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当时参与封印的人实际上应该是朝闻歌、算衍天、澹折桂、雪咏絮和苇杭之。”
“还有一个人,”竹栖砚补充道,“就是那位镇守在诏狱底部、负责看门的太微府第一任首席,玉奉圭。”
玉苍鸾一时沉默,竹栖砚则看向雪明禅:“对于这位太微府第一任首席,修真界的记载几近于无,不知太微府中是否有相关记录?”
雪明禅摇摇头:“那件事后,我也曾在府中查找过有关那一位的记录,但是所有卷宗中都没有他的事迹——说起来,我在太微府中呆了近千年,还是在天门动乱之事后,才第一次知道诏狱底部有这样一位存在。”
“看来他的存在被刻意抹去了。”玉苍鸾沉声道,“玉家之中,同样没有他的记载。”
“那么若要了解更多有关他的事,就得问问那些曾经与他有所交集的人了。”竹栖砚轻松道。
说得好像在路边随便抓几个人,里面就有人会与一个万年前消失的人物有交集似的……雪明禅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加了一句。
“呵呵,看来我们的问题让右执法大人为难了。”竹栖砚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慢慢倚在玉苍鸾身上,朝他微笑,“不如先问一些右执法大人熟悉的人罢。”
“比如说……在右执法大人眼中,殷独觉是个什么样的人?”
雪明禅一愣,随即颇为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
竹栖砚挑挑眉:“原来右执法也以为在下就是殷独觉?”
“……单从表面行事作风来看,你与先首席大人简直就是天差地别。”雪明禅这次却有些郑重道,“但不得不说,你与他身上有一样东西很相似——就是那股令人捉摸不透你们到底在想什么的、让人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的气质。”
听到他这么说,一旁的玉苍鸾也微微蹙起眉头。
“原来如此,”竹栖砚笑眯眯道,“那还真是多谢夸奖了。”
“……”雪明禅面无表情道,“我并没有在夸奖阁下。”
“那看来右执法大人是对殷独觉颇有微词喽。”竹栖砚了然。
“……”雪明禅硬着头皮解释,“我也没有诋毁先首席的意思。”
“我被雪家派来平都时,距离听澜阁之乱已经过了几百年,彼时先首席已经带领前任右垣、照左垣还有落廷尉将修真界局势彻底稳定了下来。”
“我上任后,便一直负责帮助先首席打理太微府内部事务、辅佐处理五洲要务、管理架阁库卷宗等等事项。”
“先首席为人冷淡,深居简出,平日里除却必要的职务交流,并不会与我们这些属下有过多交集,就算他吩咐我们去做事的时候,也永远是一张万年不变的表情,让人从来都揣摩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一点,雁首席简直与他师父如出一辙。”
竹栖砚饶有兴致地听着他的讲述,闻言便问道:“就算他对你们是这样的态度,那么落廷尉与他是多年的义兄弟,难道两人之间也是这般冷情么?”
雪明禅苦笑:“若是会有例外,也不会有人私下里说他们师徒俩都是‘棺材脸’了。”
“那么你就没有好奇过么,”竹栖砚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殷独觉这样冷心冷情——甚至于被许多人斥为无情无义的人,居然收了一个徒弟,还尽心尽力将他抚养成人,培养他继承自己的衣钵?”
有关雁孤宁与殷独觉的师徒缘分,修真界倒是流传甚广,据说雁孤宁乃是殷独觉某次巡视南洲时,在路边捡到的孤儿。
殷独觉将雁孤宁带在身边悉心教导,让对方熟悉太微府事务,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是他为自己培养的接班人,而雁孤宁也没有辜负师父的期待——在殷独觉因为不明原因身殒之后,雁孤宁顺理成章地接过了太微府首席的位子,直至今日。
回想起从前种种,雪明禅目光变得悠远:“我来时,雁首席已经是青年模样,并开始帮助打理太微府事务了,我并不知道当初先首席将他留在身边的原因,只看到平日里先首席对他要求甚是严格,师徒之间,也并无甚么特别的温存。”
玉苍鸾冷哼一声:“莫怪这二人气质如此相像。”
竹栖砚却是但笑不语,眼神中似乎闪烁着某种锐利的锋芒。
见状,玉苍鸾察觉到什么,侧头问他:“怎么?”
