,就由我二人带你游览一番平都太微府罢。”
平都作为太微府总部,修建得颇为宏伟,即使不久前才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但右执法大人的主持下,太微府执事与算家御家修士共同努力,很快便将这里的建筑工事恢复如初。
说是要带霓临沨游览太微府,其实竹栖砚上次来时,也并未停留太久,更不必说他大半时间都待在诏狱里,其实根本没来得及细看外面的风景。
平都的正门乃是一座高耸的牌楼,其造型如同一个擎天的巨人,上面悬着的匾额刻着“太微府”三字。
进门后正对着的是一座方形法坛,而隔着法坛与正门遥遥相望的巍峨正殿便是首席所在之处,其后方是七大世家的议事厅,东西两侧的偏殿则属于左右二垣。
绕过正殿再往后走一段,如塔林一般矗立在地面上的建筑群,便是禁庭与诏狱。
其中诏狱处在特殊的空间阵法之中,虽然表面上看着是一座座寻常高度的木塔,实则地下有数层,每一层都关押着不同的罪犯,巨大的阵法围绕着这片地界缓缓运行着,几乎覆盖了整片天地——显然也是被认真加固过的。
见竹栖砚一手持扇,凝神打量着阵法,玉苍鸾站在他身旁按着腰间长剑开口道:“别跟我说,你是打算再炸一次诏狱。”
虽然那语气像是如果对方真的要炸的话,他只会第一个冲上去拔剑引天雷。
“诶呀,难道我是那等不解风情的人?”竹栖砚将手中扇子“啪”地一阖,抵住他按着剑柄的手背,将他出鞘半分的长剑缓缓推回了剑鞘中,一边侧过头来看着玉苍鸾轻笑道,“我只是在想,你说……天门重新被封印后,玉奉圭现在还会在阵中么?”
“你要去找他?”玉苍鸾将手从剑柄上拿开,闻言挑了挑眉。
竹栖砚收回折扇,复又在面前展开,摇了摇头:“我猜他现在大约不想见我,既然如此,我就不去自讨没趣了。”
说着便转身离开,三人又绕着平都周围转了一圈,一路上走走停停,不时点评一番,仿佛当真是来游览的,直到竹栖砚的脚步停在一方界碑前。
“倥偬海。”他缓缓读出碑上刻字,眼中闪过一道暗芒,“看来就是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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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千婉暮打开门迎上前来,面色是掩饰不住的惊喜,“您不是要坐镇济延么……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说着伸手扶住离相月的手臂,就想将人拉回房间:“您也不提前通知婉暮一声,婉暮什么都没能准备……”
“好了,知道你最会讨我欢心。”离相月站住脚步,抬手亲昵地刮了刮千婉暮的鼻尖,随即话头一转,“我今日来,是有事要找你。”
“母亲找我什么事?”
千婉暮仰起头看着她,面颊微红,就见离相月偏开身子,让一直站在身后的人影走上了前来:“赠春,你和她说罢。”
千婉暮望向面前的飒然身影,双眼圆睁,略微惊讶道:“原来是算夫人到访,婉暮有失远迎,还望夫人恕罪。”
“闲话不必多说,我已经不是算夫人了。”却见卜赠春审视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径直对她道,“我来这里,只是想向千小姐询问朝令辞的下落。”
“朝家三公子?”千婉暮瞪大双眼,眼中的疑惑不似作伪,“我自从收到母亲的指令后,这两日一直派人在微宁周围寻找,只是……至今尚且没有对方的消息呀?”
第325章 离弦之箭(二)
“如何?”离相月闻言,看向卜赠春,“婉暮都这么说了,你可放心?”
卜赠春却不肯退步:“我的术法不会有错,他一定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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