“没什么,”竹栖砚靠着他肩膀摇摇头,勾起嘴角,“只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说着又将话头转向对面的雪明禅:“说起来在下还很好奇,当年右执法大人好歹是被雪家派来太微府的,如今雪家已没,右执法打算如何处理自己与相月门的关系?——恕在下直言,离门主可不会轻易就放过一个能在太微府身居要职这么多年的人的。”
雪明禅一怔。
第323章 恻隐之心(终)
“此事属实?”高台上,离相月背手眺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雪山,开口问身后人。
“是,门主。”那修士恭敬回道,“据易总管回报,算家与朝家已经在南灵海之上展开对峙。”
“朝别赋动手比我想象的还要快。”离相月沉思,“没想到这万年来七大世家间的第一次大规模正面对抗,竟然发生在如今仅剩的最后两个世家之间。”
“回想之前阳家、御家覆灭时,全是从内部开始崩解,而后众人前去收拾残局,”离相月想了想又补充道,“雪家自不必说,千家是自取灭亡,而衣家……想来大约也是朝家的设计。”
手下谋士便接着道:“想来是朝别赋这一次在算家内部的计划碰了壁,被算忧生反将一军,所以有几分恼羞成怒了。”
“他这次行动确实显得有些急躁,”离相月轻笑,“不过你若是三番五次都在同一个人身上栽跟头——尤其当你还身为号称五洲势力最大的世家之主——想必不狠狠挫败对方,恐怕难解心头之恨。”
谋士道:“朝家主终究是年轻气盛。”
“非也,”离相月转过身来,“能坐镇朝家这么多年,甚至屡次遭到反叛却能立于不败之地,他绝对不是冲动行事的人。”
“那么这次朝家出手……”
“显然是某种时机已经成熟了,”离相月眼中闪过寒芒,“某种……在先前的几千年间一直欠缺的条件,如今已经达成。”
“门主的意思是……”
离相月朝另一人问起另一件事:“听说,在衣家被攻破后,众修士曾在西灵海上感受到一股恐怖的灵力威压,对么?”
那人连忙答道:“回门主大人,确有此事。”
“那时,我也隐隐有所感觉。”离相月微微沉声,“那道气息……也许正属于传言中一直在闭关的朝家老祖。”
在场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听有人开口:“但朝家老祖万年未出关,修真界都猜测祂或许是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再现身,如今竟然……这么说,衣家一夕之间覆灭,是祂的手笔?!”
另一人却道:“说来也奇怪,衣家如此轻易毁在了那位的手下,而曾经的‘天下第一人’却一直没有出现,这才是最不同寻常的地方。”
“或许那一位也有无法出现的原因,”又有一人道,“也许正因如此,朝家才会最终决定与算家正面开战。”
“不错。”离相月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便是我无论如何也要拉算家站在我们这边,共同对付朝家的理由。”
“当棋盘上的博弈推至终局,你死我活的结果不可避免,而目前真正能够决定胜负的,也就是朝家与算家那两位之间的高下了。”
众人纷纷称是,离相月望着面前俯首称臣的一众人,目光渐沉。
从那年进入三尺水境后,她就慢慢开始了自己的布局。
既然离家人让她嫁入雪家之事已经板上钉钉,那么她不妨将计就计,让雪家夫人与雪饮觞成为她的掩护,而她则暗中继续修炼,不断提升自己的修为,再伺机杀掉那个不中用的丈夫,慢慢在雪家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与此同时,她拿着从雪饮觞那里获得的法阵,彻底掌握并改造了三尺水境,将自己修出的大半修为连同分离出的元神,封印在三尺水境中,好在外人面前一直伪装成一个世家家主该有的修为。
直到一切时机成熟,她借助三尺水境,汇集进入试炼之境众人的剑意,一举解开封印提升境界,成功联合澹折桂刺杀雪家老祖,终于完整取代雪家。
这场棋,她已经下了一千年,才让自己的能力与修为坐稳北洲第一的位置。
若是再给她一点时间,她未必不能与那二位一较高下,或许还能更进一步……只可惜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难道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么?可她离相月绝不是甘愿认命的人。
正在沉思间,忽听手下来报:“禀门主大人,有位名唤卜赠春的女子在门外求见。”
离相月面色一动,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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